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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族地界的西部邊境,商周時被稱作“鬼方”的遺族之地,一支軍隊正駐紮於此。
他們披頭散髮,衣襟向左,打起圓形氈帳營住,此刻都在嬉戲,或賭錢吃馬奶酒,或玩樗蒲戲、踢皮球,喝醉的人對歌高呼,還有一些則在跟隨巫覡作法祈福,一副欣欣向榮的場景。
遠處風塵揚起,帶起大片白雪,立時有人注意,即刻入金狼牙帳稟報,從裡麵鑽出一個強健壯碩的中年男子來,他用突厥語吐出幾個字,先前酣醉懶散的突厥人們紛紛從地上爬起,持刀引弓,戒備著那股越來越近的塵煙。
男子身披虎皮,環手而立。
不多時,煙塵漸漸消停,在其隱罩之下,也現出一支人馬,從其中躍出一名單騎,其緩緩踱步上前,大聲呼喝:“敢問是木杆可汗的軍隊嗎?”
男子皺眉,這斥候似乎年紀太小了一些,若不是天賦秉異,那便是天潢貴胄,看樣子是後者。
他一時有些羞惱,這個婿子似乎把這次的行動當做兒戲。
一匹高頭大馬馳來,跑到燕都眼前的瞬間,燕都抓住馬身,一躍而上,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至齊騎眼前。
“我便是木杆!”
齊騎下馬而拜:“麵廣色赤,目若琉璃,確是可汗!”
見齊騎的態度如此恭敬,木杆頗為滿意:“汝等可是大齊皇帝派來的?”
齊騎點頭:“至尊大破庫莫奚二部,故命臣等率精銳之師前來與可汗會合,共伐漠北的庫莫奚牙庭。”
燕都哈哈大笑:“進入漠北?說的好聽,我們突厥做得到,可你們齊人……”
他看向齊騎身後那支軍隊,心中頓時一聲咯噔。
齊軍奔襲至此,應當十分疲倦,但隊形仍保持著隨時戰鬥的完美態勢,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問題,清冷的日光使得齊軍的鐵甲森寒刺眼,甲冑上綻放著凜冽寒光,僅僅是靜立不動,便已透出摧城拔寨的凶悍之勢。
坐騎與武器也令人側目,完備的具裝,五米的巨槊,以及披在他們半肩處、隨著風沙獵獵翻飛的斜掛綢袍,搭配著點點白雪粉團點綴,顯出五彩繽紛、華貴奢靡,卻又殺氣騰騰的軒昂氣宇,一看便知道是不可多得的世間精銳。
“此軍之名,曰百保鮮卑,不知可汗或曾耳聞呢?”
齊騎大聲詢問,讓燕都恨不得把他當場踩死,他已經能聽到這傢夥心中的嘲笑了。
開什麼玩笑,這樣的軍隊,哪怕是他的金狼牙隊也無法相比!
燕都略略一掃,放眼望去,應當不下三千之數,當有五千左右,燕都頓時緊張起來。
自己雖然帶了兩萬大軍,但若是此刻開戰,指不定誰會輸呢!
一股嫉妒的心理從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若是這支軍隊屬於自己,那中原遲早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燕都由此對自己那個婿子更加嫉妒了,真是生了好命,不僅睡了自己的女兒,還能有著這種軍隊,和那個不可多得的神將!
與燕都確認後,齊騎撥馬歸隊,大股齊軍則緩緩靠近,燕都朝著最前方的將領舉起手,大聲打起招呼:“樂城公!”
高長恭微微低頭:“冇成想可汗還記得在下,實是榮幸。”
“哈!獵手會記住最狡猾的獵物,還有比自己更優秀的獵手。”燕都發起感慨:“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樂城公倒是給我了不小的驚喜,冇想到居然已經過去了一年之久。”
“具體的時間是一年五個月。”高長恭還以微笑:“齊國也發生了很多變化,比如在下已晉爵為蘭陵王。”
“噢?那要恭喜了!”燕都挑眉:“我還以為皇帝會顧慮你的英武和俊秀,狠狠打壓你呢!”
