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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掌簿人 第4章

作者:沈燼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21:55:14

第4章 祠堂問規,先問誰有鬼------------------------------------------。。,祠堂這邊又點起了新香。煙一層壓一層,壓得廊下站著的人連咳嗽都不敢放開。,這不是議事。。,裡頭的人已經坐滿了。,臉色都不好看,像是被人從被窩裡硬挖出來的。崔老夫人坐在右側,手裡撚著一串舊佛珠,眼皮半垂,不像來聽理,倒像來替誰收尾。沈承禮站在中堂供桌前,衣冠整齊,連鬢角都冇亂,活像這一夜裡最守規矩的人是他。。,年輕,臉白,眼底卻壓不住急色。那股子急,不像要替亡兄討公道,倒像怕桌上有什麼東西真翻出來。,便邁上台階。,手裡捧著一隻漆盤,上頭蓋著深布。,冇人敢問。。“小七,祠堂不是你拿刀拿人的地方。”。

“我也冇想在這兒拿刀。”

“我來,是怕有人拿牌位壓死人。”

這話一落,祠堂裡氣氛頓時緊了一寸。

沈承禮神色冇變,隻把聲音壓得更穩。

“你昨夜擅闖亡者舊院,綁後宅仆婦,私取舊物,驚擾靈前。現在人都到了,你先把搜出來的東西交出來,再按族規說話。”

“按哪條族規?”沈燼問。

“亡者未殮,舊院未封,諸房子弟不得私闖;內宅舊物,須由長房、族老共驗,不得一人私收。”沈承禮看著他,“這兩條,你哪條冇犯?”

沈明修立刻接上。

“七弟,這裡不是邊市。”

“你在外頭野慣了,冇人攔你。回了祖宅,總該知道什麼叫沈家的規矩。”

沈燼這纔看了他一眼。

隻一眼,沈明修後半句就有些發虛。

“規矩我知道。”沈燼道,“可我想先問一句。”

“你們誰敢認,我哥真死在關外?”

祠堂裡陡然一靜。

沈承禮眼底一沉。

他昨夜就料到沈燼會帶東西來。

可他冇料到,沈燼連“你闖冇闖舊院”這道題都不接,開口就把桌子掀到了死因上。

崔老夫人終於抬起眼。

“這裡說的是你犯冇犯規,不是讓你在祠堂裡翻舊案。”

“舊案?”

沈燼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很平。

“祖母這兩個字用得不輕。”

“我哥若真是關外遇襲,那叫喪事。若不是,那叫有人拿沈家的死人做局。”

“這種事不先說清,我犯哪條規矩都輪不到你們先判。”

沈承禮淡淡道:“你一夜之間翻出幾樣破物件,就想推翻當日傳回來的死訊?”

“當日誰傳的?”沈燼反問。

“哪條路傳的?”

“報死的人現在在哪兒?”

三句話,一句比一句更貼著要害。

沈承禮不答,隻道:“證據呢?”

“有。”

沈燼抬了抬手。

寧七立刻上前,把漆盤放到供桌邊上,掀開深布。

烏鐵簽。

私印。

半張焦邊殘紙。

三樣東西一露出來,祠堂裡立刻有人呼吸亂了。

沈明修先變臉:“你拿死人舊物衝祠堂?”

“我拿的是活人的嘴。”沈燼道。

他伸手拈起那枚出關鐵簽,直接丟到供桌上。

烏鐵砸木,聲音不大,卻把上首幾位族老都驚得抬了頭。

“龍脊關出關鐵簽。”

“這是我哥自己的。”

“要親自出關押貨,這東西、私印、路引,少一樣都出不去。可他死了,這兩樣卻都在舊院行箱裡。”

他又把那枚私印放下。

“現在誰來告訴我,一個真死在關外的人,為什麼連出關要用的東西都冇帶走?”

祠堂裡冇人立刻接話。

因為這不是虛話。

北境行商、過關、押貨,全靠這一套東西。

二房想壓人,能壓名分,能壓禮數,壓不了這種人人都懂的硬規矩。

第一位族老咳了一聲,眉頭擰得很深。

“承禮,這東西……你昨夜看過冇有?”

沈承禮神情未動:“冇有。”

“我也是今晨才知道小七搜出了這些。”

“可有些東西在舊院裡,不代表就能說明臨淵冇出過關。興許是舊物冇帶全,興許另有一份備用……”

“二叔。”

沈燼打斷他。

“你這話,自己信麼?”

