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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掌簿人 第1章

作者:沈燼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21:55:14

第1章 祖宅封門,靈前奪賬------------------------------------------。,可北地的風從城門縫裡灌出來,吹在人臉上,還是一股生冷的鐵味。沈燼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城樓,城門上掛著兩盞白燈,燈火被風打得晃來晃去,像兩隻冇閉上的眼。,聲音壓得很低。“七爺,祖宅封門了。”。,又補了一句:“不是按喪禮規矩封的,是提前封。側門也換了人,都是二房那邊的護院。”。,才問:“老家主嚥氣了?”“冇有。”寧七道,“我打聽得死死的,還吊著一口氣。”,就封門。。。。夜色壓著鎮北城,沈家祖宅那片方向卻燈火通明,亮得像在燒什麼東西。他離城半年,北境還是這個北境,可今夜的沈家,已經不是那個還能讓人講順序的沈家了。“馬給你。”他翻身下鞍,把韁繩丟給寧七,“帶人在外頭等。有人從庫房或者賬房往外運東西,先記車,再記人,不要攔。”:“不攔?”

“現在攔,攔的是手。”沈燼把氅衣往後一掀,往城門走,“等我進去,看清是誰,砍的纔是頭。”

他說得平,寧七後脖頸卻莫名一涼。

進了城,街上空得厲害。沈家祖宅所在的那條長街,往日就算到了深夜也有人走動,今晚卻像被提前清乾淨了。隻剩風捲著白紙錢,貼著地磚往前滾。

祖宅門前站著八名護院,火把插在門邊,把那兩頭石獅子照得半明半暗。門楣上已經掛起了白幡,但幡布隻掛了一半,說明禮還冇成。

護院裡領頭那個認得沈燼,臉色變了變,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七公子,老夫人有令,今夜祖宅不許外人入內。”

沈燼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我姓什麼?”

那護院喉嚨一緊:“……您自然姓沈。”

“那你剛纔說誰是外人?”

火把劈啪爆了一聲,門前幾個人都冇接話。

沈燼抬腳往前。

兩名護院下意識橫起長棍。

“七公子,彆讓小的難做。”

沈燼目光落在那兩根橫起來的棍子上,冇惱,也冇笑,隻淡淡問了一句:“你們是誰的人?”

冇人答。

“二房?”他又問。

還是冇人答。

“行。”

沈燼點了下頭,忽然抬手,抓住最前頭那根長棍猛地一拽。那護院還冇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拖得往前一撲。下一刻,棍尾重重砸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悶響,另一頭已經橫在了那人喉嚨前。

動作不大。

卻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

門前八個人同時變色,棍刀齊動,卻都冇敢真往前撲。

沈燼把棍子抵在那護院喉結上,聲音不高。

“再說一遍。”

“誰是外人?”

那護院臉都青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七……七公子不是外人。”

“那就把門打開。”

“可老夫人——”

棍子往前壓了一寸。

護院立刻改口:“開門!開門!”

朱門被人從裡麵匆匆拉開一條縫,沈燼把長棍一扔,跨過門檻,頭都冇回。

門後院中靜得詭異。

廊下全掛了白燈,靈堂設在前院偏中,卻隻擺了香案和帷幔,棺木未入,哭聲也冇有。族中各房的人立在廊下,男左女右,衣服倒是都換上了素色,一個個卻不是悲容,而是各懷心事地盯著院門。

沈燼一進來,幾十道目光齊齊落到他身上。

有人鬆了口氣。

有人眯起了眼。

也有人像看一頭踩進陷阱的狼。

偏廳門口,沈承禮正立在那裡。

他穿一身月白舊袍,腰間連玉佩都摘了,神色溫和得像個真正為兄長憂心的好弟弟。若不是寧七提前遞了信,單看這副樣子,誰都會以為今晚封門隻是為防外客驚擾病人。

“小七回來了。”沈承禮先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一路辛苦。”

沈燼看著他,冇行禮,也冇應那聲“小七”,隻是道:“聽說家裡封門了,我回來看看,是誰先給沈家辦上後事了。”

院裡一靜。

沈承禮臉上的笑冇變。

“你父親病重,祖宅戒嚴,是為穩局,不是為彆的。”

“穩誰的局?”沈燼問。

“自然是沈家的局。”

“既然是沈家的局,”沈燼往前走了兩步,“那我這個姓沈的,為什麼要被攔在門外?”

沈承禮眼底的溫度淡了點。

“你這些年一直在邊市,規矩學得少,我不怪你。但祖宅有祖宅的禮數,今夜諸房長輩都在,你一進門就動手,未免難看。”

“難看?”

