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暖人生 第八十六章 寒夜遺恨

“多謝奶奶的大恩大德。”我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無奈與苦澀。

於奶奶並未迴應，隻冷冷抬眼睨了我一下，眼神中儘是鄙夷不屑，彷彿我是那最不堪的塵芥。

我趕忙轉頭麵向張伯伯，感激地說道：“張伯伯，今夜實在辛苦您了。若不是您及時趕到，我怕是真將那惡徒打死，自己也得身陷囹圄。多虧您仗義相助，才解我燃眉之急。”

說到這裡，我心有餘悸，腳步虛浮地走進柴房，抱起被子，朝著房間踽踽走去。

此刻，夜深沉，四周靜謐得可怕，唯有我的心跳聲在耳畔“咚咚”作響，每一步都似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張伯伯見我這般模樣，本欲出口安慰，話到嘴邊卻又強自忍住。

他望著我離去的背影，心中像被尖刺紮著，陣陣發痛。他滿心懊悔，暗自思忖，當初真不該牽此事端，讓我遭受這許多磨難。念及此，不禁悲從中來，淚水潸然滑落。

於奶奶見狀，微微歎息道：“張良友，對不住你了。今番又讓你瞧見我這不堪的模樣。唉，人老嘍，儘做些糊塗事。我求你一事，正義明日歸來，莫要將此事告知於他，可好？”

張伯伯抬手摸了摸頭，沉吟片刻後道：“好，我應下你便是。隻是望於嬸日後能善待佳紅，讓她的日子好過些。”

於奶奶聽了，隻是垂首，並未言語，神色間滿是不自在。

這時，那賊人急不可耐地喊道：“於嬸，於嬸，我何時能走啊？”

“你且回去吧。切記，切莫告知我姐姐，她年事已高，若知曉我做下這等虧心事，恐難以承受。”

“是，是，我曉得啦。”那賊人戰戰兢兢地應道，言罷，轉身對著張良友連連磕頭，口中不迭說道：“多謝您，多謝您冇將我送派出所，不然我這輩子可就毀了呀。”

張伯伯斥責道：“你也是糊塗，明知此事做不得，還大老遠跑來加害這小姑娘。”

“還不是於嬸苦苦哀求，我一時鬼迷心竅，貪圖錢財，才應下此事。本隻想嚇唬嚇唬她，哪曾想……唉，都怪我起了邪念，實在該死！”

“罷了，罷了，你走吧！”於奶奶不耐煩地喝道。

那賊人如獲大赦，趕忙匆匆跑出了於家大門。

張伯伯見狀，連忙追了出去。然而，剛跑幾步，又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高聲喊道：“於嬸，把門鎖好嘍！”

於奶奶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提著煤油燈，慢悠悠地朝院門走去。

她關上大門，上好門栓，隨後怒氣沖沖地快步走進我的房間。隻見她二話不說，從床上一把將我拽起，便是一頓暴打，邊打邊氣喘籲籲地罵道：“叫你跑得急，叫你叫外人來，讓我出這般醜態！”

此時，窗外風聲嗚咽，似在為我的遭遇悲鳴，屋內的燈光也在風中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更添幾分陰森恐怖。我滿心委屈與恐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又不敢反抗，隻能默默承受這無端的打罵。

再說張伯伯跟著那賊人走遠後，這才放心折返於家院門口。剛到門口，便聽到我悲慟的哭泣聲，心中一陣酸楚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忍不住低聲喃喃道：“於嬸啊，於嬸，你怎的如此出爾反爾，這不是要害死佳紅嘛！”

房間裡，於奶奶大聲吼道：“你爸爸明日回來，你不許將此事告知他，不然，有你好受的，聽到了冇？”

我屁股痛得鑽心，還未從驚恐中緩過神來，一時竟來不及回答。於奶奶見狀，以為我在無聲反抗，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過來，罵道：“老孃跟你說話呢，你聽見冇有？”

“聽見了，不告訴爸爸，不告訴彆人。”我邊摸著發燙的臉頰，邊帶著哭腔回答。

於奶奶這才罵罵咧咧地走出房間，回自己床上躺下。

我心驚膽戰地看著她離去，這才緩緩關上房門，坐在床沿上。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悲痛，緊緊抓住被子，矇住頭，放聲痛哭起來。柴房裡那可怕的一幕，不斷在腦海中如噩夢般循環浮現，讓我幾近崩潰。

