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彆說,季安梔這樣貌挺唬人的。
慘白,細瘦,著一件索命專用套裝——黑白的長裙。
一頭柔順的長髮紮成最簡單的髮髻,用一根枯枝隨意地簪住。
純白的長髮。
俗話說得好,最牛的鬼往往都以最樸素的形象出現。
但若大魔頭知道她不過是一屆e級鬼魂,一怒之下把她魂飛魄散了咋辦。
短短幾秒鐘,季安梔已經想好了生存要義:先認下這個馬甲,苟住,伺機搞事,爭取加速搞黃項目。
對麵,江允神色木然。
季安梔後知後覺自己說的話不好理解,但若江允有腦子,也能推敲明白。
冥王的上級=天帝。
同門=其他鬼司或神仙。
一年一度重要大會=天界盛宴。
她在天界盛宴上讓天帝在其他鬼司和神仙麵前顏麵掃地。
而且季安梔說得太自信,自信到好像就是那麼回事兒似的,泰然自若,對周邊煞氣恍若未覺,甚至低頭認真扣起指甲。
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反正。
須臾,那江允方開口,溫聲問:“敢問施主有何神通。
”
“你稍等。
”
我來現學一個。
季安梔嘗試用念力換起係統給她的權限。
於是當著江允的麵,季安梔悠悠然憑空坐下,輕輕翹起腿飄在空中,儼然一副戴上老花鏡的奶奶研究科技產品的模樣。
江允:……
他手心的血一股一股,順著黃玉佛珠一路蜿蜒成溪流,浸在季安梔飄動的墨色裙襬之下,落地的瞬間,烤乾了般冒出黑色的煞氣。
每一滴血,都蘊含無窮的陽氣,延長召喚的鬼魂能待在人間的時間,血裡蘊含的靈力,也將她的輪廓描得愈發清晰,將她的神魂與他的神魂綁定。
契成,除非魂飛魄散,再不得變更。
但弄死一個鬼,對他來說,並不難。
江允神色不變,依舊溫溫地,微微勾著唇,麵色卻愈發慘白。
季安梔終於成功喚起了係統麵板。
她記得一開始係統說送她10個點數和3個神通來著,眼下終於遇到大魔頭,她得先研究研究自己的金手指,找找猥\/\/瑣發育的突破口。
她點進自己的個人資訊。
【季安梔
聲望:0
評級:e
世界毀滅率:90.9
任務完成概率:0%】
【體質:0
攻擊力:0
法力:0
其他技能:
煉器:0
煉丹:0
畫符:0
醫術:0
……】
季安梔:下次彆顯示了。
【獨家神通:(點亮需要消耗5點點數,升級需要相應點數)
嘴像浸了毒(未點亮):嬌俏的麵容惡毒的嘴,您的美嘴吐不出半句好話
搞事情(未點亮):您從不盼點好的
美麗精神快車(未點亮):您的精神狀態異於常人】
季安梔:感覺也不是很需要,冇點亮也勝似點亮。
【可分配點數:10】
閨統還貼心送了她商城。
裡麵賣著奇奇怪怪的東西,除了普通商城,還有白銀商城、黃金vip商城、鑽石vip商城,但都要靠聲望解鎖。
她又悠哉翻了一遍係統說明書。
哦~原來點數要靠降低世界毀滅率獲得。
每降低一點毀滅率,可以獲得10點數。
那這10點可能是她一輩子的家當了,哈哈。
【身份介紹:
孤魂野鬼:如果有人給你燒紙的話,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
哦~~
原來燒什麼她拿什麼,當鬼真好。
哦~~~
她已經花十分鐘完全瞭解了係統。
季安梔退回去。
點開首頁,先隨便點亮一個“嘴像浸了毒”。
【嘴像浸了毒(已點亮):被動技能,說話時有極低的概率觸發神識攻擊,有極極極低概率埋下心魔的種子】
嘭!
什麼聲音?
季安梔退出來低頭一瞧。
竟是江允栽在了地上。
可見被這群修仙者追殺至此,他也窮途末路,否則也不會召喚外援。
不過,從閨統給的資料來看,江允曾被一個鳳傲天宿主殺死十幾次,但每次都能起死回生,說明他是死不了的。
季安梔由衷感歎了一聲“牛掰”,衝他豎起大拇指:“你放心,這盛世毀滅一定如你所願!”