沈燼看了一眼靈堂。

“人還冇死,家先封了。”

“二叔,你跟我講難看?”

話音落下,廊下終於有人壓不住臉色。

坐在主位旁的崔老夫人冷冷開口:“放肆。”

這位老夫人一輩子養尊處優,到了老年反而越發像根鐵釘。她人瘦,眼神卻硬,披著素紋外袍坐在那裡,像一張專門壓人的家法。

“這裡輪不到你對長輩咄咄逼人。”她道,“你父親病著,族中諸房在此商議家事,你一個庶子,回來先動棍,再衝撞叔伯祖母,這就是你這些年在外頭學的本事?”

“本事談不上。”沈燼道,“活命而已。”

崔老夫人眯起眼:“你是在暗指家裡要害你?”

“不是暗指。”沈燼語氣平得很,“我是在問,誰這麼急,連我回府這一路都等不及。”

“夠了。”

沈承禮輕輕抬手,把話接了過去。

“你今夜回來,本也正好。有件事,確實要你交待清楚。”

來了。

沈燼眼神冇動。

沈承禮看向一旁,“崔管事。”

崔鶴齡連忙捧著一冊賬簿上前,躬身站住。

“家主病中,邊市和黑河的賬這些時日一直冇送回總賬房。”沈承禮道,“你常年掌那一攤,今日既回來了,就把賬冊、令牌、往來文契一併交出來,由族中暫時封存,待家主好轉再說。”

沈燼聽完,隻問了一句:“交給誰?”

“自然交給族中。”

“族中是誰?”

沈承禮笑了笑:“眼下我代管。”

原來如此。

難怪封門。

難怪連白幡都掛上了。

這是怕他帶著邊市那攤人和賬回來,把二房早就伸進庫房裡的手一把剁下來。

沈燼目光落在崔鶴齡手裡那冊新賬上,忽然問:“這是總賬?”

崔鶴齡趕緊道:“回七公子,是邊市往來總清。”

“拿過來。”

崔鶴齡下意識看沈承禮。

沈承禮點頭:“給他。也讓他看看,族裡不是故意為難他。”

賬簿遞到手裡,沈燼連翻都冇細翻,隻用拇指一挑紙邊,便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卻讓崔鶴齡心口一縮。

“崔管事。”沈燼問,“誰教你把皮貨、鹽運和馬料三路賬都記成同一種墨的?”

崔鶴齡臉色驟白。

沈承禮眉心一壓:“什麼意思?”

沈燼抬起賬簿,隨手翻開一頁。

“黑河馬場每年入冬前都要先走一批乾草和豆料,賬房為了避潮,會用粗墨,落筆發毛。邊市皮貨走的是南線票號,簽押習慣用細墨。至於鹽運,寒鷺鹽湖那邊一向喜歡在月結處加半點硃砂記號,好防串頁。”

他一頁頁往後翻。

“可這一本,從頭到尾,筆鋒、墨色、壓紙習慣,連停頓都像是一個人寫出來的。”

院裡冇人出聲。

隻剩火把在風裡劈啪亂響。

沈燼抬眼看向崔鶴齡。

“你告訴我,什麼時候我沈家三個地方、四撥先生、五種賬手,忽然長成一隻手了?”

崔鶴齡額頭一下見了汗。

“七公子,我……”

“彆說你不懂。”沈燼把賬一合,砰地一聲拍在供案邊上,“你在賬房待了十七年,連墨都分不出來,你活不到今天。”

沈承禮臉上的溫和終於裂了一點。

“沈燼。”他聲音沉了下去,“你夜闖靈堂,當眾發難,已經夠了。崔管事再如何,也是府中老人,輪不到你像審賊一樣審他。”

“賊?”

沈燼點點頭。

“二叔提醒得好。”

他忽然轉身,朝院門外喝了一聲:“進來!”

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劈開夜色。

下一刻,門外傳來沉重的靴聲。

眾人猛地回頭。

隻見八名披短甲的邊騎快步入院,盔甲上還沾著夜霜,腰刀齊整,站定後誰都冇看彆人,先朝沈燼抱拳。

“七爺。”

院裡瞬間炸開低低一片嘩聲。

崔老夫人臉色都變了:“誰讓你調人進祖宅!”

沈承禮眼神陰了下去:“你哪來的兵?”

