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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都會陳舊衰老,老人終究要給年輕人讓路,這是所有英雄的遺憾,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韋孝寬不得不承認,如今優秀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了,高澄雖死,其子高長恭卻是個不世出的名將,當日在稷山作為偏師,便打出了不遜色於正師的優秀戰績,還有如今在淮南的高渙、高浚等人,莫不是宗室中的良將。
統禦著他們的高殷,則更顯得可怕。對其他人來說,高殷值得恐懼的是身份,還有那份能夠穩穩壓製鄴中與晉陽諸將的控製力,而在韋孝寬眼中,最讓他忌憚的,便是當日稷山戰後在玉壁前方,在高歡城舊址上所新築的高王堡。
它距離玉壁不過十裡,實在是太近了,當初能建立,是因為高殷攜稷山大勝,玉壁守軍不敢出城交戰,才使得這座城池能夠竣工。自建立以後,它便反客為主,身後不僅有白馬軍鎮為其援翼,更是得到齊主的支援,雖然在齊主歸鄴後消停了一段時間,但派遣親信將領過來駐紮、厲兵秣馬的事情是冇有停過的,日操夜練,每過三五天就要出來耀武揚威一番,使得現在哪時候連續七日不出來對著玉壁叫陣或是放箭,玉壁人都有些不適應了。
哪怕當日還是太子時的齊主,是聽取了謀臣的建議,纔在此重築這麼一座高王堡,這種程度的投入,也說明瞭他自身很願意實行這麼一個計劃,也讓齊軍對玉壁的威脅越來越大了。
還是那句話,山河湖海都隻是自然的景觀,如果冇有人築的城,城中冇有人在守,那麼隻要時間充足,就能輕鬆占領。而若是有敵人對抗,險要便真能要了人的命,雖然高王堡在地勢上不如玉壁優越,但隻要有這座堡壘在,玉壁就也要受到它的兵威影響,哪怕齊軍再次戰敗,也有一個壁壘可以堅守,何況現在就在與玉壁耗著。
這在兩國的拉鋸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優勢。
考慮到這一點,韋孝寬纔不得不在生胡繁雜的險要之處另立大城,以奪回守勢。
“可修城的兵士從何來?”姚嶽疑惑:“若我軍出城修建,唯恐被齊軍所襲。”
“這我已經想好了。”韋孝寬淡淡道:“就從河西征集役徒十萬,由你帶著一百名甲士監視他們修築。”
“啊?!”姚嶽麵上露出驚慌的神色:“兵士太少了,很難完成啊!況且若是齊軍攻來,哪怕是從晉州,也不過四五日,便可抵達了!”
這麼點人,萬一要是齊軍突來,輕鬆被殺敗不說,還會死掉很多役徒,這些都是青壯勞動力,冇事還要回去忙農活的,死在這裡,會讓河西的稅收少一大塊,若死得有意義也就罷了,如今卻像是拿來填線,多少有些不值當。
“我做事,肯定是計劃周密的。”
韋孝寬撫劍而笑:“我估計十日的時間,此城就能修好完工。築城的地方離晉州四百裡,第一天開始動工,第二天偽國的境內纔開始得知;假設晉州聞訊而征兵,需要兩日才能集合完畢;再加上謀劃商議的時間,這就又花掉三日的時間。”
“等一切決定好,軍隊開始出發,兩日之間也到不了。如此一來,敵軍雖然四五日就可以到達,但實際上等他們到來的時候,新城的事務就已經辦好了!”
姚嶽半信半疑,見韋孝寬目光射來,趕忙低眉順目,點頭稱是。
韋孝寬見他這副模樣,拍拍他的肩膀,笑了起來:“放心,萬事不能遂人願,故為將者當體察天時、詳究地法,相時而動,才稱名將。縱使稍有差錯,我當廣佈惑計,使其疑有大兵,駐足不前,再於四方縱火,做埋伏之狀,敵軍必驚疑不定,城便得築矣!”
這樣的話,築城的機會的確大大增加,讓姚嶽安心了不少,於是他欣然領命,俯首而去。
韋孝寬又恢複了一開始的深沉麵目,喚之前的守將長孫澄來,將自己築城的方略重複了一遍:
“此前齊軍築城,就是如我剛纔所說的那樣吧?”
長孫澄恭敬行禮:“正是,當時末將還以為是齊軍誘我之計,如今看來,齊軍中倒是有著能人,亦或是……”
“這能人就是如今的齊主。”
長孫澄微微躬身,表示同意。
韋孝寬眺望遠方,那還未消逝的火光:“聽聞高長恭原本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宗室子弟,若非高澄庶子,恐怕無人識得。又聽說他音容兼美,酷似美婦人,此樣或易得到賞識,卻難堪大將之任。這樣的人物,居然是被齊主察其將才,一手發掘……”
韋孝寬對此十分在意。身居高位者,最重要的就是眼力,無論是對人的評斷還是對事物的判斷力,都尤其重要,高歡就是因為在竇泰和玉壁的事情上昏了頭纔多次落敗,而齊國的新君有著這份潛質,即便一時小敗,也會成為他成長的養料,日後是周國大患。
該死的高家人,走了一個高歡,還有一個高澄,高洋倒下了,又來一個高殷!
雖然真的不想長他人誌氣,但一想到自家國內宇文護執政的那個死樣子,韋孝寬就忍不住歎息。
敵國已經快把國內外反動派整合完畢了,我們卻還在內鬥!
但這種喪氣不能顯露給部下看,韋孝寬坐回主位上,換了副樣子:“許盆到哪裡了?”
“七日前他以興安戌降於齊國,齊軍進駐,快也需要三日,而他再奔赴齊國境內,想來也纔不過入齊二日,甚至可能在高歡城內受宴飲,正喝得儘興呢!”
“不然。”韋孝寬倒是有些憂慮:“這個時間點太關鍵了,興許會被齊主所看中,甚至於許盆之反都出於齊主的謀略,那事情就嚴重了啊。”
即便韋孝寬入朝後,玉壁將領不斷給他寫信,告訴他城中的情況,但這些仍不如前線將領親自掌握的情報,換句話說,即便是韋孝寬,初來乍到的這幾天,都冇這時候的許盆知曉得多。
還不知道他會把哪些情報透漏給了齊軍,那就得做好全部訊息都暴露的準備,這要修改的便多了,旗號、將令、城內巡邏換防的時機,以及各處城防資訊……
一時之間,玉壁的資訊等於完全放在了齊軍眼中,所以許盆必須儘早殺死,他活得越久,暴露的內幕便越多,玉壁就越危險!
“再多一倍的金錢,讓晉陽裡的人出來堵截,一定要在許盆前往晉陽前把他殺死!”
見長孫澄麵有難色,韋孝寬疑惑:“怎麼,做不到麼?”
長孫澄語氣沉重:“……晉陽說了,齊主在,事情難辦,要加錢。”
韋孝寬嗬嗬不斷,他真有些被氣笑了。晉陽這幫人還真是鼠目寸光啊,這種時候還貪財?
齊主已經設置了幾個新戍所,甚至還有白馬這樣的大型軍鎮,擺明瞭就是要分晉陽的兵權,如果他們聰明,這時候就應該先幫他殺死許盆,防止玉壁空虛。
否則玉壁一被攻克,不僅高殷會取得超越他父祖高歡的威望,還能趁勢奪回整個河東,整個齊國的戰略重心也從周齊對峙的守勢,變成了進攻長安、消滅周國的攻勢,到時候晉陽的軍將不可能不受到影響,也拒絕不了高殷的命令。
這種時候,還算不清賬,還要找他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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