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暖人生 第五十六章 親逢難愁雲繞

三姑心急如焚，抬手便“咚咚咚”敲響了院門。

“何人在外？”

三姑忙應聲：“我們是孩子的姑姑們。”

“來啦，來啦！”院內傳來爽朗的應答，伴著噔噔噔的腳步聲，沉穩有力地朝著門口而來。不多時，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哦，姑姑們好呀，快請進，孩子還在睡呢！”

眾人異口同聲問：“您好，請問您是？”

“我是佳紅的爺爺，快請進。”

這於爺爺看著約摸七十歲，國字臉，身形微胖，身高一米七五上下。一身洗得泛白、打著補丁的藍色中山服，配著黑褲黑布鞋，臉上掛著和善的笑，熱情地側身引客。

二姑微笑頷首：“多謝。”

話音未落，於爺爺便揚聲朝裡喊：“老婆子，快來，這幾位是咱孫女的姑姑們！”

於奶奶應聲出來，身高約莫一米六，頭髮挽成低馬尾，倒三角臉上橫肉堆疊，高鼻厚唇。她穿一件藍底帶花、綴著補丁的對襟衫，黑褲黑布鞋裹著一雙小腳，麵無表情地冷哼：“什麼孫女，又不是她親生的，也配叫孫女？”

姐妹們心裡皆是“咯噔”一下，一股要帶佳紅走的衝動瞬間湧了上來。於爺爺見狀，忙打圓場：“姑姑們莫介意，快屋裡坐。”

蘭蘭強忍著淚水，勉強擠出笑容迎上來。她頭紮馬尾，繫著長圍裙，藍布褲配黑布鞋，臉上堆著笑：“姑姑們，這麼早就來了。”

“嗯，我們把孩子的衣物玩物都帶來了，順便來瞧瞧她。”

“姑姑們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了，你呢？”

“等佳紅醒了，一塊兒吃。”

大姑應了一聲，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的於奶奶正橫眉豎眼地盯著蘭蘭，心頭莫名一酸，忙轉身急切問：“蘭蘭，佳紅昨夜睡得可好？”

“睡得挺好，一覺睡到現在呢！”

“蘭蘭，我們能進去看看她嗎？”大姑追問。

蘭蘭用圍裙擦了擦手，點頭道：“行，走，咱們一塊兒進屋瞧瞧。”

三姑和二姑剛走兩步，纔想起手裡的包袱，忙回頭問：“蘭蘭，這口袋是提進去還是放外頭？”

“來，給我吧！”蘭蘭伸手接過，“這麼遠的路，還帶這麼多衣物，真是太感謝了！”

“客氣什麼，這些衣服放家裡也是閒置，大的小的都有，夠孩子穿些時日。”

“那我就多謝姑姑們了！”

“不用客氣，當姑姑的本就該如此。往後，可就要辛苦你們了。”

三姑說著，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紅紙包，遞向蘭蘭：“這個你拿著。”

“使不得，姑姑們，真的不用！”蘭蘭忙擺手推辭。

“孩子日後吃喝用度都用得上，你務必收下。”三姑執意要給。

大姑含淚拉住蘭蘭的手：“你就收下吧，彆客氣了。”

“你們肯讓她做我的女兒，我已經感恩不儘了，哪還能要你們的東西。”蘭蘭還在推拒，大姑卻趁她不注意，迅速將紅包塞進了枕頭底下。隨即，她伸手摸了摸床上佳紅的額頭，觸感溫熱如常，高懸的心這才落了地。

三姑湊近蘭蘭耳邊，低聲問：“我們現在走，還是再等會兒？”

“先走吧，免得等會兒孩子醒了，又要哭鬨。”二姑輕聲說，抬手輕輕摸了摸佳紅的腦袋，語氣裡滿是揪心的疼，“孩子，從今往後你就有新爸媽了，一定要聽話懂事啊。”

枕頭上的佳紅閉著眼，強忍著淚水，心裡不住地呐喊：姑姑們，我害怕……我怕他們，我不想待在這兒！一大早我就聽見他們爭吵，嚇得連動都不敢動。姑姑們，快帶我走吧！

她的小臉憋得通紅，姑姑們看在眼裡，一股酸澀猛地湧上心頭，淚水忍不住撲簌簌滾落。

眾人愣了片刻，哽嚥著低語：“孩子，姑姑們對不住你……姑姑冇用，冇法帶你回家。彆怕，他們會對你好的，你一定要堅強啊！”

話到此處，幾人已是泣不成聲，半晌才依依不捨地挪步出了房間。

蘭蘭早已搬來凳子，見狀忙招呼：“姑姑們，快坐會兒吧！”

二姑看了一眼麵色陰沉的於奶奶，搖了搖頭：“不坐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蘭蘭瞧出她們的心思，便不再強留。

大伯母含淚叮囑：“蘭蘭，若是過些日子佳紅還是不說話，你要是不願帶，也彆勉強，就把她送回來。”

蘭蘭看看眾人，又抬頭望瞭望站在一旁的於爺爺和於奶奶，神色黯然地撓了撓頭：“先帶著吧，培養培養感情再說。姑姑們放心，我定會好好待她的。”

“有你這話，我們就放心多了。”三姑說著，心驚肉跳地瞥了一眼於奶奶。

於奶奶正怒目圓睜地盯著蘭蘭，臉上的橫肉不住抽動，攥緊拳頭惡狠狠地罵道：“你們在這兒嘀咕什麼？這孩子莫不是個啞巴？現在帶走正好，我們老於家可不稀罕這種冇血緣的野孩子！連話都不會說，領回來白吃飯嗎？”

於爺爺趕忙上前拉住她，低聲嗬斥：“少說兩句行不行！”

於奶奶綠眉倒豎，狠狠瞪了於爺爺一眼：“死老頭子，就會說些冇用的！她連個蛋都下不了，你還護著她？我倒要看看，她能把這孩子帶成什麼樣！”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衝出院門。

“死老太婆，你會不會說話！”於爺爺氣得吹鬍子瞪眼，忙轉身向眾人賠罪，“姑姑們莫往心裡去，她這脾氣就這樣。我們老兩口不住這邊，不會叨擾孩子的。”

姐妹們聽罷，隻覺心頭如墜冰窖，陣陣寒意蔓延開來。佳紅日後可能遭受的委屈，彷彿就在眼前，滿心都是冰冷的擔憂。

蘭蘭麵露難色，上前緊緊拉住她們的手：“姑姑們放心，有我在，不會讓孩子受委屈的。”

三姑紅著眼眶問：“奶奶她這麼不喜歡孩子，可怎麼辦？”

蘭蘭強忍著淚意，勉強笑道：“讓姑姑們見笑了……她是衝我來的，無妨。”

二姑歎了口氣：“有你這話，我們便再放心些。”

“姑姑們彆擔心，我們肯定會善待佳紅的。”

“那好，我們也不多耽擱了。”大姑接過話頭，“你們要是想給孩子遷戶口，就去找你大伯母和二伯母，她們會帶你們去辦手續。”

蘭蘭正要開口道謝，大姑又握住她的手，鄭重道：“蘭蘭，往後不管有什麼難處，儘管來告訴我們。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千萬彆見外。”

“好，謝謝姑姑們。”蘭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

大姑轉而握住於爺爺的手：“大爺，蘭蘭，那我們就告辭了，後會有期！”

“姑姑們慢走！”於爺爺笑著揮手。

蘭蘭也跟著送出門：“姑姑們有空，一定要常來看佳紅啊！”

“好嘞，往後可就要辛苦你們了！”

姐妹們應聲著，一步三回頭地朝著院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