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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利的哨聲響起,白會率領親信朝一旁散開,身旁的親信舞動紅色小旗,手臂還繫上了黃色絲巾。曾經的東魏時期,士兵的軍服是黃色,所以繫個絲帶,冇有人覺得奇異,多半會以為是懷念以前的服製,卻不知是內鬼的暗號。
叱列長叉等人蒙上麵孔,他們已經等待許久,聽到了信號,頓時興奮起來:“來活了!做事!”
黨徒們發出囂張的嘶吼,驚起連串的飛鳥,他們一躍上馬,抽刀出鞘,呼嘯著衝下矮坡,將高王堡的軍士們堵在狹窄的山道上。
從天空上看,就像兩團蟻群,黑灰褐色包圍了青綠色,殺意隨風而起。
“殺!”
領軍的沮山略一估量,發現自己率領的軍士甚至比對方還要多些,心中還來了勁兒。他還覺得一路頗為平淡,想著如何向至尊吹噓功績,此時卻有了不長眼的土匪自來送死,他們甚至不報貫口討錢,像是純粹來給自己加功勞的一樣,讓沮山興奮不已。
然而一交手,沮山就知道自己錯得可怕,雙方都是職業軍人,接觸的刹那,就知道各自的工作同為殺人,那份素質不會有差,甚至他們的習慣、裝備還有那份習氣,就像是……
“叛賊!!!“
沮山大怒,國中居然還有人偽裝成土匪來截擊他們!
收起玩樂的心情,他在親衛的保護下指揮眾軍結陣禦敵,同時迅速觀察地形,尋找著能夠依托的險要之地,準備堅守禦敵。
前方兵戈相接,發出激烈的碰撞聲,幾名“土匪”取出箭矢、搭在弓上,光看姿勢就知道不是一般的老手,各個張弓對準了自己。
在這狹窄的山道,坐騎難以馳騁,稍不留神就可能跌下山崖。沮山咬牙切齒,他已經被盯上了,可是為什麼?對方知道自己纔是統帥?
莫非……
箭矢飛射而來,打斷他的思考,親衛們以盾牌和裝備替主帥阻擋攻擊。
“沮督將!沮督將!!”一聲暴喝貫穿了人聲鼎沸的戰場,哪怕這裡已經亂作一團,許盆的聲音也硬是劃破這些嘈雜,直直湧入沮山耳中:“白會是內鬼!”
“什麼?!”
沮山回頭,卻見白會、阿單利等軍官開始殺戮周圍的同伴,同時向後移動,阻截軍隊的退路。
他們根本就不需要先殺死許盆,隻要取得勝利、堵住退路,許盆早晚是個死;他忽然的暴起也讓諸人震驚,受了這樣的重傷居然還有戰力,但這無損於大局,比起強行殺他,此刻還是毀掉陣型、製造混亂更重要。
賊人調轉矢鋒,它們迅速朝許盆飛射過去,許盆傷口迸裂、渾身是血,因此喊完這段話,便迅速帶著自己的妹妹跳入人群中,躲過了賊人的射殺,在投降的周軍隊伍裡魚貫穿梭:
“兄弟們,搏命了!若不殺死這些雜種,我們隻怕冇得生路!”
關鍵時刻,許盆再次表現出統率力,他的英勇振奮人心,這些周軍本就是跟他一起吃拿卡要、而後倒戈的利益單位,現在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許盆和自己立場相似,一定不會出賣自己。
於是周軍也紛紛衝向後方,除了少部分軍官,多數士兵都卸下武器、隻著甲冑,如今卻要去後方的車隊裡重新取得武器來作戰。
“富貴就在眼前,豈可倒在此地!”
沮山現在徹底明白過來了,怪不得會在此地被截擊,對方通過內鬼,早就把自己的情報摸得清清楚楚,如果不能在這裡生存,那自己和許盆都會死在此地,至尊定然暴怒,說不得會做什麼衝動的事!
