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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是這種死法……天,我恨啊!)
往日種種在眼前一閃而過,婁昭君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情緒,甚至隱約有解脫之感,無論如何,這種日子都結束了。
忽然一股巨力從下方傳來,幾乎要讓婁昭君將胃水嘔出去,一陣頭暈目眩,好一會兒才恢複了神智。
原來賊人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驅殺守衛,另一部分則趴在地上充作肉墊,或伸出雙臂,一起接住自己。
險死還生,婁昭君喜極而泣,那張盤根錯節的老臉頓時淚流滿麵,那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再來晚些,我就死了!”
饒是她見過各種大場麵,可那都是在生命安全的情況下,這種情況她還從未碰到過,上一次這麼凶險,還是突厥人放火燒宣訓宮。
再上次……是被高洋丟在地上,差點冇給她摔死。
“微臣救駕來遲。”紇豆陵雲放下婁昭君,旋即朝她跪拜:“幸不辱命,救得太後。”
“太後!”高孝續的反應就誇張許多了,雖然來得慢,但喊得最大聲:“臣修城王,率義師前來搭救太後,推翻暴君!”
雙腳一落地,婁昭君的威嚴就恢複高地了,她的麵容迅速變得沉靜、肅穆,如果不看臉上的淚漬,幾乎以為她未曾有懼:“嗯,孝續你做得很好,當初讓你出嗣永樂,實在是做對了。”
高孝續淚眼連連:“單是這份恩情,孝續便要以命報答之!”
雖然是對高孝續說話,但婁昭君的目光一直落在紇豆陵雲身上,隻見他恭敬道:
“謝太後稱讚。”
“但現在還不能安心。如今我們要先出皇宮,你們可有辦法?”
守衛們的慘叫在耳,婁昭君毫不動容,彷彿隻是聽膩了的蟲鳴虎嘯。
“有。”高孝續看了紇豆陵雲一眼,快速道:“我等自華林園來,當去雀離佛院暫避。”
雀離佛寺是鄴城皇宮內的一所寺廟,“雀離”最初指的是貴霜帝國修建的迦膩色迦大塔,名字傳入中原後,被稱作“雀離浮圖”,意為輪王之塔。
其標誌著君主的轉輪王身份,因此高洋稱帝後,便在華林園內修築了一座高塔,以雀離為名,曆史上的高睿就是在雀離佛寺內為劉桃枝所殺,法上、僧稠等人有時入宮拜見至尊,也會居住在雀離佛寺內。
此前雀離佛寺是鄭春華常率領眾宮人、命婦去練習瑜伽的練習場,但高殷離開鄴都後,為了避免皇後猜疑,轉移了場所,這段時間便空了出來,僅有幾名宦人打理。
婁昭君微微點頭,心想還是要去華林園一趟,不過這次,主動權在自己手中:“那便去吧,離這也不遠。”
“或許會得罪太後。”紇豆陵雲說著,喚來個粗壯的軍士,在婁昭君麵前彎下膝蓋。
高孝續諂媚地笑著,婁昭君冇說什麼,對著紇豆陵雲說了一句:
“若複權勢,必授汝王爵。”
隨後伸展雙臂,如一隻招搖的孔雀,爬上軍士的寬廣後背,匍匐著、吸附在那上麵,軍士小心翼翼托舉了她一下,婁昭君心中羞愧,極力繃住麵容,將這筆賬也給高殷算上。
忽然,她的後背又有一雙手襲來,婁昭君微微一驚,卻是高孝續按著她的後背:“臣為您掩護後方!”
婁昭君生了些許悶氣,一言不發,任由他們一前一後,帶著自己邁步小跑起來。
紇豆陵雲甩刀血振,領眾人出了北宮,急速奔馳在永巷上;在拐角處遭遇了前來檢視情況的禁衛。
此時鄭雲等人早已歸隊,一群人圍在永巷的三岔口,一條為北宮出口,一條為禁衛所來的東側方向,另一條則為永巷之西側,華林園的相反方向。
一番廝殺,損耗的兵員並不大,紇豆陵雲身後仍有著九十多名部下,見他微微點頭,鄭雲咬牙:“都跟我上!”
卻是帶著九十號人,朝著禁衛衝過去了,剩下高孝續等少數人帶著婁昭君向西側跑去,禁衛被鄭雲等人攔住,廝殺聲漸隨清風去。
許久未出,婁昭君對附近的地形記憶已經模糊了,隻是低聲問著:“這好像不是去華林園的路。”
“華林園的路被宮禁擋住了。”紇豆陵雲解釋著:“我們要過去,得突破那隊禁衛,他們人不多,但若是拖延時間,讓其他禁衛到來,我們便難以走脫。”
“不如先去西側的僻靜之地躲藏起來,那裡有些平秦王的故人,念著情分,可以讓我們躲藏一二。等兵士散去,我們就可以再更換地方,躲到佛院中。”
“所以我們不需要那麼多隨從是麼?”婁昭君聽出話外之意,心想這倒是冇錯,自己已經出來,最大的目的已經達成,宮內有人接應的話,確實不需要再硬闖。
婁昭君對紇豆陵雲認可又多了幾分,此人做事老練,是這次行動真正的指揮者,而高孝續嘛……添頭罷了。
到了一個新拐角處,婁昭君忽然開口。
“彆往前走了,停下來。”她的聲音愈發威嚴:“不知道這些人是否已經變心,還是在這附近躲藏吧。”
“這附近?”
眾人停下腳步,高孝續疑惑起來,卻見婁昭君指著某個方向,說:“往這走,我知道這邊有一條密道。”
當年荀濟在鄴城皇宮內幫孝靜帝修築密道,修了幾十裡,目的是斬殺她的澄兒;雖然最終失敗,但部分密道卻因此保留了下來,婁昭君成為太後,便對這些密道做了維護,還額外修了幾條,當初庵羅辰就用了其中一條,不代表其他的密道也已經被髮現,這一年半載的,乾明估計也冇能找出所有的密道,隻要有一條,就足夠他們藏匿在皇宮中。
而且這樣的話還真不需要太多人,現在不是發動政變,而是躲藏,幾個人足夠了。
順著婁昭君的指示,眾人在西側尋找,很快發現了婁昭君所說之處,而且還能用,連婁昭君都對此竊喜不已。
當初用來傷害她澄兒的密道,如今卻救了她自己一命,婁昭君不得不感慨天意真是難以捉摸。
這麼想著,一行人躲藏入其中,過了大概一炷香(五分鐘)的功夫,就能聽到外邊傳來的兵甲摩擦聲,明顯是宮中的禁衛,眾人繃緊了神經。
等他們離去,眾人才鬆了口氣,想到剛剛若是冇得到太後的指引,繼續走下去,或就近躲藏在各屋內,很可能已經被抓到了,冇人敢保證有人接應的情況下不會被髮現。
這麼想著,他們對婁昭君更加佩服,難怪當初能驅使蠕蠕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們帶入宮中,若平秦王當日冇被提防,能與常山王、太後彙合,想如今之世,已不屬乾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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