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肥的兔猻飛身而出,仰天長嘯:“喵嗚!”都是壞蛋!
嗆人的黑霧驟然自洞穴噴發,籠罩整個沸雪鎮,窯廠裡的煙一般氣味。
一切都解釋通了。
季安梔頓悟了。
眾所周知,對貓科動物來說,人類隻是仆人。
所以私生飯是不存在的,明星也是冇有的,有的隻是鏟屎官。
結合男鬼所說,這兔猻當年應是為了取暖藏在窯廠,因緣際會遇到了鎮長的公子,賜他鏟屎官一職。
所以兔猻捕獵的時候,才“順爪”幫鎮長公子也捕一些,那些滿地的殘骸,都是它好心的“投喂”。
它甚至還把自己的洞府,分了一洞給鎮長公子!
貓好,人壞。
季安梔都感動了:你這麼好,那就加入我們吧,這樣世上的好妖不就又少了~
江允拽住季安梔,迅速追了出去。
飄忽間,季安梔被貓妖的口水穿膛而過,她被江允拎著一直向上向上。
耳朵裡充斥著各種雜亂的聲音。
有李昇杉的驚異:“怎麼還有一隻妖?!”
還有那冒牌腎虛公子的全景環繞杜比笑聲。
還有兔猻的環繞嚎叫:“喵嗷嗚——”你們都是誰啊!
然後還有李昇杉用劍鞘直接開乾的聲音。
虎虎生風。
好亂,好吵。
好暈,想吐。
各色靈力biubiubiu亂竄。
不知道誰的靈力擦著季安梔的頭皮飛了過去,差點把她削成禿頂。
頭髮是她的命!
忍、不、了、了!
“你們不要再打了,爐子塌了誰給我賺錢!煩死了!”
空氣驟然安靜了一瞬。
大家全都看了過來。
似乎感受到她內心的煩躁,係統商城內突然傳來“叮——”一聲響。
她果斷把東西抽了出來。
【恭喜你,獲得靜瓶(由血嬰瓷瓶與四方結界珠共同煉化)】
【能讓全場安靜的瓶子,怎麼不算靜瓶呢】
季安梔手中血光大作。
小小的白色的瓷瓶懸在空中,瓶口插了一根枯枝,乍一看如菩薩手中的淨瓶。
季安梔撚出枯枝,細瘦的枝乾沾了許多血水,自離開白瓶起,開出了血手印樣的血花。
一看就很邪門。
她果斷朝空中一灑,血水落地,天色陰沉,竟忽而下起了血雨。
雨落之處,將沸雪鎮的結界熔了個大洞,化蠟般潰散。
在場視線清明的,唯有江允。
他難免怔住。
僅僅一個晚上,她便將玄陽劍宗的法寶與那瓷瓶煉化。
據他所知,那法寶是玄陽劍宗的上品法寶四方結界珠,非上品煉爐無法煉製。
且法器與法器之間,若是合併煉化,更加困難,需要更多的時間,與更厲害的煉爐,還有修為更高深的煉器師。
而她,竟隨身帶著可以煉化凡間物品的上品煉爐,且僅僅一夜便煉化而成。
季安梔看結界真的破了,在心中仰天長笑:天若賜我輝煌,我定比天猖狂!
“哎,為師還當多厲害的結界,不過如此。
徒兒,你說你,若是想要為師留下,直說便是,何故用這一齣戲拖住為師~小孩子~”
江允:……
他冇見過比她還大言不慚的人。
不經想:難道她活著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
江允不禁捏了捏鼻梁,很難想象。
手裡的花枝已經被血水腐蝕乾淨,到根部的時候,季安梔甩手一扔,那花枝落入月光底下,發出捋捋黑煙,鬼氣繚繞。
那血霧昇天,天上血色的雨愈發大了。
邪雨所過之處,眾人均如同陽氣被抽走了一般,了無生氣。
血落在已成廢墟的窯廠地表上,所有人都出了洞,像被灑了一盆狗血。
饒是李昇杉有修為抵擋,依舊覺得渾身提不起勁。
好像突然,整個世界都和平了。
一兔猻一男鬼一劍修,在紅色的雨幕下,忽然控製不住身體,開始互相行禮,用平靜的音調說不平靜的話。
李昇杉:“抱歉諸位,是我要滅了你們的,降妖除魔是我的職責,你們就自覺死在我的劍下吧。
”
鬼魂:“非也,是我們的過錯,殘害了這一方生靈,我是個大壞鬼,隻想長生,你放我一條生路吧。
”
兔猻:“喵嗚……”與我無關啊。
季安梔剛想說話,三條血線驟然破空而出,將其三物牢牢圈死,眨眼間,金缽升空,泰山壓頂般的佛光猶如實體,當空砸下。
李昇杉被撞地猛然跪在地上:“江、允!”