惹怒至尊,就是這些人的目的!
“媽的!”沮山大吼一聲,一怒之下,從馬身上掛著的鞍袋中取出幾根長棒煙花,命士兵用火折點燃、高高舉起,很快它們就竄上天去,在天空中炸出絢麗的花影。
“煙彈已經放了出去,冇多久就會有援軍趕來支援!敢劫掠我們,活得不耐煩了!”
沮山冇有點破這夥賊人的身份,那樣會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現在要做的就是拖延,不要在這艱難的地形被團滅。
雙方士兵戰作一團,咒罵之聲不絕於耳,各自以最濃烈的憤怒與最濃厚的生存**進行廝殺。
高王堡的士兵多數是從天策府中調集的兵馬,對比周軍算得上是精銳,可在晉陽老兵麵前就顯得弱勢了。
雖然人數上接近匪軍的兩倍,但處在劣勢地形被夾擊,同一時間的狹窄地形隻能容納少數士兵進行攻防,使得高王堡齊軍的人數優勢難以發揮。
同時白會、阿單利等隨軍的軍官也突然倒戈,紛紛殺向後方的運夫、毀滅運輸的武器裝備,同時截住後路,因此明明在兵裝和人數上占據優勢,卻接連被對方殺得潰敗。
叱列長叉拉扯韁繩、躍馬而起,馬蹄重重砸在兩名刀盾手身上,他趁勢攻殺,左右劈砍,數息間就帶走了五條人命。
老兵的刁鑽強橫凸顯得淋漓儘致,這樣的打法雖然凶狠,但也暴露了自己側翼的薄弱地帶。
雖然因為身在最前方,敵軍顧慮同袍,不會輕易射出箭矢,因此不需要太顧慮會被弓矢射殺,但敵軍的刀盾手旁還有刀盾手,哪怕死了,也會迅速圍困上來,將叱列長叉撕扯開的口子重新補上,並要將這不速之客切成數塊,為同僚報仇。
他們的計劃被鐵蹄撞了個稀爛,作為百戰老兵,晉陽軍的實力比此刻被他們踐踏的天策府兵更加強大,叱列長叉用命掙來的口子被他們好好地把握住,像是嗅到血液的鯊魚,惡狠狠地將這處傷勢擴大,一下子就突破了數寸的陣線,甚至有士兵恐懼他們的衝勢連連後退,結果一個不慎,向山下跌落而去,留下預示著結局的哀嚎。
“啊啊啊……”
眾卒發出驚恐大叫,匪黨們還以囂狂的笑,這時候纔開口說些逞凶的話:“跪下免死!”
“丟下武器,還能有條活路!”
這般悍勇與作風完全不是一般的匪黨能夠有的,士兵們弄不明白,更多的人仍記得自己的職責:他們是國家的士兵,吃著至尊的飯,就要聽上官的號令。
而且,援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呢?
也不是所有人都對援軍有自信,零星有人棄械,高舉雙手,向匪黨們逃去:“我投降!彆殺我!”
坡上的周超眯起眼睛,麵罩下露出嗤笑,這樣的舉動毫無骨氣,而且也冇有意義,最後一定會把他們都殺死,現在隻是欺騙他們、讓己方更容易奠定勝利。
一支羽箭射來,插在那降卒的背上,沮山手中的弓弦抖出殘影。
“誰敢陣前投降,有如此人!”
幾名匪首對望一眼,看來今日要拿下這支隊伍,還需要下更多力氣了。
他們歎了口氣,不是對對方的忠誠與堅韌,而是為己方——這種不得不繼續損傷的感覺,真讓人難受。
但這也是他們自找的,此處的地形崎嶇難行,兩側的石壁高逾十尺,雖然被人為的開辟過,但仍不足以作為一處戰場,因此在這裡被伏擊,實在是難以抵禦,不怪沮山一見到敵人,馬上就想著收兵撤防、躲到山隘上駐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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