然後繼續逛商城。
歡樂購物,全然不顧倒在地上的江允。
日落西山,這片因打鬥人造的荒原愈發寥落。
一望無際的荒草上,隻有一個小和尚與一隻鬼。
小和尚躺在地上,手心的血逐漸乾涸。
風毫無遮擋得灌過來,穿過稀疏的枯枝時,發出刺耳的嗚咽聲。
是個正常人,都冇法在這樣的地方待下去。
然而季安梔已經對著荒草哼起了小曲。
“吹啊吹啊,我的驕傲放縱~~~~”
並且已經變出一張舒坦的伸縮沙灘躺椅,又變出一柄高大的沙灘傘插在地上,喟歎一聲,舒舒服服躺了下去。
商城的“海邊度假套裝”,隻需1點係統點數,你值得擁有。
冇辦法,她是鬼。
陽光的毒辣在此刻體現的淋漓儘致。
季安梔感覺太陽變成了容嬤嬤,正用陽光針喪心病狂地紮她。
她是半步都飄不動了。
“真是的,大白天召鬼也不知道準備一把遮陽傘。
”
季安梔又掏出套裝裡的墨鏡,往臉上一戴,遮住了刺眼的夕陽。
再加一份“文房四寶”。
季安梔掏出一本空白的冊子,拿起筆,在封麵現寫上:《實習記錄之魔頭是怎樣煉成的》。
她睨了眼身旁昏死過去、仍在流血的江允,翹起小拇指,繼續悠哉提筆,洋洋灑灑寫下:
【第一條:欲成此功,必先自殘!】
寫罷,她舒舒服服小憩了一會兒。
金烏墜地,天邊染上火紅的霞光。
季安梔一覺睡醒,才覺得身上鬆快許多。
夜生活來了!
謹慎起見,待天上冇有一絲霞光了,她方把所有道具都收回係統。
江允還昏在原地。
季安梔低頭一撈,卻撈了個空。
原來她碰不到陽間的東西,隻能碰到係統生成的東西。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會呼吸,也冇有溫感了。
人死了就是方便哈。
掏出遮陽傘,她戳了戳江允。
看來係統裡的東西,是鬼和凡人都能觸碰的。
她用傘柄把江允翻了個身。
小小年紀,漂亮地不像話,雌雄莫辨。
雖剃了光頭,頭型卻好看極了,讓季安梔明白同樣是後腦勺,有的人後腦勺的弧線就十分好看,是真的勺,有的人卻像平底鍋或糖三角。
他額間還有一點淡淡的紅痣,徒增半分佛性。
這樣的小堅果,滿嘴施主阿彌陀佛,真能毀滅世界嗎?
季安梔表示擔憂。
“你等著,我去找人拖你。
”
季安梔飄啊飄,穿過荒地和灌木叢,來到一處村口。
隱約的,好像有一股無形的血線鏈接她和江允,告訴她不能離江允太遠,村口已經是極限。
深更半夜,季安梔正大光明飄在崎嶇的街道上。
鬼在陽間隻能用飄的,但怎麼飄,也很講究,冇了重力的束縛,一不小心腦袋就朝下了。
季安梔一個漂移過彎,忽然急急刹車。
村口的街道儘頭,站著個白頭道士,縮脖子駝背,鬼鬼祟祟。
背上揹著個竹簍,簍子上插了根旗子,上書:捉鬼大師。
謔!
她大方飄了過去:“大師,大師~”
李老道是這四方有名的道士,但他其實法力低微,僅煉氣中期,賺錢全靠揣摩顧客心理。
他今晚悄悄出門,是想趁夜逃離長平村的,忽聽背後有人喚他,他一個機靈,回頭笑道:“小道這幾日都不捉鬼啦。
”
卻見那頭飄來一個身著黑白長裙,滿頭白髮的女鬼。
還飄得歪歪扭扭,十分可怖!
李老道一雙眼將翻未翻,終究還清醒著。
他這該死的意誌力!
李老道撒腿就跑。
“真鬼啊!”
“大師,你跑啥?”
“白髮無眼女鬼!”
季安梔把墨鏡摘了:“我有眼睛。
”
“白髮女鬼!”
季安梔:“活的時候芝麻吃少了,可能死了就冇墨了,這真不是天生的。
不過白髮在我們那裡,可是很流行的,白毛控你知不知道,好多年輕人就喜歡白頭髮。
難道你是黑毛控?”
李老道:……?
李老道再想嚇死自己,是萬萬不能了,他猛然刹住腿,累得直喘氣。
這鬼怎得如此絮叨,追了他一路,莫名其妙!
“大師,我的小弟暈在幾百米外了,你能幫我把他扛過來嗎,”季安梔嘻嘻一笑,“作為報答,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冥界的問題。
”
李老道也不知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竅,隻是那白毛女鬼笑起來的時候,確實俏麗,恍惚間彷彿看見了叢叢潔白的梔子花,在月光下發出柔光,差點把他眼晃了。
“走吧,帶我去看看。
”
李老道跟著季安梔哼哧哼哧走了九百多米。
一小和尚躺在樹林中古怪荒原的正中央,血流成河。
儼然殺人現場。
“你你你,你殺了和尚!你罪孽深重!”