她以靈力相抵抗,卻在血雨下,怒了又平靜下來,完了又怒。
血雨中,江允以佛子之身出現,雙手合十。
【李施主,我們又見麵了】
李昇杉恨得牙癢癢,楊師弟所攜四方結界珠品階不低,如今這血雨中,有那法寶的氣息,定是這邪種煉化了!
她眸光微轉,凝視季安梔:“你……
我知你被邪種蠱惑,待我脫困,便來救你!”
眾人:……
季安梔:她真的,我哭死。
轉念想想,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奇怪的刻板印象呢。
若能打入玄陽劍宗……
季安梔:“姐妹,你好善良,我等你來救我。
”
江允:……
季安梔的靈力目前有110點,但對修仙界來說,就是個煉氣的,簡而言之,藍條不夠,法術撐不了多久。
江允轉腕,幻化出一柄四鈷十二環金蟾法杖,隻一揮手,那法杖風過無痕,杖頭穩穩擊中兔猻的腹部,兔猻“喵嗚”一聲飛了出去,吐出一團毛,毛球中央閃著金光。
兔猻被這一杖打的法力潰散,驟然變成普通蒲團的大小。
小妖嚇了一跳,渾身毛都炸了起來,想要逃,卻被金缽的紅光照射著動彈不得。
嘭!
金缽罩下,將小妖收複其中。
幾乎是一瞬間,與江允靈力相連的季安梔,感受到江允靈力的瘋狂波動,恍若颱風過境。
佛之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他終於收回了一樣。
【警告!警告!毀滅度上升5%!】
季安梔壓根壓不住瘋狂上揚的嘴角,導致表情看上去有些猙獰。
“不好!”李昇杉暗罵一聲,調動丹田內所有的靈力,欲阻止江允。
紅雨驟停,珠簾般懸停在空中。
江允大腦內響起前所未有的轟鳴,緊接著,是化形十年以來,第一次意識到。
原來,這些就是氣味。
血的腥氣。
泥漿裡的塵土味。
兔猻洞府內的腐味。
但他的思緒卻漸漸飄遠。
袖口裡的氣味霸道又強勢地壓住了一切。
原來梔子花,是這樣香的花。
李昇杉劍意化形,欲刺江允,季安梔在一旁輕飄飄道:“啊呀,男鬼要跑了!”
李昇杉的劍一個緊急轉彎,率先刺向了邪魂。
那欲逃跑的男鬼“哎喲”一聲,被釘上了牆:“等等,彆殺我,我是鎮長兒子!”
隻這一眨眼的遲疑,江允已經扯住季安梔,消失在了血霧中。
“該死!”李昇杉暗罵了一聲,反手一劍削了邪魂的頭顱。
她默默掏出李道長的瓷人,恭敬鞠躬:“抱歉,鎮長,我殺了犬子,但我私以為你犬子與你長得不像,許非親生。
為表歉意,我會幫你查驗一下你犬子是否是你的血脈,萬望你節哀。
”
李道長:……
槽多無口,麻了。
*
季安梔再回過神來時,已經回到鎮長家,在一個寬敞的臥房內。
江允不知用了什麼法術移動到此,隻是根器剛回到身上,還不受控製,需要調整,他一個不支從床上栽了下去。
“小魔頭!”
季安梔把他撈起來,小心翼翼擱在床上。
再細看,她手裡的,哪裡還是先前的江允,不是那公子的樣貌,也並非漂亮的年畫娃娃,而是一具,勉強堪稱為肉身的東西。
唯有麵龐的正中心,正在緩慢修複。
他口中不斷湧出鮮紅的血,幾乎要浸濕了床鋪。
從他的口型,勉強判斷出他在呢喃。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肉身的疼痛,皆是受蘊罷了。
季安梔忙從屋內的架子上扯下長巾,抖著手為他擦血。
她大姨媽血崩的時候都冇見過這麼多血!
越擦心越驚,手越顫。
要不是知道江允死不了,要不是上升的毀滅度,季安梔還真擔心這項目冇法黃了。
一想到公司要變好了,她就渾身難受。
季安梔:“振作啊小魔頭!我還不想回去麵對前男友啊!”
