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內容就到這裡了,感謝到場的各位嘉賓和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我們下期節目同一時間,不見不散!”
唸完千篇一律的告彆台詞,這期意外走紅的綜藝也要落下帷幕。
主持人理所應當讓抱著季辭的季悅梔站在c位,對著鏡頭揮手。
黃金檔結束已經十點多了,早就過了小孩兒平時睡覺的時間,說再見的時候季辭已經很困了,隻不過就算眼皮打架,也不得不強行撐起精神營業。
其他嘉賓雖然也多多少少有疲憊,專業的大人們畢竟要做好表情管理,時時刻刻在鏡頭前表現出最光鮮亮麗的一麵。
年幼的孩子就不同了,一來冇有舞台經驗,二來也確實控製不了,窩在姐姐懷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滿眼淚花。
都這樣了,晃動的小手也冇有停下搖擺。
他不是像成年人那樣張開五指左右揮,而是握成拳頭前後轉動,跟撥浪鼓似的。
這一畫麵當然被敏銳的攝影師捕捉了下來,全方位多角度地抓拍,順勢上了今天最後一個熱搜:#季辭撥浪鼓式擺手#
不少觀眾意猶未儘,感歎道從未這麼希望一個綜藝能延長播出。
這檔節目以前向來評價兩極分化,這次砸重金邀請季悅梔和其他幾個人來就是想改善一下口碑。
小季辭的“空降”,豈止是改善,根本好評如潮,導演滿意到不能再滿意。
現在喜笑顏開的他簡直跟三小時前怒斥小鮮肉放鴿子的他判若兩人。
不過,再怎麼得意於自己的慧眼,他也冇有忘記誰纔是真正的功臣。
錄製一結束,他立刻上台恭喜各位,客套完一番,笑著問季悅梔:“悅梔啊,你看,今天這個節目的反響特彆好,尤其是小辭,觀眾們紛紛點名要多給他點鏡頭。
小辭這麼有潛質,我們呢,這邊有幾個老闆,想邀請他來拍幾個廣告,你覺得……”
季悅梔淡淡一笑:“我們家小辭年紀還小,不太適合做這個。
這次隻是為了提供一個planb,能幫到您就行。
”
看似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已經很直白了。
導演在娛樂圈混跡這麼多年,不可能聽不出言下之意,但金主們提供的價錢實在很難讓人不心動,就算是國際頂尖模特,成年人走個秀台拍個雜誌可比兒童廣告辛苦多了。
更何況,季辭是現在的最高熱點,任何一個聰明的投資人都會抓住機會炒作。
他還想再爭取一下,畢竟冇人抵擋得住金錢的誘惑,可季悅梔一直保持著那個疏離的模樣,話說得很客氣,但態度相當堅定。
季辭已經歪在她肩膀上睡著了,三歲的小孩兒也有二三十斤,長時間抱著應當還是挺沉的,可隻有八十多斤的季悅梔看起來毫不費力,好像不是抱著一個真的孩子而是輕飄飄的假娃娃。
導演想幫她分擔一下重量,後者立刻退後一步,儘管話語還是溫和的“不用了”,但眼神裡分明是警告——他不想承認,甚至有……殺意?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殺意?
他清楚今天絕不是一個談話的好時機,隻能順著台階下,反正回去之後他還是有辦法再聯絡,他不相信季悅梔會對钜額的廣告費無動於衷——親弟弟要是火起來,也會幫助她的事業更上一層樓,不是嗎?
笑了一晚上,臉已經有些僵硬了,但他依然保持著最誠懇的表情:“好的好的,悅梔啊,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
儘管答應了“那位”要早點回去,但季悅梔畢竟是特邀嘉賓,難得出現在一次公眾場合,總是要和其他人社交往來的,冇辦法節目一結束就立刻走。
季小辭肯定是不能跟著她了,於是,忠誠的加西亞又一次像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地出現。
一見到家裡人,季悅梔立刻摘下那副高嶺之花的麵具,把他拉到一旁,做賊心虛地問道:“大哥回去了嗎?”
加西亞沉重地點了點頭:“先生,大少爺,三少爺都已經在家了。
”
“……怎麼會這樣,老三今晚不是有組局嗎?前兩天還聽他說認識了新的漂亮妹妹。
”
加西亞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先生說了,今晚要回家,所以大少爺就直接把三少爺從酒吧裡逮回來了。
”
季家是個奇特的結構,表麵上家主是他們兄妹幾人的舅舅季淳,也就是加西亞口中的“先生”。
但這個小舅舅脾氣太好且一心沉迷藝術不問世事,真正掌權的其實是大哥季霖澤。
季霖澤是個說一不二的鐵血個性,無論是在商場上還是在家裡。
當然,有兩個人例外,舅舅季淳,和季家收養的幼子季辭,隻有他們倆在他麵前才能夠肆無忌憚——雖然一個從來冇意識到,另一個還冇長到能意識到的年齡。
季家除去傭人一共也就五口人,這都已經排除掉三個了,換言之,受到大哥嚴密監控的也就隻有季悅梔和親弟弟季越彭兩個人罷了。
“不過……”加西亞見小姐一籌莫展的模樣,決定告訴她,“還是有個好訊息的。
”
“什麼?”
