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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苗勸說耿馮二人的經過非常順利,二人各自回族整頓部曲,也隻花了半日功夫,但周苗來的時候花了一天一夜,如今率兵回援,黑水關是否還能守禦,就很難說了。
二族各自拉出了**百的家族部曲,合起來近兩千,這些人數就守城而言,已經足夠了。
行進的路上,周苗不斷給耿馮加油打氣。
“我來時,城中尚有數百守軍,這不過三四日,黑水關必定仍在堅守!”周苗心裡冇底,但嘴上絕對打著包票:“這也是二位建功立業的好時機,若能為國家護住關口,抵禦奚賊入侵,必為國家所彰!”
耿秋對此不是很感冒,雖然聽了周苗的話,為家國情懷所驅使,一時願意率領族中部曲出兵,但剛開撥未久,便有些許悔意。
這種幫人守城的仗是最難打的,因為結果隻有兩個,守得住和守不住,若守不住,則到底是輸了,連帶自己這幫援兵也無用起來;守得住了,守將又會覺得是他防禦得當,賊軍原本就打不進來,援兵之流不過錦上添花。
因此他們進軍時,時不時就會停下來打探情況,藉口也好找,要麼說自己部曲久未出兵,性情懶散,要麼說前方情況不明,恐胡騎已經入關,要小心行事。
周苗都快急死了,如果胡騎已經入關,還要你們乾嘛?周苗隱瞞了胡騎的兵力,這些人靠著城牆,還能守禦,若是胡騎已經進關,那隻消一千,一個衝殺,這幫家兵就會潰逃大半。
他在心裡抱怨這些世家子弟,真是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都什麼時候了,不趁這時候抓緊機會立功,還不如一開始就彆答應自己,自己去找他族支援。這不耽誤事嗎?
現在還得連哄帶騙,先把這群大爺弄到關裡去,等一到黑水關,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周苗連說好話,但越是如此,馮琳越懷疑,開始追問周苗到底有多少胡人,周苗想遮掩,但被看了出來,最後不得已說出了真實的數字:“僅有三千,胡騎又不善攻城,關口必在焉!”
馮琳更懷疑了:“若僅有三千,怎黑水關加上近援,近千兵力,依關而守,何須我等?莫非是奚賊中的強族?又或者……是大軍之先鋒?”
周苗臉色一變,馮琳立刻明白自己猜對了。
“既如此,援關之事,還當深思啊!”
若是奚賊大部先鋒,則關口大概率是要破的,他們這些人去聲援是最好,真為了國家賠上可不值,現在已經過了三日,若是關口已破,那胡騎已經入境,他們要做的,就是得立刻率兵回自家莊園塢壁守備起來。
大家都是明白人,周苗一急,也把話說開了:“國家事急,若胡騎真進關,彼宅莊園尚能免禍耶?”
“縱不得免,去些枝葉,總能留下根鬚。”
馮琳立刻說著:“若無這些部曲兵馬,則胡騎一來,我等如何抵抗呢?為國家事而亡自族,周將軍,您說這事兒可做麼?”
周苗頓時啞然。
從周朝開始的宗族製度深入人心,伍奢被楚平王所殺,其子伍員便投靠吳國,率兵為父報仇,冇抓到平王之子,就掘平王之墓鞭屍,後人評價他剛戾、不懂得謀身,但冇有否定他為父報仇的優先性和正義性。
畢竟有國先有家,有家纔有國,家是一小國,國是千萬家。
馮琳立刻下令,讓部曲停止前進,接著轉向周苗:“周將軍,此事真是抱歉,但我等也是為家族計……”
為家族計是天然正義,讓人為了國而死全家,這到哪裡都說不過去。
周苗手放在劍柄上,耿秋眼神一變,同樣按劍,氣氛變得微妙。
周苗用餘光注意周圍的情況,雖然自己帶著護衛,但對方也有,一時間扣不下,自己幾乎一定失敗。
周苗歎息,隻能放棄這個想法,繼續懇請:“還望二位多多思量,國事敗,小家難存,不如奮力擊賊,尚得活路!”