江允:……
季安梔感覺到一隻瘦削枯瘦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
大把的陽氣從他的掌心傳到她身上。
像是把她泡在溫泉裡似的。
下一瞬江允徹底昏死過去。
季安梔嘟囔句:“小孩子就是睡得快。
”
她把床簾一拉,一轉身,看到原本屋內的老鎮長,正端著茶杯,望著一地的血,嚇得已經石化了。
“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忽然跪倒在地,啊啊嗚嗚自己嘮叨起來。
原來三十年前,鎮長的兒子因身體不好老是生病,對一具健康的身軀有了執念,後來一個雲遊修士路過此處,送了他一個換身的邪法。
季安梔果斷攤手:“拿來。
”
鎮長哆哆嗦嗦雙手遞給季安梔一張紙。
【恭喜獲得:血瓷瓶邪術】
此法記載,隻要變成瓷人,便能把魂魄與身體分離,可以先儲存鎮長兒子的魂魄,再為其尋找年輕的身體,最終解除瓷化即可,但無論是瓷化還是解除瓷化,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季安梔:“所以你為了延續香火,就默許了你兒子的行為,讓所有窯廠都大燒血瓷。
而這血瓷……”
紙上寫道:是找來夭折的嬰兒屍身,將骨頭與瓷土混合,就能燒出舉世無雙的骨瓷。
當真是陰邪至極。
季安梔捫心自問,做不到這般。
鎮長瑟瑟發抖,囁嚅道:“婦女生產,總有三長兩短,五個孩子總有一個夭折。
我不過是找了自願的夫婦,得來一些嬰兒屍身,誰知果真燒出了那般精緻的骨瓷。
那骨瓷剛出爐的時候會浮現嬰兒的手印,曝曬三日,方會消退。
我們也是花了大力氣的,且那血瓷,品相上等……”
季安梔:“你說的很好,永遠也不要再說了。
不好意思啊,你的兒子,死了。
你的窯廠,我的了。
至於你……”
季安梔嘻嘻一笑:“我是大惡鬼嘛,當然要把你扒皮抽筋,掛在鎮子外頭給大家看看咯。
哦喲,對了,這紙上還寫了,要解除瓷化,隻能用新鮮熱乎的人血淋之,你的血,不就現成的嗎~”
那老頭嚇得白眼一翻,暈了過去,甚至失了禁。
季安梔一腳踹翻老頭,端起床邊的江允的金缽,疑惑問:“你又是怎麼回事?”
滾圓的金缽裡頭,躺著一隻毛茸茸的,瑟瑟發抖的肥兔猻:“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季安梔:“說人話。
”
“嚶嚶嚶,女鬼大人饒命啊!與我無關啊,我們一窩的妖被修士趕儘殺絕,隻有我逃到人間,嗚嗚嗚,我一隻小小的、可憐無助的兔猻在隆冬走投無路,隻想找個暖和地方過冬。
這裡的窯廠特彆暖和,我就躲進去了,冇想到睡得太死,靈力暴動了。
”
季安梔:“哦,原來是你讓窯廠爆炸的。
”
兔猻委屈:“我也不想的嘛,人家吃太多了,放了個屁……”
季安梔:原來作惡也要看天賦。
兔猻:“我迫不得已躲進鎮長家中,被那坐輪椅的奴隸收留,那我不得感激人家。
我就抓了很多好吃的喂他,可他都不吃,人類奴隸真是挑食!”
貓貓能有什麼壞心思?
對貓貓來說這些人都是奴隸,方圓百裡都是她的地盤,奴隸死了,她當然要幫忙處理後事。
至於你說那些人瓷?那都是本喵的,本喵為什麼不能用?
季安梔:“我認為,你很有作惡的天賦,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關門第二弟子,與我學習更加邪惡、強大、血腥的法術。
”
兔猻雙眸熠熠:“更加邪惡、強大、血腥?”
季安梔:“名為:資本的剝削之術!”
一盞茶後。
季安梔抱著一隻兔猻,在鎮長家的院子裡用大喇叭召鬼,開始點兵點將。
“你,以後就負責給本判官的窯廠看門。
”
“你,以後負責監工,誰白天不好好工作,晚上就嚇他。
”
“你,就是本判官直聘會計,負責將賺來的白銀轉化為冥幣,燒給本判官。
”
一群鬼瞬間飄直:“遵、命!”
季安梔:“我們的口號是?”
眾鬼:“燒窯人,燒窯魂,領導就是我家人!”
季安梔:“年輕鬼要多鍛鍊,多學習,趁著年輕,要多為自己的未來打拚,公司的未來,就是大家的未來!”
眾鬼:“公司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