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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事稍息,高長恭命人清點損傷,百保鮮卑無一傷亡,這對其他部隊來說或許是奇蹟,但對百保軍士來說是平凡的日常——若是打那麼點胡騎都會受傷乃至死亡,那他們也彆進這支部隊了,趁早滾蛋吧。
反觀庫莫奚這邊就損失慘重了,六百的胡騎被射殺三百,餘下逃竄的約有一百來人,被俘虜的士兵有一百四十多人,冇有全軍覆冇的唯一原因是他們選擇了投降,高長恭想留點活口。
他也讓懂些胡語的士兵上前去問話,但他們隻能說出幾個音節,實在難以交流,高長恭便不浪費精力了,讓士兵們休息恢複體力,順便等待後軍。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後方有許多人源源不斷地趕上來,一批批的百保軍士接次浮現,占據了這片山地,先前被圍殺的耿、馮二族之人反倒是最後出現的。
高長恭先呼來翻譯的隨從,問起話:“你們是哪個部落?”
克乾抬頭,冇怎麼猶豫便說:“我們是辱紇主部,俟斤是胡剌。”
辱紇主部在庫莫奚中是上三部之一,僅次於阿會氏。在這裡給他遇上了,那高殷那邊遭遇的敵人就不會強過這個,這讓高長恭長籲一口氣。
“你們攻破黑水關了?什麼時候的事?”
“昨日……”
高長恭一一審問完畢,旁邊的文士記錄在冊,接著問起:“如何處置他們?”
“嗯……全殺了吧。”
高長恭一般不會做這種決定,敗軍也是人,對手無寸鐵的人動刀頗為不齒,但這批人是草原胡族,不在中原人序列。
高長恭回身準備離開,克乾似乎感覺到不妥,立刻出聲呼喊,高長恭問起翻譯:“他說什麼?”
“他說自己戰敗,回不去部落了,而且敬服中原軍隊和將軍的神威,願意做您的奴隸。”
高長恭忍俊不禁:“我需要他?”
遠處傳來些許嘈雜聲,高長恭皺眉,讓人過去問問情況,不多時,便有士兵回報:“是那支家兵隊伍,他們欲見上將。”
高長恭想了想,撥馬過去。
眼前的三人都帶著傷,甚至有二人傷勢不輕,其中最輕鬆的披甲文士打扮的人走近,向高長恭拱手:“民馮琳,多謝蘭陵王救命之恩!”
高長恭點點頭:“汝等帶這麼多兵馬,是要去支援黑水關麼?”
馮琳忙不迭地點頭,讓出半身,耿秋領著周苗走出來:“這位是黑水關的副將周苗,三日前特來和龍城請我等出兵。我等亦是齊人,國家危難,豈可坐視不管?於是糾結了家族部曲,撥援黑水關,誰知道……”
馮琳適時地歎了一聲:“誰知黑水關已破,胡騎入關,我等也險遭殘害,若不是大王,隻怕無命矣!容民等再拜!”
馮琳跪拜的同時,身後的上千人也齊齊跪拜,高聲說:“感謝蘭陵王救命之恩!”
高長恭麵色微變,連忙將他扶起來:“豈敢?自是天意不絕忠族,方纔借我之手使諸君倖免於難,何得稱謝?”
他心裡頗有些擔憂,這幫人的嘴碎若是傳到至尊耳中,怕是多夢之秋,於是轉移著話題:“可惜如今黑水關已破,胡騎入寇,汝等接下來要何處去?是回和龍城抵禦胡寇麼?”
馮琳之前是這個打算,可見到了高長恭,就換了種心思,當下搖搖頭:“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豈可半途而廢?我等雖弱,胸有誌義,願隨蘭陵王奪回黑水關,將胡騎逐出關外!”
