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劍宗。
不同於其他門派坐立於山巒之中,玄陽劍宗乃獨成山脈,含四大峰,行跡不定,更被偶然得見的凡人稱之為“仙山”。
他人若想尋到玄陽劍宗,需有玄陽劍宗的請帖方可察覺到靈力的軌跡,還要有一身極佳的禦物飛行的本領或上等的飛行法器,可上雲霄,否則難上加難。
玄陽劍宗千年來,隻有兩次被外人擅自出入。
第一次,是悟心大師不請自來。
第二次,便是江允盜得招魂幡,以金蓮之身縱身躍下,逃離玄陽劍宗。
玄陽劍宗最高聳的青龍峰,有一萬花閣,眾弟子的命燈均點燃於此。
李昇杉手捧幾十個師弟師妹的魂魄,將其一一送入對應的命燈之中。
所有的魂魄,都會順著命燈的靈力,被注入花草中,等待新一輪開花,重獲肉身。
隻是修為會掉至少三階。
李昇杉的思緒,卻不在此。
剛回到玄陽劍宗時,她於青龍峰正殿稟告來龍去脈,師尊與眾長老的話仍言猶在耳。
當時高台上,玄陽劍宗的一眾長老與宗主嚴肅正坐,宗主撩了撩花白的鬍鬚,板著臉問:“你當真不是被那女鬼所騙?”
李昇杉:“徒兒又不是白癡。
”
宗主一臉狐疑。
李昇杉:“徒兒懷疑,邪種與那姐弟倆有關聯,追蹤那個女鬼,說不定就能追蹤到江允。
”
宗主:你還以為那是姐弟倆啊?!
宗主扶額,又默默道:“已經進步了,已經進步了。
”
他細長的小眼睛瞟了眼周邊幾位峰主與長老嚴肅的麵容,見他們冇有異色,方放下心來。
還好,臉不是丟的很大。
李昇杉:“隻是徒兒有疑問,還請諸位長老與師尊解惑。
”
宗主抬手示意她繼續說。
李昇杉:“徒兒遊走修仙界時,曾聽聞血瓷邪術於百年前在魔淵現世,後我宗門朱雀峰長老親臨邊境,將其帶回,送至玉佛門,由雲衲住持淨化後,鎮壓於一百零八金身羅漢的佛塔之中,為何如今會流落凡間,在沸雪鎮現世。
”
殿內沉寂了一瞬,風聲瑟瑟。
宗主隻道:“你先回去修整,此事為師與長老們,自有定奪。
”
被敷衍了。
那便是有貓膩。
思緒回籠,李昇杉緊緊盯著師弟師妹們的魂魄。
整個修仙界,隻有玄陽劍宗有這重塑肉\\\\身之能,著實令人存疑。
負責萬花閣的師叔立在她身旁,笑問:“怎麼愁眉苦臉的。
”
李昇杉:“既能重塑肉身,為何不能改進靈根。
還有,我並未愁眉苦臉,倒是師叔,又老了幾歲。
”
師叔深吸一口氣:“李師侄,你的想法很危險,以後不要想什麼說什麼。
我還聽說你在青龍殿質疑了朱雀長老,那血瓷母瓶,可有找到?”
“冇有,與四方結界珠一同消失了。
”李昇杉轉頭,目光鎖在師叔兩鬢的白霜,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不,是一隻鬼。
李昇杉走遍凡間三國,也見過不少死魂。
死魂大多死氣沉沉,能遊蕩一天是一天。
但那個鬼不一樣,很活潑,很有生氣,身死,心卻未死,彷彿有很大的盼頭似的。
她離開沸雪鎮後,留了一縷神識,在沸雪鎮觀察了兩日方消散。
那隻鬼,卻號令了彆的鬼,在沸雪鎮大興窯廠,甚至拿捏了鎮長,靠鬼把一切管理的井井有條。
雖說賣的東西比較陰間,不太適合陽間人,但確實改善了百姓的生活。
當真有人死都死了,還懷有如此高的生活熱情嗎。
師叔被她深沉的目光唬住,摸了摸白髮:“年紀大了,又閉關修煉太久,便冇時間好好駐顏。
”
李昇杉點點頭:“沒關係,白頭髮,也很好看。
”
師叔:……,?
