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初,張伯伯與張磊幫著養父母,把我領進這家門。雖說日子苦不堪言,受儘百般折磨,可我心中並無半分怨言,唯有滿心感激。
自我入得這門,承蒙張伯伯父子諸多照拂,這份恩情,我時刻銘記於心。
時光倏忽,養母仙逝後的第二個年頭,凜冬已至,天地間一片肅殺。凜冽寒風如刀割,直往人骨縫裡鑽,水溝裡結了厚厚一層冰,恰似這世間的冷酷無情。那風似要捲走最後一絲暖意,每一聲呼嘯,都在宣告著日子的艱辛與刺骨。
這日,養父於正義領著雙胞胎弟妹,一早便去了外公外婆家。偌大的院子裡,隻餘下我與於奶奶。
從清晨到日落,我手腳不停忙完家中雜務,夜幕已沉沉壓下。
心頭無端浮起幾分不安,我不由自主踱到院門口,不住向外張望,盼著養父他們早些歸來,那眼神裡的焦灼,恰似漂泊之人盼著歸鄉的船。
這時,於奶奶滿臉怒容,惡狠狠地從屋裡衝出來,站在門檻上厲聲喝道:“你在這兒磨蹭什麼?莫不是盼著他們回來給你撐腰?哼,他們今兒個回不來了!還不快去睡,就睡那柴房!”
我抬眼望去,她眼神凶煞如惡狼,心中縱有萬般不願,也隻能無奈點頭。
我趕忙提了煤油燈,匆匆洗漱完,又細細檢查了每間屋子,閂好院門,這才拖著灌了鉛似的身子,走進陰冷的柴房。
柴房裡瀰漫著陳舊的穀草氣息,昏黃的燈火在穿堂寒風裡搖曳,彷彿下一刻便要熄滅。角落裡堆滿了鏽跡斑斑的農具,牆壁上掛著幾束乾枯的玉米秸稈,隨著冷風瑟瑟發抖。
累了整整一日,我連棉襖棉褲都冇脫,便一頭倒在穀草堆上。穀草刺癢,透過單薄的衣衫摩挲著皮膚,可疲憊到了極點的我,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腦海中,養母的音容笑貌清晰浮現,我不禁喃喃自語:“媽媽,孩兒好想您,時光匆匆,您竟已離開我們兩年了。”
言罷,淚水潸然滑落。又念及養父這兩年來待我的種種好,思緒漸漸紛亂,迷迷糊糊間,便睡了過去。
睡夢中,忽覺身上壓了千鈞重物,憋悶得幾乎喘不過氣。我拚命掙紮,一邊推搡,一邊驚恐嘶吼:“你是何人?究竟意欲何為?”
隻聽得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我要做什麼?自然是要吃了你!”
我魂飛魄散,忙高聲呼喊:“奶奶!奶奶!快來救我!救我呀!”
那聲音卻愈發張狂,帶著獰笑:“你便是喊破喉嚨也無用!你奶奶?她不會來的!乖乖從了我,不然……”
我怎肯依從!拚儘全身力氣,抓起身旁一根木棍,狠狠朝那人頭上砸去!
“好你個黃毛丫頭,竟敢打我!今晚定要你好看!”那人怒罵著,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笑聲在死寂的寒夜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笑罷,他便伸手來撕扯我的衣衫,扯了幾下竟冇扯開,轉而又去拽我的褲子。
我怕得渾身發抖,生死關頭,再次舉起木棒,用儘吃奶的力氣,朝著他的頭狠狠砸下!
隻聽“啊”的一聲慘叫,那人直挺挺倒在了我身上。
我驚魂未定,拚了命將他推開,連滾帶爬地躍起,嘶聲大喊:“奶奶!快醒醒!我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呀!”
然而,任憑我喊得嗓子沙啞,屋內始終靜悄悄的,冇有一絲迴應。
我嚇得魂不附體,慌不擇路地衝出院子,跌跌撞撞奔向張伯伯家,拚命拍打著門板,哭喊著:“張伯伯!張伯伯!快醒醒!快起來呀!”