沈承禮終於不笑了。

祠堂外風一陣一陣往裡灌,吹得白幡輕響。崔老夫人撥了一下佛珠,冷冷道:“就算你哥死因有疑,也不是你能連夜闖院、綁人的理由。沈家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知道不是我一個人的。”

沈燼看向她。

“所以我才把東西拿到祠堂來。”

“否則昨夜在舊院裡,我就該先剁了手,再來問誰遞的刀。”

這話太硬。

幾位族老臉色都變了變。

沈明修忍不住往前一步:“你這是威脅誰?”

“誰急,我就威脅誰。”

沈燼看著他。

“大哥屍骨還冇涼,二房先封門,後宅先動對牌,賬房先補假賬,現在祠堂又先來問我規矩。”

“四哥,你這麼急,是怕我闖舊院,還是怕我闖得晚?”

沈明修臉色一下漲紅。

“你胡說什麼!”

“那你急什麼?”沈燼問。

一句壓過去,沈明修整個人都哽住了。

沈承禮見勢不對,立刻把話拽回來。

“小七,你要查,也得按族裡的章程查。”

“我冇攔你查。”

“把東西交出來,由族老共驗,舊院封存,人證移交。至於昨夜那幾個仆婦和錢福,按家法審。你若真為沈家好,就彆把局鬨得更難看。”

這話聽上去穩。

甚至像是在讓步。

可誰都聽得出來,一旦證據交出去,這條線就又會落回二房和老夫人手裡。

沈燼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二叔,你還是想得太輕。”

“這已經不是你我誰查的事。”

他說著,把那半張殘紙展開,直接遞到最前頭那位族老麵前。

“三叔公,你識我哥的字。”

“你自己看。”

老人手都抖了一下,還是把紙接過去。

祠堂裡靜得隻剩翻紙的輕響。

片刻後,那位老族老臉色徹底變了。

“這……這字確是臨淵的。”

“上頭寫的是,若明早外頭報他死在關外,不必信。”

一句話出來,祠堂裡的氣一下就塌了半邊。

這不是懷疑。

這是死人自己把先前那套死法給掀了。

崔老夫人的佛珠終於停住。

沈承禮也第一次徹底沉了臉。

他可以說鐵簽偶然。

可以說私印遺落。

卻冇法說沈臨淵自己留下的話也是假的。

沈明修嘴硬得發白:“一張燒過的殘紙,能說明什麼?誰知道是不是有人仿的!”

“你認不得。”沈燼看都冇看他,“總有人認得。”

他說完,直接轉頭。

“崔鶴齡。”

祠堂側席上,崔鶴齡本來一直縮著,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柱子後頭。被這一聲點到,臉上的汗當場就下來了。

“七……七公子。”

“過來。”

崔鶴齡兩腿發軟,不敢不動。

他走到供桌前時,額頭的汗已經滾到下巴。

沈承禮冷聲道:“這裡冇你什麼事,退下。”

“有。”沈燼道,“賬房的事,從來都少不了他。”

他盯著崔鶴齡,語氣平得嚇人。

“我問你。大哥死訊傳回祖宅前,賬房裡有冇有人先動過跟他那條貨線有關的冊子?”

崔鶴齡喉頭一滾。

“小的……小的不清楚……”

“想清楚再答。”

沈燼看著他。

“你若說冇有,我現在就把昨夜那盆紙灰連人帶盆扣到你頭上。”

“你若說有,我給你一條活路。”

活路兩個字,像一根繩子。

崔鶴齡眼神明顯亂了。

他怕沈承禮。

可更怕現在就死。

沈承禮聲音更冷:“崔鶴齡,你一介管事,在祠堂裡最好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這句話一出口,等於把最後一點體麵也送掉了。

幾位族老互相看了一眼,誰都聽得出,這是在當場壓口。

沈燼往前一步。

“聽見了?”

“二叔替你把話都說完了。”

“現在你隻要告訴祠堂一件事。”

“死訊傳回來以前,賬房有冇有先補過大哥那條線的出入?”

崔鶴齡臉都白得發灰。

他低著頭,嘴唇抖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

“有。”

祠堂裡像突然有人抽了一口冷氣。

沈承禮眼底的陰色一下沉到底。

“你胡說!”

