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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宛如晴天霹靂,陳頊一時反應不及,手中的筷子都掉落在地。
“怎麼?一震之威,乃至於此?”
高殷笑著發問,陳頊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歉,俯身撿起筷子。
高殷又看向一臉難色的陳昌:“還是說你們不願意?”
當然不願意啊!
這要是真的,那他就成了陳奸了,即便回國,也不用想著做皇帝!
陳昌緊抿下唇,他的酒已經完全醒了,腦海中反覆想著如何推脫這件事。
“承蒙至尊錯愛……臣稟性駑鈍,實無統兵之能,恐負重托。”
陳昌跪地行禮,陳頊跟著說:“臣也是如此想!況臣乃陳國血親,於親,不忍操戈向於手足;於義,德薄望淺,豈敢僭居上國帥位?此非臣等所敢任也!”
“朕說你們行,你們就行,不行也行。”
高殷把玩著酒杯,這時候已經有玻璃樽了,他舉起玻璃樽,放在眼前窺探二人,在鏡麵的拉扯下,二人的表情顯得扭曲而滑稽。
“古有石碏大義滅親,借陳國之力剷除篡賊,殺掉奸佞的兒子;今有僭陳在江東自立為王,抗拒天兵,不是逆賊是什麼?”
高殷露出興奮的神色:“朕欲再借陳氏之力,剷除篡賊耳!”
被這麼說自己的國家,陳昌臉色出現抑製不住的憤怒,高殷挑逗他:“長城公似乎很不高興?有話想說?”
陳昌抬頭,鼓起勇氣、或者說是對權力的渴望,大聲迴應:“敬業出身南國,怎可對母國兵戎相向!”
“母國?”高殷噗嗤笑出聲:“汝的母國是梁耶?是陳耶?”
陳昌一時語噎,現在的梁隻剩王琳那個了,高殷拍案讓他快說,他隻得回覆:“陳國乃先父基業,自然是陳國!”
“陳國建立不過三年,建國後汝也未曾返回南土,談何母國!”
陳昌一時受不過氣,開口說:“那至尊……”
“嗯?!”
瞬間,高殷將手中的玻璃樽丟了出去,在陳昌麵前砸成一地碎片!
陳昌嚇了一跳,以袖護臉,向後躲避,高殷卻不放過他,周圍的禁衛上前禁錮住陳昌的雙手,高殷起身,大步朝他走過去。
還敢反問自己?是,嚴格來說,這一套標準同樣適用於高殷,畢竟他出生時是東魏。
但皇權不是用來講道理的!
高殷走到陳昌眼前,伸手拍打他的腦袋,一邊拍,一邊揉搓他的髮髻,將頭冠拆開,很快陳昌就披頭散髮地跪在高殷身前,高殷不斷抓捋他的頭髮。
“長城公,記得汝的爵位,還有現在肉身在哪裡。”
力道很輕,但對陳昌的震懾效果無以複加。
恐懼自心中蔓延,陳昌兩腿戰戰,額頭流汗不斷:“是臣失言,是臣失言!”
玩了一會兒,高殷才收回手,男人的頭油讓他覺得噁心,喚侍從端來清水。
優雅地洗完手後,侍者緩緩後退,高殷勾住了盆邊,問著:“朕看長城公是飲酒飲多了,亦是犯了糊塗。”
陳昌陳頊兩人跪著,隻知道高殷似乎在洗手,連忙點頭應承:“是、是,一時失言,還望至尊寬恕!”
“哈哈!無心之言,朕怎麼會記掛在心上呢?不過這樣可不行啊,朕還要和二位談論正事呢,得幫他醒一醒酒。”
高殷從侍者手中抬起水盆,朝著陳昌當頭澆下!
陳昌被冷水一激,慘叫出聲,陳頊卻立刻捂住他的嘴,大聲疾呼:“長城公,還不感謝至尊幫你醒酒?!”
“謝、謝至尊……!”
陳昌瑟瑟發抖,還好屋子暖和,不然這一盆澆下去,指不定得生場大病。
餘下的賓客不再歡慶,甚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齊帝會拿自己出氣。
有經驗的已經開始為兩陳默哀起來,這場景太眼熟了,天保要殺人的時候就是這種景象,而乾明是天保的繼承者。
如今看來,似乎連殘暴都一併繼承了起來,甚至都冇有超過一年,便萌發父態。
我們這些南人,在齊國的命運,將會是如何呢?陳昌陳頊的處境是他們的將來,所有賓客一言不發,進入坐蠟狀態,卻又調集全身心的精力,用眼角餘光朝這邊窺探而來。
高殷畢竟冇有那麼殘暴,他讓人取來火盆,給陳昌烤火。
他倒冇想著殺死陳昌,目前這兩人還是重要的工具,羞辱和打壓是為了讓他們認清現實,明白自己隻是玩物。
強調好這一點,才能讓他們執行好自己這個主人的任務:“長城公,頗思陳否?”
陳昌下意識地就想點頭,手卻被陳頊狠狠一捏,他纔想起這段對話出自哪兒,立刻說:“此間樂,不思吳也!”
高殷笑了一聲,連陳都不敢說了,這小心思。
“思也無事,陳國是汝父的基業,雖然是靠偷襲王僧辯、篡人梁室奪取來的,畢竟也是建國了,彆人想不得,你還不能想想麼?”
這話說得誅心,陳昌麵色殷紅,不敢回答。
“隻是汝隻能思,卻回不得了!箇中的道理,可能明白?”
陳昌猶豫片刻:“請至尊示下。”
“汝說是陳霸先之子,章氏之嫡出,可陳氏建國的這三年,你做了什麼?在江陵與蕭繹一同被俘?在長安侍奉宇文氏?”
說起這段黑曆史,陳昌滿麵羞愧。
“反觀陳蒨,雖然隻是陳霸先之侄,可論起來,他纔是陳國的第一繼承人呢!”
高殷緩緩踏步,在廳內遊走,不僅說給陳昌陳頊,同時也是說給其他人:“汝父霸先,火耕水耨之夫,蓽門圭竇之子,無行撿於鄉曲,充部隸於藩侯,僥倖受蕭映所看重,才一步步走上都護、郡守之職。勇則勇矣,從微末爬上高位,卻可謂老革。”
老革本意是貶義的老兵,彭羕就曾罵劉備為老革,陳昌想反駁,卻不敢也不能,畢竟這是事實。
“可陳蒨呢?據說沉敏有識量,舉動方雅,造次必遵禮法,汝父甚愛之,常呼為‘吾宗之英秀’,可有此事?”
陳昌黯然點頭。
“這不就對了麼!”
在陳霸先打開局麵後,陳蒨就是陳氏家族專門培養的士族子弟,作為陳氏第二代,打入士族階級的精英。如果冇有侯景之事,南朝現在應該還是一潭僵死的和平景象,士族仍占據主導地位,陳蒨就會按部就班的進入梁朝士族階級,三四代後將陳氏轉變為經學之家,到時候還能冒認個漢朝先祖,華麗變身為名門之後。
高殷可太懂了,他們老高家也是這麼操作的:“自江南亂後,陳蒨獨保其家無所犯,初任吳興太守,又討平了宣城劫帥紀機、郝仲,而後霸先每征廣陵,陳蒨為前軍,每戰必勝,其後防禦杜泰、為激厲將士身當矢石,相持數旬,泰乃退走,又與周文育一同擊破杜龕,在會稽二敗張彪,以功授會稽太守;山越深險,皆不賓附,陳蒨又分命討擊悉平之,威惠大振。”
“這些時候,你又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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