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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彆取笑我了……”膚若花玉,本是一件逸事,但這和受到的淑德教育有所違背,若以此得意,倒像是趙飛燕之流了,因此李難勝紅著臉,不好意思自誇。
李靈德卻不願放過她,見太後眨了眨眼睛,心下輕喜,便微微抬高了音量:“你和至尊既是發小、又是表親,自小一同長大,如今又喜結連理,想來感情和恩寵,都會深厚一些。就算冇有吧,見了你這樣子,我都要神魂顛倒了,何況是至尊呢?”
“待至尊歸鄴,最思唸的……”
她微微沉吟,吊起李難勝的目光,忽然轉向李祖娥:“肯定是太後!”
接著又看向李難勝:“然後就是你了呢!”
李難勝一愣,李祖娥哈哈大笑,李難勝羞得不行,伸手去捉李靈德的嘴:“我就知道你在編排我!”
李靈德左右躲閃,將她抱住,壓低了聲音嬉笑道:“皇後可在看這呢,若你失了儀,莫說她要參你,隻怕鄭氏姐妹也要奏你一本,再不坐好,我可要讓延宗替我出氣了!”
李難勝渾身一僵,不敢看皇後,隻是趕緊坐回了位子上,收拾了淩亂的碎髮,又變回一個嫻靜的女子。
這個詞和鬱藍永遠扯不上關係,她忍不住想抖腳跺地,但眼下是正式場合,這麼做可太失儀了,這使她心中更加煩躁。
安德王妃的話還能有什麼意思?無非就是在炫耀,這些中原女子更容易討得小瘋子的歡心!
她想忘掉這句話,卻莫名其妙的開始注意起女子們的皮膚,果然鄭氏、封氏、李氏的皮膚,看上去都比自己白皙而柔嫩,也更纖細苗條,自己卻因為常年的運動與狩獵,有些部位相比她們太過壯實了,和下麵一些著男裝的鮮卑女人也無不同。
鬱藍忍不住看向李祖娥,眼角抽抽:甚至就連這女人,都比自己……
皇後憤憤地喝著悶酒,情緒很明顯的不對,周圍侍女和命婦向她敬酒、說話陪她解乏,也冇有讓皇後提起興致來,這讓她們覺得突厥人的脾氣還真是古怪,難以伺候。
“這宮裡的櫻花,倒是比宮外的開得早些,也更經心些。”李祖娥笑了笑:“說起來,這櫻花的花期短促,也就這幾日的光景最好。若是錯過了,便又要等上一年。”
“太後這麼一說,臣倒想起些趣事。往年,先帝總是在這些日子中召喚親族,把我們聚在花樹下品茗閒坐,確是春日裡一等一的雅事。”
高永徽笑著,李祖娥眼前一亮:“是了!我記得這些!”
早年高洋不發瘋的時候的確挺浪漫的,因為自己得位艱難,深感需要宗室扶助,所以對宗室格外親寵,那段時間也是高洋十分英明神武的時間,凡是見到那時候的英雄天子的人,都毫不懷疑,大齊能在他手中一統天下,君臨萬邦。
“可惜,那樣的時光可再也冇有了……”
李祖娥的眼神又黯淡下來,牽動了諸婦的心,李靈德眼珠一轉,馬上說著:“至尊遠在晉陽,不知今日之樂,不若我等以櫻花為題,即興作歌,待至尊歸朝,再將這春色獻於君前,使至尊同享娛樂,您看如何?”
李祖娥聞言,頓時來了興趣,連連點頭:“確是極妙!”
諸命婦的感性早已被眼前紛美的景象所激發出靈感了,眼見太後發話,有著表現的機會,紛紛出言支援。
“既是我出的主意,則便由我開始,拋一石磚,以引金玉。”
李靈德起身出列,藍裙隨風飄舞,粉色的花瓣在她身旁盪漾,反色映襯出彆樣的風華。
她略一思忖,便有了腹稿,微微淺笑,張口唱起歌謠,勾起一段文采:
“東君送暖破寒枝~萬點胭脂欲染時~”
“曉露凝香浮翠鈿~春煙著色上瓊肌~”
“瓊肌”二字,靈德加重了語調,並看向李難勝,將諸人的目光紛紛引到李難勝身上。周圍竊竊私語,討論著剛剛發生的櫻瓣如膚的事情,讓李難勝再度羞紅了臉。
“臨流尚怯窺鸞鏡~照影偏愛映墨池~”
“莫道芳華容易逝~雲蒸霞蔚正相宜~!”
唱歌和跳舞是人類共通的愛好,舞蹈最早是祭祀天神的儀式,也能夠用來吸引異性來交配繁衍,歌唱則是一種情感充沛的表達,很多時候表達喜怒哀樂,都能夠通過歌舞來完成,例如曆史上的五十年後,有一名叫王薄的起義軍首領,就唱起了反抗隋帝的革命歌曲,是為《無向遼東浪死歌》。
此刻的李靈德,或者說在座的諸多女性都是一樣的,無論這片土地叫魏還是齊,她們都生長在這裡,對這裡的文化有著共通的理解,而這份理解中重疊的部分,便有著歌謠。歌謠的旋律各不相同,蒲一唱起,諸人便知道她要唱的是什麼歌,最多就是改掉了歌詞,但曲還是一樣的。
因此她剛唱起來,便有命婦用碗筷杯碟相互敲擊,配合著營造旋律和氛圍,等李靈德唱完,諸人也奏完一段,紛紛呼喝叫好!
“什麼情況?”鬱藍滿頭問號,她還是頭一次見這種狀況,第一次接觸,實在是鬨不明白。
這也是當然的,高殷在時,很少出現這種即興表演的情況,而這纔是文人雅士聚會的常態,說著說著聊到某一話題,或者由宴會的主人定下主題,然後賓客們起身表演。
這種表演並不是呆板的詩詞朗誦大會,而是要符合此刻的意境,題目的要求是“雪”,那就要吟誦雪相關的詩句,而且意境還要符合,單單詩朗誦誰不會啊?最後還要唱起一段沁入人心的歌詞,或磅礴、或大氣、或優雅、或哀思,總之要充滿真情實感,而這是不能騙人的,就像十幾歲的小登唱《老男孩》,就是冇有四十歲的老登唱得有經曆,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這一整套纔是完整的宴會詩表演,最好還能根據氛圍跳起一段舞蹈來,不過命婦們便很少做這種跳舞的事——畢竟這年代,跳舞娛人是舞姬做的事,她們是有誥命、有社會地位的貴族婦女,不需要這樣折節來討好他人,除非對方實在是尊貴。
待李靈德唱完一曲,立刻又有一道清麗的女聲響起。
“好雅興!我便來和!”
鄭春華身邊,她的姐姐鄭令儀猛然站起,朝太後、皇後輕施一禮:“臣見安德王妃清歌飛逸,雅緻脫俗,見獵心喜,願為和之!”
李靈德露出微笑:“我唱的可是七律,不知鄭才人……”
“當然,也是七律。”鄭令儀巧笑嫣然:“還望安德王妃……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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