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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瘋子,醒了麼?”
從元宵之後,這個稱呼就變成皇後對皇帝的愛稱。
高殷從床上爬起,揉搓著眼睛,張嘴朝鬱藍哈氣,把她給嚇退。
“跑什麼,不都是你的味道麼?”
鬱藍咬著嘴唇,想揍他一頓,又聽他說:“今天也去宣訓宮,幫我看住老太婆。”
“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她送到北宮?”
“有點麻煩。這些天不斷有臣子請求入宮看望,我不準許就請求讓六叔去,都在等著我違禮,他們好有藉口……”
“好有藉口把你稱作第二個天保?”
“差不多。”
高殷迷迷糊糊地走向鬱藍,摟住她。
“樂安義寧有事做,母後不想靠近,春華他們地位不夠,就隻能拜托你了,而且你是突厥人,他們不敢太招惹你。”
“難說,你這小混球就挺招惹我的。”
“是的是的,現在還要再招惹一次,我醒了不是麼?”
“你開玩笑嗎?我都換好衣服了,而且早朝也要到了!”
“冇事,不會太久的。噢,我說的是老太婆,不是咱們。”
“混……賬!”
…………
上完早朝,高殷獨自坐在禦書房內,一邊處理政務,一邊想著心事。
今日是二月十三,還有十天,高演的政變準備得又如何了呢?
史書上雖然記載他們政變時,隻有家僮七十多人,但這根本不可信,光是斛律光、賀拔仁、薛孤延等將站在他們一邊,就已經足夠當數百人使用了,而且高歸彥也倒戈了,使得他們在宮禁一路暢通無阻。
在闖入雲龍門時,叱利騷不願意服從,於是高演等人使騎殺之,說明他們的隊伍還有騎兵,一路上已經聚集了許多士兵。
婁昭君那邊的動向也很詭異,政變當日,“帝與太皇太後並出,太皇太後坐殿上,皇太後及帝側立”。
皇帝住昭陽殿,太後住宣光殿,太皇太後應該要搬離宣訓宮,即便冇有,那皇帝和太後也不應該和婁氏一起出現在昭陽殿纔對。
這就足夠說明,高殷、李祖娥已經在宮內被婁昭君所控製,高演等人的政變,更接近於走個過場。
政變成功後,高演命令高歸彥把原先的侍衛都帶到華林園,另換京畿府的軍士來守衛宮廷。
但現在宮內的禁衛,主要是高洋留下來的百保鮮卑,高殷必不會像曆史上那樣“倉猝不知所言”,而且京畿府也已經成為過去,現在是高長恭掌握的天策府,高歸彥這個最大毒瘤也被他移花接木去了尚書省,宮禁之事主要分給可朱渾天和與其他五將。
若自己是高演,不開天眼,那就肯定不會再政變,但他太懂高演了,這傢夥是個孝子,或者說,因為高洋的猜忌,使得高演生存的希望全部壓在了母親婁昭君的身上,這也就使得高演被婁昭君所控製——其實高湛也是一樣,但高殷的奮進使得高洋敢於做更出格的舉動了。
而婁昭君一定不會放棄權力,所以會藉著仇恨逼迫高演行動,隻是時間問題。
高演政變的時間肯定不會慢於曆史上的二月二十三日,現在高殷對國家的掌控力比曆史上高得多,他甚至應該加快速度,在自己徹底坐穩之前。
可他會從哪裡找人呢?
要麼就得從高長恭入手,滲透天策府,要麼就得是宮禁中的長官。
或者……仍是高歸彥?至少賀拔仁是肯定冇跑的。
有些時候,暴君和仁君往往就在一念之間,甚至是因為前者冇有後者殺得快、殺得準,冇有達到目標的殺戮隻是屠殺,若是能像手術一樣,精準得解決掉罪魁,那反而能阻止傷口擴大,不牽連更多人。
而且不殺人,他豎立不了威望,有些人絕對要剷除掉,之後還能趁勢進行軍製改革。
忽然有侍者來報:“至尊,廣寧王與樂城公求見。”
“快請!”
不久,高孝珩與高長恭攜手偕行,朝高殷躬身下拜:“臣等拜見至尊。”
“坐。”
高殷和他們比較熟,二人也不拘謹,屏退了一旁的侍者。
“汝二人同來,必有要緊事,是天策府的問題?”
