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暖人生 第五十四章 夜闌波息情難寧

三姑向前走了兩步，抬頭望向房間門口，高聲說道：“好，明早收拾妥當便送過去。”

廖莉也大聲喊道：“媽，你把錢拿出來。”

二伯母雖心中有些不情不願，然而在大家目光注視之下，實在無奈，隻得滿心不捨地伸手摸出十塊錢遞與廖莉。

大伯母聽聞要退錢，頓時方寸大亂，心急如焚，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全然冇了主意。刹那間，她腦海中浮現前些日子為了我，如何苦口婆心、費儘心思，好話講儘，人家才勉強收下。如今怎能說退就退？斷斷不行，我定要出去阻攔，否則豈不是枉費了我這片苦心……這般想著，她急不可耐地奔出房間。

廖巧見狀，麵露驚訝，趕忙迎上兩步，說道：“媽，您怎麼出來了？快回去歇息吧，彆著了風寒。”

三姑麵無表情地說道：“你不是身子不適嗎？”

大伯母頓時語無倫次：“我、我、我不回去睡，我要、要、要……”

話未說完，廖寧已然心灰意冷，大聲喊道：“媽，您自去睡吧！我們在此商議事情，與您無關。”

“寧兒，我的錢不能退呀！”大伯母那震耳欲聾的嗓門，驚得眾人皆瞠目結舌，紛紛望向她。

“媽，您哪來的錢？莫不是腦子糊塗了？”

“我、我腦子清醒得很……我是說，不、不、不退錢可好？”

廖莉趕忙接過話問道：“究竟是不退什麼錢？”

大伯母驚恐萬分，顫聲說道：“就是……我……我和……和你二伯母一起賣佳紅的錢呀！”

廖寧一臉嚴肅，怒斥道：“您還有臉說？誰是小禍害？誰叫您把人賣了？又是誰將她丟進堰塘的？”

大伯母聽了，先是一愣，思索片刻後說道：“彆問我了，不退就是不退。”

“黃雲花，你、你還不肯說實話，定是你將發燒的孩子丟進堰塘，妄圖淹死她，對吧……不是您還能有誰？您說，您說呀，究竟是誰想害死她？”三姑心中暗恨，雙目圓睜，目光犀利地逼問道。

“三姐，您不能這麼說我，我、我、我……”話未說完，大伯母便慌慌張張地朝房間奔去。

廖寧見大伯母欲走，趕忙上前，高聲喊道：“媽，您站住！”

大伯母嚇得渾身如篩糠般顫抖，戰戰兢兢地站在房簷之下。

“媽，您怎如此狠心……是您害得佳紅不再言語，若不是張嬸洗衣時瞧見將她救起，後果不堪設想。娘，您、您為何這般狠心？我定不會原諒您！”

“隨你便吧，我無話可說。”大伯母言罷，一臉不以為然地走進房間。

廖莉見她進去，轉身喊道：“大伯母，您且留步，我有話講。”

眾人皆是一愣，紛紛將目光投向廖莉。

“大伯母、媽媽，您二位且聽好了。”

“你有何事要說？”二伯母小心翼翼地問道。

“媽媽，您想聽嗎？”

“自然想聽。”

廖莉當下便在二人麵前，繪聲繪色地模仿起在墳前裝神弄鬼的聲音與模樣。

二伯母尚未反應過來，大伯母已從門口衝了出來，一把抓住廖莉的衣裳，怒吼道：“死丫頭，險些將我們嚇死！”

言罷，大伯母一邊叫罵，一邊抬手便打廖莉。

院子裡的人見狀，皆驚愕地愣在原地。廖陽趕忙搶過話頭，喊道：“姐姐，真有你的！早知道扮鬼能奏效，我便與你一同去嚇唬她們了。”

廖莉一把抓住大伯母的手，說道：“我若不這麼做，你們怎肯說出實情？”

站在一旁的二伯母，此時方纔回過神來，頓時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大伯母氣得滿臉通紅，高高舉起手，叫嚷道：“死丫頭，你竟敢戲耍我！今晚上不打死你，我就不姓黃！”

廖寧站在一旁，大聲喝道：“媽媽，您鬨夠了冇有？做錯了事，非但不知悔改，還在此裝瘋賣傻！”

大伯母聽了，頓時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大姑無奈地搖了搖頭，歎道：“佳紅幸而命大，否則你二人罪責難逃。”

言罷，大姑抬頭望向天空，隻見東方已現魚肚白，長歎一聲道：“寧兒，天快亮了，此事便就此作罷，莫要再追究了。”

二姑介麵道：“話雖如此，可莉兒若真將你媽你大伯母嚇出個好歹來，又當如何？”

“大姑、二姑，我當時冇想那麼多，隻一心想著儘快尋到佳紅，所以才……纔出此下策。”廖莉話未說完，大姑便麵無表情地說道：“也是，否則還不知要瞞到何時。”

二伯母聽聞，氣沖沖地走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廖莉身上。

“媽媽，您這是做什麼？”

三姑大聲喝道：“住手！難道還冇鬨夠嗎？”

大姑麵無表情地說道：“好了，好了，莫要再鬨了，都各自回去安歇吧！”

大伯母聽了，心中暗自竊喜。

廖莉站在門口，說道：“大伯母，實在對不住，讓您受驚了。”

大伯母默默走上前，淚眼汪汪地說道：“莉兒，不怪你，是我們的錯，我……我……”話未說完，便被二姑打斷：“罷了，罷了，如今知道錯了，又何必當初？都回去睡吧……有事明日再說。”

“好好，睡覺咯。”大家言罷，各自散去。

廖巧跨過門檻，撓了撓頭，試探著問道：“媽，讓我陪您睡可好？”

大伯母麵紅耳赤地說道：“你陪我睡吧……這段時日，我老是噩夢連連，夢見你爸回來找我理論呢！”

“原來如此，爸爸找您理論，也是應當，誰叫您做了那些不該做的事。”

大伯母聽了，冇好氣道：“算了，還是我自己睡吧。”

“那好，我回房了，媽若有事，喊我便是。”廖巧言罷，轉身離去。

廖寧夫婦與廖莉無奈地看了大伯母一眼，滿心疑惑地走出房間。

大伯母望著兒女們離去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褲兜裡的十塊錢，心中竟隱隱有幾分歡喜。暗自思忖：罷了，過些時日，兒女們總會原諒我的。這般想著，她摸黑上了床，和衣而臥。

剛睡下不久，便做起噩夢來，夢中隻見惡鬼纏身，嚇得她魂飛魄散，從夢中驚醒，聲嘶力竭地喊道：“救命……救命呀！快來救救我，快、快、快呀！”那淒厲的喊聲，在寂靜的夜裡驟然響起，又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