高長恭猜得到他要說什麼,不過這第一句出自至尊所著的《三國演義》,這本書在他家有各種版本,也翻爛了好幾卷,如今聽到,心下不由得喜,高看了馮琳一眼。
“君能出此報國之言,足見赤誠之心……”高長恭原本是想把他們趕走的,但遼西郡地的大族難得有此心懷,加上高長恭也隱隱知道高殷的打算,即是走高歡和高洋未曾走的路子,扶持那些未被重視的各地豪族,來稀釋此時國內的鮮卑軍隊血統,進而提高整個齊國血緣的複雜程度,日後更好的鍛造出齊族。
現在就是一個不錯的機會,於是高長恭點頭:“那便暫授汝等幢主之職,汝等便追隨我之軍隊,一同進軍。”
耿秋、馮琳大喜,幢主為從九品,按實際統數百人不等,這官職在一般人眼中算大的了,在大族眼中卻不入眼,隻能說與他們此時統領的兵馬所適配。
但職位的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抱上蘭陵王的大腿,現在的大齊國,誰不知道蘭陵王是至尊的愛將?跟上他的門路,也就等於跟上了……
“卑職周苗,愧對上將。”
周苗行禮跪拜,神色慚愧,作為齊國官軍,他自然不會隨耿馮的野路子喊什麼大王,謹言將黑水關的情況一一道來。
高長恭聽完,惋惜的歎了一聲:“也是苦了你了……”
“卑職算得了什麼呢?隻恨冇死在城頭罷了。倒是張鎮將,既然城破,必是已殉國了!”
周苗雙目嗔淚,泣不成聲,讓周圍諸人對他多了一絲敬重,馮琳心中暗暗感覺不妙:希望周將軍彆抖出他們曾要撤軍之事。
周苗抬起衣袖抹淚,他心裡是對馮琳極為憤恨的,但畢竟大家一起遇襲、一起反抗,多少也算是戰友了,而且馮琳所言是人之常情,此刻更不適合揭底,因此對馮琳耿秋大加誇讚,直言二族忠勇,倒讓馮琳內心頗為愧疚。
周將軍是實誠人啊。
高長恭點點頭,立即表示要對二族進行賞賜,兩人推脫,說還未出力,怎可無功受祿?於是順水推舟的,變成瞭解決這一戰之後再封賞。
“隻有一件事請大王恩準!”
馮琳咬牙切齒:“吾堂弟馮蓋、耿兄之侄耿喜,全部死在這些胡騎手上,吾欲親手刃之,生啖其肉,還望大王將他們賜予吾等!”
是這個想法?
高長恭微微挑眉,看向周苗,見他不動聲色,心裡便有了計較。
“此事不可。彼等即降,則是我軍俘虜,古雲:殺降不降,若戰場上將他們殺儘了是一回事,此時他們已經投降,再殺之則不義。”
馮琳略有些急躁,立刻想要請言,但看見旁邊沉默著的百保鮮卑,頓時不敢大聲。
看他這個樣子,高長恭換了個說辭:“且其等為我軍所俘,這麼說可能不好聽,但汝等此前不算吾軍,又未在此戰建立功勳,留得性命便已是嘉運,豈能再要求殺我軍之俘?這些胡騎技不如人,輸給的是我等,涉及到的是大齊與庫莫奚,一國一草原胡族的立場,即便是我,也要審問清楚,從中取得利於戰事的訊息,而後請示至尊。”
“難道之後抓住的胡虜,就都交給你們報仇嗎?”
馮琳麵色慘白,連連搖頭:“不敢!不敢!”
高長恭滿意的點頭,他發現至尊這種說話方式確實很爽,也很有效:“既已明白,則速所計較,欲建功則可隨我軍,欲全性命便歸去,軍事陣仗唯劍力說話,克後而行德法矣。”
高長恭的意思很明白了,你什麼東西?還在這兒對自己指手畫腳了,即便要殺俘,那也是至尊的命令,或者是他的決定,斷然不可能答應這個請求。
他們是至尊的軍隊,和這幾族可冇什麼軍民魚水情,說得難聽點,就算連他們一起殺了,也不算什麼事兒,隻是高長恭冇這麼乾而已。
馮琳深感懊悔,唯唯諾諾而退,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一席話語,反倒讓高長恭轉了性子,想留下這批俘虜了,至少要等到高殷決斷。
否則又是給他們高呼蘭陵王恩德的,又是私做主張殺俘,落到至尊耳中,指不定傳成什麼樣子——恰恰是不想得到這些人望,高長恭才留了人。
這也是一種自保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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