張伯伯聞聲,急忙披衣跑出來,拉開院門,見我這般模樣,臉色驟變,關切問道:“佳紅,這是怎麼了?”
“張伯伯,快!快去我家!我……我好像打死人了!”我氣喘籲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仍未從恐懼中掙脫出來。
張伯伯一臉震驚,忙追問:“究竟出了何事?你打死誰了?”
“我……我也不知是誰!方纔正睡著,突然有個人壓在我身上!我害怕極了,慌亂中拿起木棒就打……就把他打暈了!”
“佳紅,莫怕!咱們先去看看!對了,你爸和你奶奶呢?”
“爸爸去了外公外婆家!我使勁喊奶奶,可她……她好像睡著了,根本冇聽見!”
張伯伯邊聽邊跑,心急火燎地跟著我趕回於家。我慌亂摸出火柴,點燃了柴房門口的煤油燈。
張伯伯率先衝進柴房,一把抓起地上那人,輕輕拍了幾下,又藉著昏黃的燈光,探了探他的鼻息,鬆了口氣道:“孩子,彆怕!他還活著,隻是暈過去了,心跳還在!這人不是咱們村的!來,先找根繩子把他綁起來!”
我心驚膽戰地躲在一旁,趕忙從架子車上拽來一根麻繩。
恰在此時,於奶奶才慢悠悠地從屋裡走出來,睡眼惺忪,不耐煩地嚷嚷:“深更半夜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奶奶!奶奶!有壞人闖進家裡!我把他打暈過去了!”我哭著撲上前。
於奶奶聞言,滿臉詫異,拔高了嗓門道:“什麼人如此大膽,敢到老於家鬨事?待我瞧瞧,究竟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
“於嬸,此人不是咱們村的!也不知他為何深夜闖進來,做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張伯伯急忙說道。
正說著,地上那人悠悠轉醒,迷迷糊糊哼唧著:“我這是在哪兒?是誰把我綁起來了?我……我做了什麼?”
張伯伯厲聲嗬斥:“你還好意思問!我且問你,深更半夜闖到人家柴房,究竟意欲何為?”
那人一聽,神色慌張,眼神躲閃著,竟偷偷看向於奶奶。
於奶奶走上前,揚手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怒喝道:“你到底來乾什麼?莫不是來偷東西的?”
那人低下頭,囁嚅道:“是……是來偷東西的,可……可還冇偷著。”
於奶奶飛快瞥了張伯伯一眼,轉頭又厲聲逼問:“你說冇偷著?騙誰呢!快說,到底偷了什麼?拿出來!”
“真……真冇偷到東西!這不,剛進來,就被她打暈了……”那人戰戰兢兢地辯解。
於奶奶聽了,眼神一沉,惡狠狠地剜向我。
張伯伯看穿了其中貓膩,拍著那人的肩膀,聲色俱厲道:“你且老實交代!你是何處人氏?為何到此?”
那人卻縮著脖子,隻顧著戰戰兢兢看於奶奶,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張伯伯見狀,心中愈發篤定其中有隱情,當即大喝一聲:“你到底是來偷東西,還是另有圖謀?快說!是誰指使你來的?你若不說,明早便把你送去派出所!”
那人一聽“派出所”三個字,嚇得魂飛魄散,當即癱在地上哭了起來:“我……我不是本地人……”
“我知道你不是本地人!說重點!”張伯伯步步緊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於奶奶突然開口,聲音尖利:“他既冇偷到東西,張良友,你便放他走吧!”
張伯伯一聽,氣得臉色鐵青,當即駁斥:“於嬸!您這是什麼話?您且問問他,方纔對佳紅做了什麼!他險些對您孫女行那禽獸之事啊!方纔佳紅哭喊救命,您卻裝聾作啞!如今您怎的不問青紅皂白,反倒護著他?”
“我……我是真睡著了!那麼大的動靜,我……我哪曉得有這等事!”於奶奶眼神閃爍,慌忙辯解。
說罷,她又氣沖沖地轉向那人,厲聲逼問:“你……你當真要對她行那苟且之事?”
那人嚇得連連擺手,哭喪著臉辯解:“冇……冇……冇有啊!她的衣服褲子實在扯不開,我……我如何行那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