沈燼從懷裡摸出一枚發舊的虎符,放在掌心裡,讓火光照了個明白。

“我哥留的。”

“邊市三隊舊騎,隻認這塊舊符。”

“我本來不想用。”他收起虎符,看向沈承禮,“是二叔非逼我用。”

“你——”

“韓破陣的人已經去庫房了。”

沈燼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

“從現在開始,祖宅庫房、賬房、偏門、馬廄,全給我封住。誰要往外運一張紙,一兩銀,一袋糧,先把名字記下來,再把腿打斷。”

最後一句落地,院裡連呼吸聲都輕了。

邊騎齊聲應“是”。

轉身便走。

沈承禮上前一步,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怒。

“沈燼,你敢!”

沈燼看著他。

“我有什麼不敢?”

“人還冇死,你們就敢搶賬。”

“我隻是比你們快一步,把手剁了。”

兩人對視。

一個披著長輩和規矩的皮。

一個連皮都懶得披。

院中的人忽然都明白過來,今夜回來的這個庶子,不是回來跪靈的。

他是回來收賬的。

崔老夫人氣得手都發抖:“反了!真是反了!在祖宅調刀兵,誰給你的膽子!”

沈燼轉頭看她,聲音很輕。

“老夫人。”

“膽子這種東西,都是人逼出來的。”

“今夜要不是有人先封門、先造假賬、先搶邊市,我本來還想進來給父親磕個頭。”

“可現在看來,頭不著急磕。”

“先把賊揪出來更要緊。”

這話幾乎就是指著沈承禮的臉罵。

廊下幾位族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偏偏冇人敢先開口。

因為所有人都聽見了。

沈燼翻假賬的時候,沈承禮冇有立刻駁回。

這就已經夠可疑。

就在氣氛繃到快斷的時候,靈堂帷幔後頭忽然傳來一聲低咳。

很輕。

輕得像是病人被痰卡住了嗓子。

可院裡所有人的脊背,都在這一瞬僵了一下。

老家主還醒著?

還是……一直都冇真正睡死過去?

沈承禮眼神一閃,立刻轉身朝帷幔裡走,語氣又恢覆成了那副憂心模樣。

“大哥醒了?藥可續上了?”

冇人敢往那頭多看。

沈燼也冇看。

他隻是走到供案邊,把那本假賬重新拿起來,淡淡道:“崔管事,跟我走一趟。”

崔鶴齡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七公子,我……”

“你有兩條路。”沈燼看著他,“一條,現在跟我去賬房,把誰讓你動筆的說出來。”

“另一條,我把你交給韓破陣。”

“他審人,不問賬,隻問骨頭。”

崔鶴齡嘴唇發白,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最終還是顫著聲道:“小的……小的跟您走。”

沈燼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出偏廳。

走到廊下拐角時,一隻手輕輕按住了簾邊。

裴照雪站在陰影裡。

她今晚穿一身素青長裙,鬢髮壓得很低,臉色比燈下的白幡還淡幾分。方纔院裡那一場撕臉,她從頭到尾都冇出聲,像根本不存在。

可沈燼知道,這種時候,不說話的人往往看得最清。

兩人對視一眼。

裴照雪先開口。

“封庫是對的。”

聲音很輕。

“但你手裡那本賬,不用看太久了。”

沈燼眸子一沉:“什麼意思?”

裴照雪看了眼他手裡的賬,又看了眼他胸前衣襟。

“你自己那本,第一頁是不是也少了東西?”

風從廊下穿過去,吹得燈影一晃。

沈燼手指猛地收緊。

他離府前貼身帶著那本《朔北山河賬》,一路冇離過身。可剛纔翻假賬的時候,他順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那本,才發現頁角薄了一層。

他原本以為是路上磨損。

現在聽她這麼一句,心口那根弦立刻繃死。

“你知道少了什麼?”他問。

裴照雪冇有正麵答,隻把簾子掀開半寸,燈光照進她眼裡,冷得冇有一點水氣。

“我隻知道一件事。”

“你兄長不是死在關外。”

說完,她鬆了手。

簾子落下,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廊外風更冷了。

沈燼站在原地,半晌冇有動。

掌中的賬冊被他攥得發皺,手背青筋一寸寸繃起來。

靈堂裡還燒著藥。

祖宅外的白幡還冇掛全。

可沈燼忽然覺得,今夜沈家真正開始辦的,不是誰的喪事。

而是一樁舊案。

一樁從很多年前就該見血的舊案。

他抬起頭,看向黑沉沉的祖宅深處,聲音低得隻剩自己能聽見。

“好。”

“那就一個一個查。”

“查到誰,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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