師叔看李昇杉的眼神逐漸怪異了起來。
據聞,師叔嚇得第二天就把頭髮染得烏黑,和宗主彙報弟子重塑肉身的進度時,還悄咪咪拽著宗主說:“李師侄,好像口味很重,喜歡白髮蒼蒼的老頭。
”
宗主:??????
*
季安梔眼一閉一睜,回到了自己在冥界的“豪宅”。
她目前還不清楚鬼界和人間的時間流速差是多少,但當她一睜眼就看到站在不遠處,靠著長廊的少年,心頭不禁咯噔一下。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季安梔迎了上去,大大方方打量他。
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剛及冠的模樣,眉眼溫順平和,並非是江允那般裝出來的溫潤,而是當真溫柔穩當,一看就是個情緒極穩之人,甚至有種仙氣飄飄的感覺,不像鬼,更像傳統的修仙者。
若非已經死了,把他和李昇杉放一塊,真以為二人是同門。
黑白墨畫般的袍子穿在他身上,飄逸出塵,人如青鬆,真如其名,聽鬆。
同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卻襯得季安梔更像女鬼。
季安梔率先發言:“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尷尬。
我怕你尷尬,要不以後我讓人給你重新燒一套衣服吧。
”
等了半天隻聽到這句莫名其妙話的聽鬆:……
“阿枝,你去哪了。
”不見責備與懷疑,語氣中隻有溫柔的詢問,甚至並不在乎她的答案似的,隻是關心她。
季安梔得出結論:要麼是他太愛,要麼是他太舔。
隻能斬斷情緣了!
季安梔:“我上岸了。
”
“什麼?”
“我上岸了,準備競爭冥王,我現在自封判官,身懷編製,算是吃上鐵飯碗了。
正所謂,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但我不忍心斬你,你我相識那麼多年,我自然要保護你的安危,所以我們分手吧,從今天起,你就不是我的意中人了。
”
聽鬆肉眼可見地被定住了。
上岸,可能指的是上黃泉路的彼岸,指的是她能去人間了。
他恍然地理解了一下,又看向她:“五百多年,我原以為不會有這一天,冇想到,你竟自己想開了。
”
季安梔:?
聽鬆釋然一笑,露出兩個酒窩:“無礙,從今往後,你要做什麼,我依舊陪著你。
”
季安梔:等等,不對啊,你突然釋然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季安梔感覺自尊被削了一刀。
她恍然大悟:舔狗竟是我自己。
而且聽他的意思,原身還追了他五百多年。
救命!比冥界被封印的時間還長。
季安梔臉皮一抽,再看這聽鬆,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雖然長相清秀,但這麼素根本不是她的菜,況且太溫潤了,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情緒穩定又溫柔的人?一眼假,一定是裝的,壓抑到極致必有問題,婚後說不定就是家\/\/暴男!
嗬,這麼會演戲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相比之下,小魔頭雖然也會演,但他演技拙劣,在她麵前經常破防,這纔是真性情!
季安梔馬上抱臂,氣勢淩人:“什麼陪著不陪著的,你現在是我的副總,拿錢辦事,等於是我的小弟,我是你的領導,你要尊敬地喊我季總。
我們是地府最大的黑暗組織——資本,你是我的員工,我們關係很清澈,懂嗎,不要跟我湊近乎。
”
真是的。
季安梔哼一聲,甩手回屋去。
走了幾步,她又轉頭:“我現在完全不喜歡你這類型的,真的!”
然後“啪”一聲關上了門。
聽鬆:?
進了房間,季安梔果斷掏出仙筆,給她的新筆友兼愛徒憤怒地寫漂流瓶。
冇有迴應,當然就是漂流瓶了。
【愛徒,說好的山呢?!】
季安梔不知道,江允得了一種看到“山”字就麵色蒼白頭暈耳鳴的病。
但她不管,人嘛,說出來的就得完成,否則你說什麼呢。
這是她作為師尊教他的最重要的一課!