“至尊不是那樣的人。”高長恭的語氣變得強硬,想是逆鱗,燕都也冇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轉頭說著:“鬱藍在齊國如何?”
“可汗的公主已為我齊的皇後,備受至尊榮寵,請可汗放心。”
“若是其他人,我隻以為是敷衍我的話,但若是你高長恭來說,那我就會信。”
燕都想是極為欣賞高長恭的,居然又說:“可惜,若我還有小女兒,或大女兒未嫁人,那就許配給你了。”
高長恭麵帶微笑,不予作答,一名女子和一名小將靠近,用漢話向高長恭彙報,燕都轉眼望去:“這是……”
“女子叫做李秀,是我的徒弟,這位是清河王高勱,為先帝所愛,至尊特令其在我麾下,曆練一二。”
把聯挾出擊庫莫奚的事情當做曆練,燕都也不知道該說自己那個皇帝女婿是心大,還是想得太膚淺。
但看著這支齊軍,燕都把話嚥了回去,他可以不尊重齊軍,但必須要尊重齊軍的力量。
“總之來了就好,我們也在這等了好些日子了,及早解決庫莫奚,對我們都有好處。”
打敗三部對庫莫奚是傷筋動骨,但對剩下的三個部落算不上什麼大事,反而得到了更多的生態位,因此繼續追擊庫莫奚,對齊國來說能解決北部邊患,能騰出更多精力來對付周國,對突厥而言能擴張土地,向東發展。
而且草原人的征戰多在夏秋季,如今抵近臘月,庫莫奚人中的三部也是受不了苦寒,才南下劫掠,其他冇出漠北的三部則躲在老家,必然不會大舉移動,比較容易偷襲。
而對於真正有作戰意誌的軍隊來說,無論是什麼樣的天氣,都能夠凝聚一戰之力,何況是二國國主親率的精銳之師,以有備破無備,勝算極大。
突厥此前正處於強勢上升期,前代首領土門在天保二年就已經打到了新城,也就是現在的撫順附近,說明奚人和契丹所在的鬆漠之地也是突厥想要霸占的領土,已經把手伸向了遼東地區。
此前最受威脅的,還是齊國本地,畢竟最肥美的地方就是中原的膏腴之地了,突厥此時不進行寇略,一個原因是他已經和齊國和親了,雖然這和親有相當大一部分是高洋用錢砸出來的;另一部分,則是在和親的基礎上,皇帝女婿提供的糧草和金帛。
“兩千匹絲綢,二十萬石糧草,五十萬錢,我記得冇錯吧?”
高長恭承認:“這是自然,事成之後,朝廷的車隊就會開撥都斤山,可汗回去就能見著了。”
燕都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劫掠可能得到更多,但也可能冇有,如今不用動刀兵,女婿就主動將這些東西送上山來,實在是讓他快意。
反正庫莫奚也是自己要解決的,這樣頗有一種用彆人的錢消自己的災的感覺,燕都心裡暗爽到內傷。
且自從高殷登基後,他所獲得的錢幣,有一部分是嶄新的天保通寶和乾明通寶,比此前劫掠的銅錢更加精美,讓燕都喜不自勝,深感自己的女兒真是把齊國的小皇帝夾得死死的,自己所得的大量好處,少不得女兒的枕邊風。
再一想到周國……燕都心裡就生出無限慶幸,還好冇把女兒嫁給那個窮國,不然可真是虧本買賣了。
在二人說話的功夫,突厥人就已經開始收拾營帳等物,做行軍準備。
突厥的軍隊中,不乏一些敕勒或小部族的女子,想是他們行進之時擄掠來的女子,陪他們玩耍了這些天,也算是苦中作樂。
然而這種苦日子也過不下去了,突厥人要行動,帶走了糧食和酒,這些女子活不下去,隻能儘量爬到纏住那些突厥人,甚至爬上突厥人的馬,任他們如何說都不下來,一定要跟著他們走。
這是她們最後的活路。
突厥男人們無奈,隻得拔出刀,將不聽話的女子殺死,才嚇走並驅趕這些異族女子,從容上馬準備隨可汗行進,至於她們的死活,無人關注,也註定被皚皚的大雪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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