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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吸血鬼(十一)
白熾燈的光在梁文傑眼底投下濃重的陰影。他垂著眼，望著自己布滿厚繭、又刻著幾道陳舊傷疤的手——那是常年在工地賣力氣、又在黑工廠受盡折磨留下的印記，與阿梅保養得宜的手，從來都不屬於一個世界。
“我這輩子，早就毀了。”
他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疲憊。十幾年來的隱忍、痛苦、不甘，在這一刻隨著供述徹底傾瀉而出。
“十五歲被拐進黑工廠，天天幹重活，吃不飽穿不暖，打罵是家常便飯，好幾次都差點死在那暗無天日的廠房裏。好不容易逃出來，看到阿梅家亮著燈，以為遇上了救星。我哭著求他們收留我，求他們別把我送回去。”
說到這裏，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聲音裏終於崩出壓抑不住的顫抖：“他們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喊了黑工廠的人。我被拖走的時候，看著阿梅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就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那時候我就知道，我所有的希望，都被他們一家掐死了。”
莫西沉默地看著他，筆尖在筆錄紙上頓了頓。身為刑警，他見過太多因仇恨扭曲的人性，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在梁文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後來腿斷了，我連最基本的生計都成了問題。撿過垃圾，睡過橋洞。看著阿梅一家住著寬敞的房子，穿著幹淨的衣服，過著安穩日子，我心裏的恨就壓不住了。他們當年的背叛，換來了一輩子太平，而我，卻永遠陷在泥沼裏，爬不出來。”
“你策劃這一切，用金錢利誘脅迫林默，事後又殘忍殺他分屍，就沒想過，自己也會付出生命的代價？”莫西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梁文傑忽然笑了，笑得淒厲又絕望：“我早就活夠了。從被他們送回黑工廠那天起，我就已經死了。剩下的日子，不過是為了報仇活著。就算最後是死路一條，我也拉著害我的人下了地獄，值了。”
“林默隻是個被債務逼瘋的懦夫。你明明可以選擇用法律討回公道，卻偏偏選了最極端的一條路，親手把自己也推入深淵。”
“法律？”梁文傑猛地抬眼，眼底布滿血絲，滿是嘲諷，“我被拐的時候，法律在哪？我在黑工廠受苦的時候，法律在哪？我腿斷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法律又在哪？我等不到公道，隻能自己討！”
莫西看著筆錄上關於死者阿梅脖頸處的致命咬痕，以及現場刻意留下的疑似吸血鬼作案的詭異痕跡，眉頭微蹙，丟擲了一直未深究的關鍵問題：“現場和屍體上的痕跡，明顯是刻意模仿吸血鬼作案，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原本陷入死寂的梁文傑，聽到這話，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詭異陰冷的笑，帶著幾分偏執的刻意。
“當年在黑工廠，我被關在陰暗的地下室裏，沒日沒夜地幹活。餓到極致、被打到瀕死時，我就像個見不得光的怪物。那些人吸我的血，榨幹我所有力氣，把我當成任人宰割的牲畜——他們纔是真正的吸血鬼。”
他脖頸間青筋微凸，語氣裏淬著刻骨的恨意：“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阿梅一家就是吸食我人生的吸血鬼。他們靠出賣我、靠黑工廠的髒錢過日子，就該背負這樣的罪名去死。我在她脖頸留下咬痕，故意佈置成吸血鬼作案的假象，就是要諷刺他們，報複他們——他們吸我的血，我就讓他們以‘吸血鬼’的身份喪命。”
莫西又問：“你具體是怎麽與林默聯係的？私下在哪裏見麵？又是如何教唆他作案的？”
梁文傑抬起頭：“我和林默經常在血站見麵，有時候也用網路聯係。殺阿梅的事，我和林默先演了幾場戲，讓他跟阿梅認識。之後我讓他去診所買鎮定劑，找不顯眼的地方注射，再把阿梅背出村，帶到血站。”
“阿梅死後，我讓林默把屍體拋進廢棄房子，還特意讓他裝神弄鬼。”梁文傑語氣裏竟帶著一絲得意。
“為什麽要給阿梅換衣服？”
“我跟林默說，換了衣服，就算被人看見也不容易起疑，時間一長，根本沒人認得出來。”
“警官，你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麽抓到我的嗎？”
莫西淡淡開口：“林默在去找你之前，把吸血鬼的圖案，改成了血站的圖案。”
梁文傑不再說話，緩緩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悔，還是依舊不甘。
門外，陳偉帶著兩名警員推門而入，拿出手銬，銬住了梁文傑的雙手。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徹底清醒。這場以複仇為名的瘋狂，終究走到了盡頭。
被帶離審訊室時，梁文傑再次走過那條慘白燈光的走廊，腳步遲緩，再無之前的平靜，隻剩滿身落寞與悲涼。
走廊盡頭，陽光透過窗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錯的線。一邊是黑暗的過往，一邊是法律的製裁，而他，終究沒能走進光明裏。
我望著梁文傑被帶走的背影，轉頭看向莫西，輕聲道：“莫隊，阿梅父母涉嫌包庇、非法拘禁的相關證據已經固定，後續會依法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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