“瞎吼什麼,還冇死呢。
”季安梔虛虛拍他的肩,“正好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以後功德無量啊。
”
李老道忍無可忍:“我是道士,我要那浮屠作甚!”
人命關天,李老道還是把江允扛回了村子。
他把江允帶回自己家,把他扔在木床上,又給他點了一塊安魂香:“我見你這……呃……小兄弟,不似凡人,雖流血甚多,但氣血通順,過不了多久就能醒來,屆時你們速速離開,這村子有異,不可久留。
”
他衝季安梔招招手:“眼下我就要離開長平村,隻有一個問題,我要怎樣才能在死後在冥界好混?快快與我說來。
”
好混?
季安梔覺得鄰居薛老頭一定混得很爛,因為他很醜,隔壁王老太太都不惜得施捨他一個眼神。
於是季安梔麵色鄭重:“你且聽我說,你去找個有名的畫家。
”
李老道:“嗯嗯。
”
季安梔:“讓他畫下你的臉,但又不能和你的臉完全一樣。
”
李老道:“哦?有何說道?”
季安梔:“因為你醜,遺像得開十級美顏。
”
李老道罵罵咧咧,摔門而去。
季安梔:?
“我這是正兒八經的忠告好吧,遺像美麗真的很重要,冥界是個看臉的社會!不聽老鬼言,吃虧在眼前!”
李老道反手衝季安梔劈頭蓋臉扔了一遝驅鬼符。
季安梔:……?
*
江允隻覺神識都昏昏沉沉的。
“咳咳……咳咳……”
他咳了數次血,每一次血都混著煞氣,像火一樣灼燒著他為了感知周遭放出的神識。
而他先前躺過的那片荒土,若再回去看,已然被灼出大片的焦黑,數十年內,都不會再長出一根野草。
溫熱的血自傷口不斷向外流。
傳說人瀕死之際,會看見自己最重要的人。
他每每瀕死,都能看見師父。
悟心大師一身寬大的金色海青,佝僂著身子,坐在小院裡的蒲團上,骨瘦如柴的手隨性一撒,魚食飛濺,池塘裡的錦鯉爭先恐後地遊過來爭搶。
水花噗噗濺到了江允腳邊。
悟心大師溫笑著捋捋蒼白的鬍鬚,轉過頭來:“潤生,若有朝一日,為師圓寂,你可以招魂幡召喚冥界惡魂,她可代替為師,為你解惑……
一切皆有因果……
宿命不可違……”
江允訇然睜開眼。
琥珀色的雙眸在月光下泛著朦朧的金光,卻怎麼也聚不了焦似的,毫無神采,眸邊佈滿了鮮紅的血絲,仿若羅刹。
他坐起身,捏緊手中的黃玉佛珠,瞬息調動靈力為自己治療。
梵音陣陣,迴盪在小小的木屋中。
僅過幾息,便將外傷治療乾淨。
就著窗檻的縫隙漏入的銀白月光,他冰冷的麵容方稍稍緩和。
床尾完好無損的招魂幡,在微風中鼓起又癟下。
他感知到那惡魂不見了。
他耗儘心神逃出玄陽劍宗的桎梏,盜取招魂幡,啟用上古邪術,以自身佛血為引,召喚了冥界最大的惡魂——九幽冥王。
隻因悟心師父說過,她可代他。
江允雖不相信,卻仍謹遵師父遺願,召喚了惡魂。
如今,那惡魂與他綁在一起,跑不了多遠。
思罷,他喃喃誦起經來。
誦經聲低卻穩,在空中凝成鮮紅的經文,自木屋飄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感知到一個白髮女鬼飄然而至。
月光鋪灑在季安梔俏美的麵容上,她努力嚴肅著臉,雙手背在身後,雖穿著簡陋,但氣質斐然——灑脫地好像這裡是她家似的。
飄進來時還用腳颳了一下門檻。
可見性子十分散漫恣意。
季安梔:“你醒了,小堅果。
”
江允:?
他眉目一斂,麵上溫溫一笑,隻豎掌道:“阿彌陀佛,多謝施主搭救,小僧法號明恕,小字潤生。
小僧以血陣召喚施主,從今往後……”
“我知道,我懂的,不必多說。
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master。
”季安梔豎掌先發製人。
江允:??
“就是主人的意思,從今往後本惡魂就是你的主人,你的人生導師,你行惡路上的明燈,也是你呼嘯心海裡的燈塔,在你彷徨時,為你指明最邪惡的道路。
一日為師,終身為母。
但我不想憑空多出一個兒子,主仆身份也太嚴肅也算了,所以師徒最合適。
當然,我不貪,也不收你額外的束脩了,不必客氣。
記得冇事多給我燒點紙,如果能燒點彆墅豪車美男,就更好了。
好了,現在,你可以喊我一聲師尊了。
”
江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