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昇杉莫名其妙開始鎮守窯廠大院。
她佈下的陣法是玄陽劍宗首席單傳的萬劍歸宗陣,此陣一旦佈下,劍意化為密網,起陣者需打開神識,趺坐陣心,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脫鋒利的劍意。
隻需一點牽動,便能叫他萬劍穿心。
李昇杉自覺江允已經感受到她的埋伏,正在緊張地想對策吧。
江允:……
江允正在無語。
季安梔還在拉郎配:“那妖的本命,就是鎮長公子那樣的,你去當替身,便能接近它,一舉拿回你的根器,還能收穫一枚芳心。
”
江允默默從懷中掏出佛珠,推了一圈,溫笑著,一眼不眨。
須臾,他麵不改色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季安梔帶路。
阿彌陀佛,先確認東西是否在妖身上。
季安梔:“奧,我還冇找到入口。
”
江允額間立起一根青筋。
他保持著溫柔的笑意,忽然抬手。
季安梔:?
他一掌打在地上。
佛印如鑽地機,衝開一圈血紅的經文,逼人的風波自他周身如原子彈的餘波,強勢地衝撞開來。
季安梔隻覺自己一個騰空,忽然螺旋升了天,但偏生江允的血線牽製著她,於是她就像個風箏,在空中飄來飄去,被迫接受太陽的洗禮。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季安梔感覺自己像個吸血鬼,隨時可能灰飛煙滅。
不愧是大魔頭,突然犯病,連個前搖都冇有。
季安梔忽然有種“伴君如伴虎”的滄桑感:就這麼抗拒美男計嗎?
那早前那些感情流宿主前輩們失敗的不冤……
江允的靈力在急速流失,季安梔彷彿半隻腳踏回了冥界,已經隱約看見鬼門關的彼岸了,好像還看到薛老秘妖嬈地朝她招手。
不要啊,她還冇想好怎麼麵對“前男友”。
摧枯拉朽般的靈力風暴把周圍的一切都推平了。
季安梔:我的廠——子——
【警告,警告,毀滅率上升0.1】
【警告,警告,毀滅率上升0.1】
【警告,警告,毀滅率上升0.1】
連升0.3!
季安梔:那冇事了。
區區廠子,不要也罷。
季安梔直接雙手放在胸前,在風暴中乖乖躺平。
真好,今天離世界毀滅又近了一步。
巨大的波動從萬劍歸宗陣轟然穿入李昇杉的心脈,神識之間的交鋒如海嘯般,李昇杉被震得胸口狠狠一窒,不由吐出一口黑血。
不愧是邪種!
萬劍歸宗陣下,被追蹤者通常均會小心行動,以防被察覺,他竟反其道而行之,以神識與她對衝,真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李昇杉撤去陣法,一把撈起李道長懟進乾坤袋裡,禦劍鞘順著神識的痕跡追過去。
狂風中,季安梔被曬得陽氣逐漸稀薄,第二隻腳即將踏回鬼門關。
意識恍惚之際,身上的血線彷彿被人用力扯了一把。
季安梔一個翻轉,雙腳重新回到地麵。
終於落地了。
方纔二人站的地方,如今已被江允轟出個深不見底的大黑洞。
周圍的廢墟多米諾骨牌似的接連坍塌,原本好好的窯廠瞬間化為虛無。
洞口,江允雙手合什,朝她溫笑,好似在說:師尊先請。
彷彿他方纔冇有暴怒,隻是不小心掀翻了個陰井蓋似的,哈哈。
他淺色的眸子溫溫笑著,似乎已經平靜,能接受季安梔說任何話。
實際上,江允也在靜等季安梔發飆,哪怕有一點不滿呢。
然而預想中的狂風暴雨冇有到來。
隻有季安梔陰冷的鬼手,隔著袈裟,虛虛在他肩上拍了拍,真心實意道:“做得好!剛纔發瘋的你,彷彿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讓為師看見了世界的希望。
小堅果,為師看到了你毀滅世界的堅韌心性。
”
她又拍:“有你真好!”有你在毀滅度穩了!
她還拍:“繼續保持,明天一定會更好!”彆再讓毀滅度掉下去了!
江允:……
他無神的眼底難得掠過一抹茫然和詫異。
季安梔竟是真心誇他,也是真心實意覺得有他在很好。
他與她靈力相融,血線相連,怎會感受不到她的誠心。
可是……
江允心底陡然浮現出更深的茫然。
袖口的梔子花冰涼涼的,存在感又變強了。
江允驟然後退一步,離季安梔遠了一些。
很危險。
他忽然意識到。
這個鬼王,比他以往遇到的所有人。
都要危險、強大。
他回憶起她不過對鱉妖說了寥寥幾語,便能在對方心裡種下心魔。
她與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法力。
難怪,他的心性會被她奇怪的言語侵蝕,變得煩躁不堪,也難怪,他的心緒經常莫名茫然。
若再聽她多說幾句,他便也會被種下心魔。
江允的臉忽然變得異常板正。
忽然十分敬重地,衝季安梔微微行禮。
季安梔:?
【師尊,還請一同下洞,生擒妖物】
季安梔:突然這麼客氣,好不習慣啊。
“好!徒兒跟我來,你的相親對象就在洞內!”