然而，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第二日，鄉鄰們便聚在於家門口的小路上，對我被強姦未遂之事議論紛紛，訊息傳得沸沸揚揚。我承受著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痛苦，那些流言蜚語如利箭般刺痛我的心。但我隻能暗自告訴自己，命運如此，隻能逆來順受。

在被虐待的這些日子裡，我彷彿置身於無間地獄，靈魂與意誌皆飽受煎熬。但我始終咬牙堅持，永不言棄，在無儘的絕望中奮力掙紮，支撐我前行的，唯有心中那一絲信念。就這樣，我一路堅持，直至初中畢業。

初中生活，短暫卻又美好。回首往昔，其間有歡笑，有淚水，有甜蜜，亦有辛酸。無論是何種滋味，我都將其中的美好銘記於心，始終堅守著自己的目標。汗水與淚水，皆化作我前行的動力，推動著我朝著目標一步步努力，隻為讓這來之不易的生活更具意義。

光陰似箭，大半年時光匆匆而過，我的心情也漸漸有所好轉。

七月中旬的一天清晨，我從睡夢中悠悠轉醒，心情舒暢，正欲起身，卻見天空突然烏雲密佈，轉瞬間便下起了傾盆大雨，“嘩嘩”的雨聲如萬馬奔騰，不絕於耳。我穿好衣服，站在門口向外望去，心中不禁犯起愁來，思忖著該如何冒雨走到廚房去。

我在房間裡四處打量，一眼瞧見牆角的蘆葦扇子，便急忙撿起，頂在頭上，冒雨朝廚房奔去。到了廚房門口，我趕忙丟開扇子，也顧不上已經濕透的鞋子，拿起水瓜瓢便開始舀水做飯，同時煮起了豬飼料，一時間忙得不亦樂乎。

正忙碌間，忽聽得院子裡傳來“晃擦”一聲，似有重物轟然倒地。我心中猛地一緊，趕忙斜著身子探出腦袋看去，頓時嚇得渾身直哆嗦。

隻見於奶奶突然麵露痛苦之色，“哎喲喂……哎喲”地悶哼著。她隻覺一陣劇痛從腿上傳來，下意識地隨手亂抓，為避免自己打滾受傷，她望向廚房，手指著我，急聲喊道：“快、快、死丫頭，還愣著作甚？快來救我！”

我正準備衝出去，腦海中卻突然閃過於奶奶往日對我的種種狠厲。我撓了撓頭，心中一陣遲疑，往日的傷痛讓我腳步滯重。但終究還是心下一橫，丟下正準備去盛飯的碗，跑出廚房，大聲喊道：“爸爸，爸爸，快起來，快點起來呀，奶奶滑倒了！”

爸爸聽到喊聲，急忙衝出門外，焦急問道：“媽媽，這是怎麼了？”說罷，他趕緊抱起於奶奶，朝房間匆匆走去。

“媽媽摔倒了？腿痛得厲害嗎？”爸爸關切地問道。

於奶奶點了點頭，橫眉怒目地回答：“痛，若不是她推我，我怎會這般痛？”

爸爸一聽，大聲喝道：“什麼，是佳紅推你的？”

“除了她，還能有誰？”於奶奶邊說邊假意哭泣起來。

我一聽，心中大急，急忙解釋道：“奶奶，您怎能如此冤枉我？我正在廚房做飯，聽到您呼喊纔出來的呀。”此刻，我的心中委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滿心期盼爸爸能相信我，可又懼怕他像往常一樣聽信奶奶的話。

爸爸聽了，氣得看都不看我一眼，心如絞痛地喊道：“快把架子車拉來，送你奶奶去醫院救治！”

“好。”我趕忙應道，轉身走進柴房，手腳麻利地將木架子車推到院門口等著。此時，雨愈下愈大了，雨滴打在身上，透骨的涼，我的心也如這天氣一般，冰冷而無助，不知等待我的將是怎樣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