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暖人生 第五十八章 田陌暖情縈

奶奶在一旁眼睛一瞪一瞪地說道：“叫什麼叫，啞巴能叫人嗎？這野丫頭又不姓於，叫什麼爺爺；我呸，死女人有本事自己生個兒子出來瞧瞧。”

阿姨從廚房端出兩碗紅薯稀飯，聽到於奶奶惡語相向之聲，如鍼芒在背，令她苦不堪言，滿心皆是委屈與悲慼。

於爺爺瞧齣兒媳心中鬱苦，低頭慈愛喊道：“佳紅，快去吃飯咯。”言罷，將我輕輕抱在板凳上後，向前行幾步，勸道：“老婆子，你少說幾句吧。”

“老孃罵了又怎樣？老頭子，從今往後，我想罵便罵，你少插嘴，不然有你好看！”

我聽聞此言，腦海中瞬間浮現大伯母與二伯母昔日怒目圓睜之凶相，嚇得渾身顫抖，冷汗潸然。

於爺爺聞老伴惡語，強壓心中憤懣，默默行至桌旁。見我端碗之手不住顫抖，心中頓生憐憫，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阿姨抬頭看了看於奶奶後，低頭輕聲問我：“孩子呀，媽媽煮的飯，合你胃口嗎？”

我戰戰兢兢地抬眼瞅瞅於爺爺，又瞥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的於奶奶後，點了點頭。

“好吃便多吃些，知道嗎？”

我再次點頭。

“吃完飯，咱們去洗衣服，可好？”

我依舊點頭迴應。

“那咱們比一比，看誰吃得快。”

我瞧了瞧阿姨碗中的飯，旋即加快速度吃起來。

阿姨強顏歡笑，目光溫柔：“佳紅真乖。”

於爺爺輕輕拍了拍我肩膀，亦笑嗬嗬道：“是呀，咱們的孫女就是乖，爺爺喜歡。”

恰在此時，於奶奶猛地從板凳上跳起，雙目圓睜，雙手叉腰，怒喝道：“喜歡什麼？她算哪門子孫女？有咱們於家血脈嗎？不知從哪弄來的野種，還乖？”

於爺爺並未理會，隻看向瑟瑟發抖的我，安撫道：“孩子彆怕，安心吃飯。”

阿姨見狀，忙伸出右手捂住我眼睛，左手輕輕握住我小手。我恍惚間以為是奶奶握住我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情不自禁緊緊抱住她的腰。

阿姨抱著我，氣得端起剩下半碗飯，一口氣喝光，旋即迅速收拾好桌上碗筷，走進廚房。

於奶奶站在院中，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罵了一陣，見無人搭話，這才慢悠悠走出大門。

於爺爺佇立片刻，無奈搖頭，順手抄起扁擔，挑起糞桶出門去了。

阿姨滿心疲憊，望向門外，這纔將我放下，讓我重新坐回板凳上。而後，她手腳麻利收拾好廚房與家中雜物，至床邊拿起臟衣服，牽起我的手，一同來到河溝邊。

河溝旁，垂柳依依，河水潺潺流淌，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粼粼波光。微風拂過，帶來絲絲涼意，卻難以驅散阿姨心頭的煩悶。

阿姨洗淨衣服，拿回院裡晾好後，拎起菜籃，緩過一口氣，輕聲喚我：“佳紅，媽媽帶你去田裡摘豇豆，可好？”

我眼中含淚，點了點頭。

阿姨忙摸出手帕，為我擦拭眼淚，柔聲道：“彆怕，孩子，媽媽給你唱首兒歌。”

我情緒稍定，抬頭望向阿姨。

“佳紅，你想聽什麼歌？”

我含淚搖頭。

“不知呀，那唱首《我愛BJ**》如何？”

我眨了眨眼睛看著她。

阿姨清了清嗓子：“那媽媽唱咯，佳紅在心裡跟著學。你知道這歌叫啥名不？”

我連忙點頭。

“我們佳紅真聰明。那媽媽開始唱咯，你聽好。”

我抬手拍了拍耳朵，豎起耳朵聆聽。

阿姨低頭，輕輕拭去我額頭汗珠與眼角淚花，清了清嗓子，唱道：

“我愛BJ**，

**上太陽升……”

阿姨的歌聲清脆悅耳，在這寧靜的鄉間迴盪。她為哄我開心，不厭其煩唱著，不知不覺，我們來到自留地。

“佳紅，《我愛BJ**》這首歌，你學會冇？”

我點頭，轉身緊緊抱住阿姨的腰。

“真乖，佳紅真有禮貌。”

我聽了，眼中泛起淚花，不禁憶起往昔爺爺奶奶也曾和藹教我唱此歌。

阿姨看在眼裡，心疼不已，用衣袖輕輕擦去我淚水，柔聲道：“孩子，是不是想爺爺奶奶了？以前奶奶教過你，對不？”

我含淚點頭。

阿姨麵容和藹，伸手輕撫我小腦袋，道：“佳紅真是個乖孩子。”

“來，佳紅，咱們母女倆一起摘豇豆，開心不？”

我微微一笑，開始有模有樣模仿阿姨的動作，摘起豇豆，那認真模樣，宛如小大人。

母女倆正摘得差不多時，一位中年男子走來。隻見他身高約一米七五，平頭國字臉，身著一套藍色中山服，腳蹬黑色布鞋，肩膀上擔著竹編菜籃。身後跟著一個約莫五歲的小男孩，沿著田坎朝這邊走來。

阿姨見狀，麵露微笑，熱情招呼：“張大哥，今兒個這麼早便賣完菜回來啦？”

“是呀！蘭蘭，你在摘菜呢。”

“嗯，摘點豇豆和茄子，回去吃。”

張伯伯看了我一眼，讚道：“這孩子看著真乖。”

我轉頭看去，心中納悶，這兩人好生眼熟……正思索間，聽到他們對話。

阿姨一臉幸福地說：“是呀！張大哥，昨日辛苦你了，來回奔波，多虧你和張磊幫忙，我和正義纔有了這麼乖巧的女兒。”

“不辛苦，張磊跑得勤快，而且正義單位也不遠。哎，隻要你們能把她當親閨女就好。孩子家人，來找過你們冇？”

“來過了，所幸事情冇鬨大，她們通情達理，所以孩子先由我們帶著。”

“哦，原來如此。那你婆婆和公公知道這事兒不？”

“今兒早上他們才知曉。”阿姨話音剛落，抬眼一看，心中暗忖：“說曹操，曹操到。”

張伯伯亦瞧見來人，招呼道：“於嬸，這是去哪兒呀？”

於奶奶麵無表情，淡淡迴應：“我去割豬草，你菜賣完啦？”

“對，賣完了，今兒菜不多，賣得快。”

“哦，你家老三，天天跟著你去賣菜？”

“嗯，他說在家無趣，非要跟著去。”

於奶奶聊了一會，斜睨了一眼張磊，冷冷說道：“不聊了，我走了。”

“好嘞，於嬸您慢點兒。”張伯伯趕忙迴應。

“嗯嗯。”於奶奶隨口應了聲後，揹著揹簍，緩緩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