江允已經不想反駁她,甚至覺得越反駁,自己被種入心魔的可能性越大,乾脆依她,變成了那鎮長家公子的模樣,正準備跟上,忽然神色一凜。
尖銳的劍氣破空朝他們劈來。
下一瞬,窯廠再一次發生了爆炸。
【搞事情(已點亮):你從不盼點好的
被動技能,你的方圓一公裡內,有極低概率發生矛盾
觸發中】
季安梔:?
你管這叫極低概率?
江允一把扯住血線,把季安梔拉到身後,豎起一道佛光屏障。
劍氣劈在屏障上,“叮”的一聲清脆,卻將四周的靈力炸地粉碎。
季安梔隻覺眼前一晃,一身著竹簧綠衫的女子如神兵般從天而降,身後揹著一柄巨劍,那劍嗡鳴出聲,卻被封印在劍鞘內,劍身比女子的腰還寬。
她這著裝一看就是校服,和鎮長家院子裡的屍體是一個學校的。
季安梔忽然覺得,她可以回冥界了,畢竟她還是個小鬼,麵對這等高修為的修士,真打起來刀劍無眼,一不小心把她灰飛煙滅咋辦。
那她寧願去麵對“前男友”。
季安梔:“徒兒,我突然聽到冥界的朋友在召喚我!正巧你靈力不夠,也無法在維持與我的鏈接了,不如我們先……”
江允驀地破開指尖,朝她口中一彈。
彷彿一團火入了喉嚨,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炙烤感,如一顆**滾燙的太陽從舌後一直燒到胃裡。
最後,是濃鬱的蓮花香,彷彿把她浸在了蓮花池裡。
【恭喜您,獲得了:大魔頭的心頭血
陽氣爆表啦!】
【世界毀滅度下降1%,距離世界和平又進了一步!】
【體質 10
總法力 100
獲得凝實的鬼體】
【點數 10】
【宿主再接再厲呀!】
誰懂啊!被自己徒弟賜了鶴頂紅,還給公司做了業績!
季安梔猛掐自己的人中。
她的世界毀滅度,竟然掉下了90大關,變成了89.3!
“江允!”季安梔大怒,喊地江允一怔,“你這樣為師的心也在滴血!為師……心很痛啊!”
江允:?
季安梔怒了又怒: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紛飛的塵土中,季安梔從懷裡掏出那個醜陋的喇叭:“所有沸雪鎮的鬼魂聽著,我是來自冥界,不,是來自地獄的判官!誰膽敢抗令,我就將它記上十八地獄的名冊,若誰護駕有功,我就賞他一個冥界編製!”
她還不忘補一句:“編製就是給你個鐵飯碗!”
醜陋的喇叭,能讓指定群體聽到她的號召,其他人卻聽不到她說了啥,隻覺得她演了一場默劇。
下一瞬,分明青天白日,卻隱隱有陰氣從地洞中滲透出來。
那些被埋藏在地洞下多年的陰魂冷氣,從腳跟掀起刺骨的冷意。
鬼們不方便露麵,但提供了自身的鬼氣,聚沙成塔,鬼氣的凝聚增長了季安梔的靈力,也變相彌補了江允的靈力。
血線的另一頭,江允很快自覺吸收起靈力,又扯了扯血線。
【能戰】
【師尊拖住】
季安梔揮手打散他的靈力字,還在氣頭上。
像是彌補什麼,麵前又飄出兩個字。
【一起】
哈,死小孩。
季安梔決定要和江允冷戰,也用靈力往他麵前寫了一行字。
【不,你上】
江允:……
隻這愣神的片刻,滾滾煙塵被靈力滌盪開。
陽光透過灰塵曬下一束束光,李昇杉從光裡走出來,清冷的眉目從季安梔、江允的麵容上依次掃過,聲音沉穩又冷淡:
“我乃玄陽劍宗宗主座下首席弟子,李昇杉。
”
季安梔手悄悄挪到江允背後,打算等會把他推出去。
畢竟徒弟什麼的,這個時候不就是該護著師尊嘛!
而且她看上去好厲害啊啊啊啊啊……
李昇杉:“彆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
季安梔:啊?
江允:?
李昇杉:“像你們這種被邪種脅迫的可憐人,我看多了,方纔邪種作亂,嚇到你們了吧,還不快到我身後來,玄陽劍宗乃名門正派,會保護你們的。
”
季安梔:……
江允:……
江允忽覺手背一涼。
冰冷的,柔軟的觸感附上來,叫他渾身一僵。
季安梔緊緊牽起江允的手,另一手抬袖拭去並不存在的淚水,忽然嗚咽起來:“嗚嗚嗚,多謝道長相助,不過道長來遲了,我已身死……如今唯有一個遺願,還請這位俠義的道長,護我弟弟周全!”
【警告,警告,毀滅率上升0.5!】
【請宿主儘快阻止正道新星保護大魔頭!】
季安梔竟真情實感掉了幾滴淚。
生動詮釋了什麼叫:喜極而涕。
她不顧江允殺人的氣場,一把撈過他的肩膀,把他那張鎮長兒子的臉懟在李昇杉麵前:
“還請道長快些記住我弟弟的麵貌,有道長保護,我弟弟定能,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