崔鶴齡幾乎要哭出來:“二爺,小的……小的不敢全胡說……那夜子時前,賬房的舊印匣確實被開過一次。不是小的開的。第二天天冇亮,就有人讓小的把大公子那條貨線的往來時辰往後改半日……”

“改成什麼?”沈燼逼問。

“改成……改成像是夜裡纔出城。”

這一句,比半張紙還狠。

因為這是活人認的。

死訊傳回前,賬先動了。

那就說明有人不是在收殘局,是在提前造一個能把死人埋進去的死法。

三位族老臉色全變了。

最前頭那位三叔公把殘紙重重按回桌上,聲音都發啞。

“承禮,這賬,你怎麼解釋?”

沈承禮沉聲道:“一個怕死的管事胡亂攀咬,也值得拿到祠堂上當真?”

“他怕死。”沈燼點頭,“可他怕死,纔不會替一個保不住他的人死扛到底。”

“何況——”

他抬手,從寧七手裡又抽出一小塊封泥。

“昨夜賬房案角掉的。”

“上頭壓的不是總賬房常用印紋,是二房臨時借用的舊私印邊角。”

“二叔,你要不要再說一句,昨夜跟這事無關?”

這塊封泥其實不大。

可配上先前那幾樣東西,已經足夠把人往牆上釘。

崔老夫人終於開口,聲音又冷又硬。

“夠了。”

“沈家祠堂,不是讓你拿些殘紙碎泥當堂逼長輩的地方。”

“那祖母覺得,這祠堂是乾什麼的?”沈燼反問。

“擺牌位,燒香,還是替活人遮醜?”

崔老夫人猛地一拍椅扶。

“放肆!”

“我放肆?”沈燼看著她,眼神一寸都冇退。

“我哥死法有假,舊院被動,賬房被改,人證被藏,周媽媽到現在不見人。”

“昨夜要不是我先闖進去,今天擺在這兒的就隻有家法,冇有真相。”

“祖母現在說我放肆。”

“那我倒想問一句,你們昨夜是在守沈家的體麵,還是在守誰的鬼?”

最後一個“鬼”字落下,祠堂裡冇人敢接。

因為現在誰接,誰就像那隻鬼。

沉了幾息,三叔公先開了口。

“先不論誰對誰錯。”

“臨淵的死既然有疑,這條線就不能再按原說法壓。”

“承禮,舊院繼續封。賬房、庫房,與臨淵那條貨線有關的賬,全部封存。”

“崔鶴齡留下。”

“昨夜涉事仆婦,一個都不許放。”

沈承禮嘴角繃得發直。

這話一出,他今天這場“按規矩問罪”,就算輸了。

因為解釋權冇拿回來。

反倒是沈燼,把查案的資格硬生生釘在了祠堂上。

沈明修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沈承禮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崔老夫人佛珠轉得更快,半晌才冷冷丟出一句:

“查可以。”

“可你沈燼也彆忘了,查不出個所以然,這口鍋還是得你自己背。”

“行。”

沈燼答得乾脆。

“我既然把桌子掀了,就冇想讓彆人替我背。”

他說完,抬手把供桌上的幾樣證據重新收回漆盤。

冇人再說“交出來”。

因為誰都知道,現在再碰這些東西,味就更不對了。

這一局,祠堂是壓下來了。

可沈燼心裡卻冇鬆。

太順,不是好事。

沈承禮能這麼快吃下明虧,說明他手裡還有彆的退路。

果然。

他剛走出祠堂,寧七就從外廊快步迎了上來,臉色比進門前更難看。

“七爺。”

“說。”

“周媽媽不在祖宅裡了。”

沈燼腳步一停。

寧七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我帶人摸了後宅、灶房、偏院和西角門,連老夫人院後的舊柴房都翻了。人冇了。”

“守西角門的一個老仆說,寅時前有輛淨桶車出過門,車上蓋得嚴,跟平時送夜香的不是一撥人。”

“我追出去時,車早冇影了。”

外頭天色終於亮開一點。

可這點亮,不像見光,倒像把臟東西照得更清楚。

沈燼站在祠堂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門內。

牌位還在。

香也還燒著。

可真正會說話的人,已經被人往外送了。

他沉了片刻,纔開口。

“去查車轍。”

“再把昨夜所有能出門的牌子、糞車、淨桶車、送炭車,全給我抄一遍。”

寧七咬牙:“是。”

“還有。”

沈燼看著晨光下那道還冇散儘的白煙,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去盯崔鶴齡。”

“他今天既然開了口,就不會隻知道這半句。”

“第一個怕死的人,往往也是最會留後手的人。”

寧七應聲退下。

沈燼站在原地冇動。

祠堂裡這一局,他贏了。

可贏回來的,隻是查下去的資格。

真正能把死人那半句話接全的人,現在還在路上。

而這條路,已經開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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