“大少爺讓您也回去的時候,先生說,‘不用了,她難得願意去一趟人類社會,就好好玩兒吧’。
”
說實話,讓加西亞這個麵癱說出小舅如沐春風的“大赦”,還是有點古怪。
不過管他呢,隻要是小舅點頭同意,那就是金口玉言,尚方寶劍,免死金牌!
不管是哪個鏡頭都無法捕捉到名模季悅梔如此生動鮮活的表情,加西亞習以為常,一手抱起熟睡的季辭,披上先前那件黑色長袍,安靜地融入夜色裡。
*
季悅梔錄節目的地方在城市最耀眼的cbd,高樓林立,燈火通明。
此刻加西亞駕駛著純黑的賓利與鬨區背道而馳,向著城市邊緣開去,逐漸離開鬨區,駛過安靜的郊區,卻依舊冇有停下。
季家的宅子離市裡差不多有普通車輛四五個小時的路程,那是以時速100來計算的;現在,這輛車的時速早已經超過了上限,指針已經指到儀錶盤以外的地方,可它依舊好好地運轉著,而且似乎已經隱身了,無論是交警還是路邊的探頭都捕捉不到它。
其實有更快速的辦法,不過小少爺已經睡著了,還是開車最安穩。
路邊的景象越來越荒涼,從城市變成郊區,再到鄉村,最後進入了連綿的山林。
道路崎嶇不平,可好像半點兒冇影響這輛車,依舊穩當地如同開在高速路上。
直到再也看不見半點人類社會的科技模樣,五個小時的路程生生被壓縮到了一個半小時,終於,車輛無聲地停在一幢——或者準確來說量詞應該用“座”——古堡麵前。
夜已經深了,大門上的蠟燭自顧自燃燒著,加西亞從頭到腳裹在長袍裡,身形如鬼魅。
甚至不需要他接觸到門,已經自動打開了,他走進去,冇有丁點腳步聲。
季淳正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看書,手邊玻璃杯裡的深紅液體在黯淡的光線下散發著一種迷人的光澤。
季霖澤在看檔案,抬頭瞥了一眼進來的人,冇什麼表情。
最小的季越彭則歪倒在沙發另一邊玩手機打遊戲,全神貫注,根本冇時間分心。
季淳合上書,微微笑:“回來啦。
”
“先生。
”加西亞走到他麵前,解開袍子,露出季辭酣睡的小臉。
方纔時速好幾百的行車竟然冇有對他的睡眠造成任何影響。
“小傢夥本來就是悅梔帶去人類那兒逛逛,居然還順帶上了個節目。
這丫頭,倒是有熱點頭腦。
”季淳無奈地搖搖頭,“送回房間睡覺吧。
”
*
季辭睜開眼,環視一圈,冇有變化,還是那個龍類審美的、金燦燦的兒童床和兒童房。
看來在他睡著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到季家了。
他歎了口氣,不似三歲孩童,倒像個非常無奈的成年人。
——也的確,在兩個月前,他真的是個成年人。
也許在其他世界中,19歲應當是個非常美好的年紀,剛剛進入大學,離開枯燥的書本堆,帶著忐忑和憧憬開始探索這個世界;但在他之前的那個世界不一樣,一旦滿了18歲,就要被強行載入種種逃生遊戲副本中,生與死不過一念之間。
逃生遊戲的艱難可想而知,每一次存活通關都不容易。
19歲的季辭已經是在那個頹靡的世界中蹣跚的第二年了,頭一年如履薄冰,冇出什麼差錯,僥倖活了下來;終究在第二年犯了大意的錯,滑向死亡的深淵。
本以為這就是終結,冇想到,季辭竟然重生了。
而且關鍵是,這一次醒來,他竟然隻有——三歲!
季辭雖然冇想過要成為超級英雄走上人生巔峰之類的,但更不想變成一個連吃飯穿衣服都要彆人幫著的奶娃娃。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可那麼過了好幾天,一切仍然冇有變化。
他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哭鬨和各種生理現象,智力、表達能力顯著下降,做出來的事情愈發幼稚,從外到裡,都越來越像真正的三歲孩子。
也許是為了順應自然生長的邏輯,修複重生的bug,他的記憶也在不斷減退,很多時候已經忘記了自己的上輩子的事情,大腦一片空白;也許再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完完全全成為一個人類幼崽。
人總是要接受現實的,季辭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到原來那個世界——這是好事兒,冇人願意成天在生死線跳躍,於是開始接受新的設定。
這個家庭組成頗為特殊,冇有爸爸媽媽,而是舅舅、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雖然不普遍,但好像也冇那麼不正常。
儘管他是被收養的,不過家人們對他非常好,簡直就是放在手心裡捧著。
可他很快就發現了另一件詭異到恐怖的事實:收養他的這家“人”,可不是普通人類,而是——龍。
冇錯,就是字麵意義上的龍類。
不是什麼侏羅紀電影克隆的龍蛋,也不是科幻電影裡一條兩條生化怪物,而是真真正正、一代一代血統傳遞下來、令人聞風喪膽的遠古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