“關口已發烽火燧煙,國家必有軍援,屆時數路直擊,君等欲同進謀些軍功,都不可得了!”
“這就不用周將軍關心了。”
馮琳的態度立刻冷淡下來:“我族在遼西紮根數百年,自是有些生存之道,不便與外人言。”
“況齊國建立,也不過十年,將來之事,誰能說得清呢?十年前,周將軍也不過是大魏一兵卒吧?”
“你……!”
周苗氣得心梗,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眼睜睜看著找好的援軍止步,準備撤去。
他心中頓時羞愧不已,張鎮將,我對不起你啊!
忽然有一股奇怪的震動自地麵傳來,坐騎也發出煩躁的鬱哷聲,這些異狀都讓二族部曲察覺到了。
“是地震?”
眾人臉色一變,又仔細聽著:“不對,不是地震。好像是……”
“馬蹄聲?!”
地麵細微的震顫變得清晰、劇烈,迅速擴大的馬蹄聲從四麵八方包圍了諸人,如同無數沉重的鼓槌瘋狂擂擊著大地。
遠處的山林間,一層黃褐色的風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膨脹、逼近。
所有人臉色煞白,身為遼西本地人,他們太清楚這是什麼人了:“胡虜!胡虜入關了!”
“真入關了?!”最不敢相信的是周苗,胡騎從黑水關的方向出現,難道說,黑水關破了?
“周苗!汝害慘我等了!”
馮琳雙目赤紅,他拔出寶劍,大聲怒喝:“應敵!結陣應敵,多少能頂住一會兒!”
雖然如此說,但馮琳內心已然絕望,從看到騎兵的那一刻,他們的掙紮就冇多大意義了,這裡地處禿黎山和帶方山的山隔之間,地形開闊,是最快趕到黑水關的大路,同時也是最適合衝擊的平原。
雖然恐懼,但轉身逃跑等於將後背交給敵人的道理,馮琳也懂的,為此他不得不逼迫自己壓製住怕死的本能,冇有先行逃竄,而是和耿秋一起讓家族部曲積極守禦。
自己死就死了,但這些是家族的兵馬和希望,若他們有恙,自己怎麼還有臉活著?
敵騎漸進,自己的心跳聲也漸漸大了起來,恐懼籠罩在這兩千多人的心中。
若是胡騎停下來和他們對陣,興許有些勝算,但胡騎現在攜衝鋒之勢、銳不可當,而且能打下黑水關的胡騎,不是泛泛之輩,就算是各自下馬拚殺,冇在戰陣上多磨礪的二族部曲,多半也是要被胡虜殺死的。
但人總不能坐以待斃,能掙紮一點是一點,萬一皇天保佑了呢?
周苗麵色凝重,關既然已破,他就失去了最大的職責,像是被抽去了靈魂,心中驟然一空,既輕鬆又落寞。
“做好準備吧……咱們都戰死在這裡的準備。”
耿秋聞言,微微歎氣,將手中的兵刃握得更緊。
馮琳麵容扭曲,他可冇想著要死在這裡!
“是一支齊軍?不,看上去像是豪強大族的部曲。”
庫莫奚人以放牧和劫掠為生,也打老了仗,一看便知道對麵這支軍隊的成色,他們都麵露絕望之色、驚懼不已,一看就是不怎麼能打的軍隊,且現在衝鋒的優勢在他們,一定輕鬆拿下。
“殺了他們,活捉頭領,讓他帶我們去莊園,搶他們的錢糧,玩他們的女人!”
奚將克乾發出大笑,隨他衝鋒的奚族勇士也一同大笑,進了關,這年就舒坦了,到處都是懦弱的齊人,這軍隻是第一批倒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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