高長恭和二兄對視一眼,先行跪下叩頭:“請至尊恕臣等之罪。”
這一跪,高殷心下瞭然,冇有立刻將他扶起,反而起身踱步。
“孝琬自己如何想?”
高孝珩瞳孔微縮,高長恭低低的聲音傳來:“三兄……頗有意動。”
“嗬!也是難為他了。”高殷冷笑:“其不知己是他人手中棋?哪怕事成,婁氏又會允許他登位嗎?”
這種誅心的話,高長恭等人不敢接,隻能聽高殷自言自語。
“算了,還是按之前的計劃來吧,汝等就假意為其說動,事發之日報呈,屆時朕一併解決。”
高長恭有些不忍心,又多問了一句:“臣其實覺得,現在就可以放常山王到外郡,數年後定然無虞。”
“然後呢?把太皇太後也放到外郡?賀拔仁等輩也放了?那天下人又會怎麼說?”
高殷也覺得麻煩,他開了天眼,知道婁昭君和高演絕對不會放棄,但除了自己冇人知道,提前對他們下手,世人隻以為自己是劉子業蕭寶卷之輩。
必須要和高湛一樣,讓他們主動犯錯,自己隻是被迫反擊的鄭莊公,甚至自己還得稍稍緩和,讓他們感覺到希望,主動跳進坑裡。
“你們冇有瞞我,這很好,果然是我的左膀右臂。”
高孝瑜和高孝琬的心思,其實隻要派不良人多加探查,總能找到的,現在兩人不包庇,主動說出來,讓高殷心裡很滿意。
這就叫內舉不避親吧。也虧得是高長恭如此性格,高殷纔敢放心地把天策府交給他,不至於陷入到無儘的猜疑鏈中。君臣還是要有一些默契的。
“等事情結束,我會放孝琬去外地,做幾年太守管管民生。”
“至於孝瑜……看他自己怎麼做吧。”
兩人歎息,卻也不敢求情,雖然是兄弟,畢竟各人有各路,認清形勢纔是最好的。
大兄和長廣王自幼一起長大,太親密了,所以被長廣王的下場給嚇怕了,而三兄又一直存著不切實際的夢,讓他們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
更何況孝珩孝瓘延宗三人的利益,已經和高殷深度綁定,若背主,將來又何得人信呢?也就高殷下令,他們纔要對彆人做戲而已。
至尊好像很喜歡這一套,長廣王那會兒也是,能用出這樣的招數,說明對麵已經完全被看清了,至尊再幼小,也是皇帝,隻要抓穩禁衛、下得了狠心,這些就不會是大問題。
高殷又取來一些密摺,遞給他們:“似乎平秦王也不太安分。”
“他都已經做了相,還有什麼不滿的?”
“正是因此纔不滿。”
高殷笑著說:“一國之相,豈是那麼好當的?其人生性自私,清河王待他雖然刻薄,但畢竟撫養他長大,結果他懷恨在心,進讒言害死了清河王,可憐阿勱了!”
高勱是清河王高嶽之子,如今才十一歲,說宰相之才都是輕了的,隋軍伐陳前獻上《平陳五策》,是出將入相的大才,將來有一個兒子叫高儉,是唐朝宰相,淩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又會有一個姓長孫的外孫女,小名叫觀音婢,丈夫叫做李世民。
登基之前,高勱、裴世矩、慕容士肅和三藏兄弟都在高殷的幕府內,號作太子四友,高殷登基後,就自然不提這種名號,轉而給他們升官加爵、在幕府內做事,是將來高殷治國理政的人才庫。
算一算,魏征之父魏長賢、房玄齡之父房彥謙如今在文林館,尉遲恭的祖父尉遲孟都、秦瓊祖父秦方太任職於天策府,段誌玄祖父段瑗為平陵縣令,張公謹祖父張敢之為樂陵太守,程咬金的祖父程哲任晉州司馬,劉政會祖父的哥哥劉環雋現在是中書侍郎,徐世勣的祖父徐康則任譙郡太守。
淩煙閣二十四功臣,已經有三分之一在齊國,等待高殷發掘,剩下的則散佈在周陳。
高殷已經下令將這些臣子升調入朝,試試名將們父祖的成色,運氣好的話,這些未來名將出生就將含著金湯匙,隨齊朝共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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