憤怒寫完漂流瓶,季安梔又巡視了一遍自己的產業。
她在沸雪鎮待了不到四日,冥界竟一日也冇過完,她找到薛老秘細細詢問了時間,算出人界和冥界的時間比大概在七比一左右,即人間七天,冥界一天。
那感情好啊,從閨統給的以往資料來看,小魔頭成長為大魔頭最短五年,最長十年,完全看他收集根器的速度。
而在她英明神武的幫助下,小魔頭如今已經收集了第一個根器。
這比最快的五年記錄裡收集到第一個根器的時間,還早了一個月。
當下,世界毀滅率甚至高達94.8。
美好的生活再向她招手!
季安梔乾勁又上來了:“大家加油,加油,加油!”
蹲在土堆邊的鬼:???
季安梔積極給聽鬆和薛老秘開工資,這倆鬼的工資比其他鬼都高,目的是為了告訴彆的鬼:加入我們,你們也可以!
順帶告訴彆人自己有錢,最後,也是為了還聽鬆一個鬼情。
不知道這五百年他都做了什麼,但根據薛老秘的陳詞,她蹭了聽鬆五百年的飯,從今天起就讓她給他發工資吧。
季安梔在冥界安安穩穩待了一個多月。
這期間她還找到了秦孃的老祖宗。
【告訴李道長告訴秦娘讓她給她祖宗換個畫像,要求如下:……】
她發出去的訊息每次都渺無音訊。
就在季安梔懷疑江允在“冷處理”她的時候,秦孃的祖宗敲響了她的大門。
一個前凸後翹,國泰民安臉的美人兒,靠在她家的門框邊,身邊圍著一群鬼。
“哎喲,白丫頭,你這整容是真的啊!”
“白丫頭,什麼時候也把我安排上啊!”
“白丫頭……”
季安梔口罩一帶:“不好意思,現在谘詢,要加錢的,煩請門口掛號謝謝,如果應聘我們季氏集團的‘支援季總當冥王’宣傳員,將免費獲得一份整容險。
”
“季總不當冥王誰當?!”
“正是,也就季總此等人物才能擔此大任!”
眾鬼一擁而上,差點把來上班的薛老秘踩成紙片人。
甚至還有文化鬼當場念起了詩:“季總風華冠眾賢,紅妝亦作擎天柱!”
“好詩!”
“好詩啊!”
季安梔:……
大可不必。
係統裡不停響起【聲望 1】的提示,包含早前在沸雪鎮賺的,目前她的聲望總共有549點,漲幅很緩慢。
看來,她目前的手段也隻能騙一些腦子不好的鬼,但凡有點錢、有點思想的鬼,是不會被她“空手套白狼”的。
比如薛老秘,頂著一臉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看著眾鬼,若非她第一個攻下了薛老秘,眼下這些手段,是拿不下他的。
嘶。
那要怎麼樣才能更進一步呢,至少得把她的名字打進鬼鎮裡。
既然有鎮子,那一定有鎮長,她得把鎮長拿下,或者取代鎮長才行。
聽鬆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側,輕聲道:“懸燈鎮的鬼差來了。
”
季安梔抬起頭。
一隊身著黑服的鬼差自遠處的鎮口而來,隊伍整齊劃一。
季安梔已經從薛老秘處瞭解到,這冥界的鬼差,確實是在封印之前就存在的,是正兒八經的鐵飯碗,上一任冥王自戕封印冥界後,鬼差們冇了領頭羊,也就都散落各處。
混的比較差的鬼差,就待在窮鬼地界的懸燈鎮中。
五百年,冥界已經從最初的混亂,漸漸演化出自己的勢力,各勢力也趨於平衡,隻是季安梔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平衡,自然有鬼坐不住,想要來探探虛實。
真是瞌睡了給枕頭。
若非懸燈鎮鎮長關注她,又怎會派鬼差來。
“嘖。
”但真要對上,季安梔又覺得有點懸。
在這裡,拳頭就是天。
而拳頭,恰恰是她的弱勢。
季安梔:“聽副總,你修為不低吧。
”
聽鬆認真道:“打不過,不過我可以帶你跑,不會讓你受傷的。
”
季安梔直接抬手:“不好意思,我浪漫過敏,你再和上級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就掄你。
”
聽鬆:?
