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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列長叉召聚的黨徒,以及他們的家兵、部曲、親信,有五百人以上。
人數雖然不多,但全都是晉陽的老兵,無論能力還是經驗,都是一把好手,若裝備充足的兵甲,能抵得上三千正兵,再騎個馬,萬人的軍陣也能闖上一闖。
這樣的隊伍不可以明目張膽的集結,否則被四方戍所發現,被當成土匪或者叛軍都是常事。尤其是現在不比往時,晉陽也開始有著新君的耳目了,以往的親友同袍看在監管不嚴的份上,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生怕被新君抓到把柄撤職,騰給那些嗷嗷待哺的新軍官們,因此叱列長叉也不好為難他們,隻得自己想辦法繞開關口,或偽作行商。
這五百多人化整為零,各自行動,最後在飛狐陘集合,雖然分開了二三日,但這片土地他們熟絡得很,因此半日之內,就已經集結完畢,在飛狐陘設好了埋伏圈,等待獵物送上門來。
飛狐陘極險,最狹窄的通道甚至僅夠車馬通過,若有人從前方歸來,隻要拿捏住要害路徑,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將這些人殺死。
根據周軍那裡傳遞來的情報,今日,高王堡的人就要經過此地。
為了不打草驚蛇,這群人連火都冇生,各自去溪邊打水,就著準備好的乾糧硬啃——太行八陘不是自然的山路,而是前人根據地勢開辟而出的通道,為了能讓軍隊和運輸隊伍行進順利,在開辟之時也考慮了河穀的方位,附近有著不少可以取水的小河。
這些人做了偽裝,服裝各異,但此刻聚在一起,便能很輕易地感受到他們身上的軍氣,不過東魏的軍紀一向不是很行,因此說是兵痞更適合。
不管是哪樣,都很容易被看出來他們身上的軍隊色彩,若是周圍有樵夫農婦見了,日後乾明派人來這調查,興許會問到這些人,因此叱列長叉下令,凡是見到他們的農戶,都……派幾個人給點錢,把他們趕回家去。
這倒不是叱列長叉多麼有善心,而是出於現實的考量。這些地方雖然是軍事要道,但已經在齊國腹地內,一般也不可能有大股敵軍進攻,所以經常能看到史書上交戰雙方搶占要地,那是因為隻有在打仗與對峙的時候,這些地方纔有著重要的意義。
如果不開戰,或冇有敵人要防備,平時駐守這些地方就冇有收益,平白浪費糧米;若一個兩個還好,整個國家這樣的地方多了去了,光太行山脈就有八個知名山陘,防也防不完,還要消耗大量糧米。
因此這些地方在和平時期,多數是無人駐守的,最多就是偶爾派人來觀察一二,確認無異狀便可離去。
土匪也很少占據這類險要的地方,蓋因他們是劫掠者,正麵無法抗衡官府,要經常轉移根據地,據守在這種易守難攻的地方又冇有糧食,還難逃跑,傻子纔會以這些地方為據點。
因此在這些山脈上生活的,多數是窮困的山民,勉強靠著祖輩和山裡的資源生存,有時也靠接待外人、替人引路來賺取微薄的報酬,這就是《西遊記》中師徒幾人在山裡也能投宿人家的原因,山中人家本來就有一些這樣的業務,不過僧人們化緣還不給錢,對山人來說其實挺虧本的。
正因為他們生活困苦,榨不出油水,所以就連土匪都不會把他們怎麼樣,倒也不是心善,而是不值得。留下他們,偶爾還能歇個腳、蹭口水喝,還能打探打探周圍最近的情況,因此山中人家大抵還算安全,除非碰上逃犯或天生殺人狂。
同樣的,都是窮苦兄弟,一座山或一條路的人家,各自都會有些聯絡,遇上事兒可以互相報信逃跑,要實在倒黴躲不過了,好歹有人給自己一家收屍不是?
所以對叱列長叉這種埋伏搶掠的隊伍,樵夫們雖然懼怕,卻也見怪不怪了,識趣地躲著,實在是不小心遇上了,那就派幾個建模平庸、辨識度不高的兄弟過去把他們趕走,再留些錢封口,以免他們嘴上漏風。
“拿著,快滾!這兩天都彆靠近!”
周超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顯然有些激動,毆打樵夫的手大力了些,連一旁的是連義都看不過眼,過來拉扯他:“夠了夠了,彆把人打傷。”
其他人也過來勸說,周超滿意的哼了一聲,丟下幾枚銅錢。
樵夫見到錢,頓時眼光發亮,身上的傷都不疼了,立刻伸手,連錢帶土將一團都捏在手中,口中連連奉承:“祝各位軍爺開張順利!”
“軍爺?”是連義捕捉到了關鍵詞,立刻將樵夫抓起來,“為什麼這麼說?”
樵夫表情呆愣,似乎隻是順口說錯了話,但他轉動的眼珠頓時出賣了他,順著目光看去,是連義見到周超腳上的軍靴,還有那套不合身的偽裝服下,隱約露出的內甲。
“……”
是連義麵色凝重,瞪著周超,周超這纔看向自己的雙腳,麵色同樣難看起來,充滿了愧疚之色。
周圍人的目光一下變得冷漠,全無剛剛那半點善心,樵夫害怕,連連搖手,將手中的銅幣丟了出去:“各、各位爺,放過我吧,這錢我不要了……”
是連義捂住樵夫的嘴,從身上拔出匕首,毫不猶豫地戳穿他的脖頸,尖錐自後頸突出,樵夫的雙目也瞪得和魚一樣大,幾乎要彈出來。
代替雙目彈射的是泊泊的血流,是連義迅速拔出,這次的目標是心臟,將它穿透後,樵夫的雙目向上一翻,儼然失去生機。
然而是連義還不滿足,他將樵夫丟在地上,抬起腳,狠狠踹在了樵夫的下體上,連踹數下,直到樵夫再無動作,他才確認這傢夥是真的死了。
“……保險一點,割掉腦袋,丟到林子裡。”
是連義吩咐著旁人:“這附近有狼和熊,把他切碎一點,讓人以為他被吃了。”
“喏。”
家將們微微點頭,領命而去,是連義低身撿起那幾枚沾血的銅幣,這才走到周超身邊,一片片數著:“天柱錢、赤牽錢、吉錢……”
他撚起其中一枚,移到周超麵前:“這是什麼?”
這是一枚天保通寶。
“這錢兩年前纔出現,是天保最後那段時間鑄造出來,再賞賜給我等的,這荒山的一個小人家,怎麼能拿到這錢?”
周超嚥了咽口水,他寧願是連義暴跳如雷,如此冷靜的語調,讓他忍不住害怕。
“我們這次做的是大事,還能發財,所以要更加謹慎。平日粗心大意,隻會害死你自己,這件事上稍有差池……死的可是大夥兒。”
是連義冷冰冰地盯著他:“我要有事,你也彆想好死。”
“我、我知道了……!”
周超連連點頭,是連義看了他片刻,神色忽然緩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吃點東西吧,待會就要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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