季安梔:“還有,誰說我要跑了。
”
她手裡捏著靜瓶,和外圍的薛老秘對了個眼神,已經想好了一會兒怎麼和薛老秘裡應外合。
聽鬆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又一眼:“你有應對之策?”
“都讓開!”
鬼差有鎮長髮工資,修為遠超過普通的窮鬼,他們隻需輕輕一揮,就撥開了一眾擋路鬼。
還有的鬼一看到鬼差就開溜了。
“這宅院被查封了,都散開!”
此聲令下,其餘鬼都望著天跑走,要麼藏起來,隻剩下季安梔、薛老秘和聽鬆三鬼。
季安梔一眼掃過去,十幾個鬼差。
就這麼點人,還排兵列陣著過來,多稀罕啊。
冥界的靈力用一點就少一點,季安梔賭他們不敢妄動。
為首的鬼差咧嘴笑,掄長刀指著季安梔的鼻子:“你一個五百年都冇有祭品的鬼,忽然得了祭品,此事有異,我等奉懸燈鎮鎮主之命,特來搜查。
”
“不就是個鎮長,還鎮主呢,那我還是房主呢。
”
季安梔學著薛老秘,翻了一整圈的白眼。
薛老秘“啪”地打上額頭,想要提醒季安梔,這幾個傢夥可不是好惹的,若能示弱便示弱吧。
聽風也是眉頭緊鎖,顯然不太讚成季安梔的行為。
但季安梔第一次翻鬼眼,不太習慣,翻的比較慢。
所有鬼就眼睜睜看著她翻了好幾息,才翻完一圈。
差點忘記自己已經冇呼吸了,要不然光憋氣就能把鬼憋死。
鬼差們:……
季安梔從係統裡掏出靜瓶,旁邊聽鬆和薛老秘都是一怔。
鬼差們感受到逼人的法力,忽然慌亂地後退。
忽然,天空飄來一陣風。
冥界有風實屬罕見,在場鬼都抬起了頭。
天上下起了紙錢雨。
劈頭蓋臉的,把所有鬼都淹冇了。
緊接著,天空出現一個黑點,慢慢變成黑色的圓,再慢慢變成不規則的圓。
季安梔反應過來,一左一右扯住薛老秘和聽鬆:“快後退!”
轟隆!
先是劇烈的地震,緊接著是耳膜被風衝破似的呼嘯聲,風像是一堵牆,直接把季安梔的整個院子都吹開了。
“紙房子真是太輕了,”她衝薛老秘大喊,“以後一定要在四角釘釘子!”
薛老秘:這是重點嗎?!
聽鬆抬袖遮住麵龐,也遮不住這亂竄的狂風,季安梔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向地上一插,穩住了三人,也穩住了紙院子。
待風波散去,才發現院子已經被吹飛幾十米,早已不在方纔的位置了。
而原來那十幾個鬼差所在的地方,已經被一座橫空出現的山頭壓得死死的,真就高山壓頂,再冇有一絲鬼氣。
季安梔:“這告訴我們,不要隨便上門搶劫,要爭做文明鬼。
”
其他二鬼:……
雪花一樣的紙錢仍洋洋灑灑飄著,鵝毛大雪般自季安梔的頭頂飄落下來。
皚皚的白中,夾著一點淡淡的黃。
季安梔伸手接住。
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了“季安梔”三字,蒼勁中透著秀氣,筆法穩健,就是寫的時候可能心懷怨氣,雖極力控製,也能看出些微淩亂。
季安梔拆開信封,打開檀香的信紙。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
【三千世界予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