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染宮牆的投名狀------------------------------------------,謝昭昭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著銅鈴輕響。她神色未變,隻將手中銀簪輕輕一旋——簪身內藏的桑皮紙紋絲不動。“娘娘!”小太監跌跌撞撞撲進門檻,臉色慘白如紙,“東、東角門……有黑影翻牆!守夜的張公公……冇氣了!”,起身時月白褙子下襬掃過案角,動作利落得不像深閨婦人。“傳令下去,關閉宮門,所有侍衛退守寢殿外圍,不得擅入。”她語速平穩,字字如釘,“再派人去請崔姑娘留下的兩名婢女——就說我要她們親手煮安神湯。”:“可……可刺客還在……”“照做。”謝昭昭目光掃過他顫抖的手,“若你怕死,現在就滾出東宮。”,連滾帶爬奔了出去。殿內燭火被穿堂風帶得晃了晃,映得她側臉輪廓鋒利如刀。,迷迷糊糊喚了聲“阿昭”。謝昭昭快步進去,蹲在床邊,替他掖好被角,聲音輕柔:“冇事,做個夢罷了。”指尖拂過他額前碎髮,眼神卻冷得結霜。,崔明鈺留下的兩名婢女被帶進來,戰戰兢兢跪在簾外。謝昭昭命她們熬湯,自己則站在窗邊,透過雕花格扇望向宮牆陰影處——那裡本該有四名輪值守衛,此刻卻空無一人。。三日後查問太子起居不過是幌子,真正殺招,就在今夜。,子時剛過,東宮西廊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金屬撞擊的銳音。刺客來了。,從暗格取出一把短匕。刃長七寸,寒光隱現,柄上纏著褪色紅繩——那是她穿越當日,從原主貼身香囊裡摸出的唯一防身之物。“青黛。”她低聲喚道。,手中捧著一件大紅喜服,金線繡鳳,珠翠綴領——正是她大婚當日所穿。“換上它。”謝昭昭接過喜服,毫不猶豫套在月白衣裙外。繁複衣襟壓住素淨,血似的紅瞬間吞冇清冷。她束緊腰帶,將匕首藏入袖中,又取下發間銀簪彆在領口,簪尖朝外。“娘娘……”青黛聲音發顫,“您真要引他們到寢殿?”
“不引,如何坐實李輔國謀害儲君?”謝昭昭推開殿門,夜風捲起喜服下襬,“記住,無論聽見什麼,都不要出來。若我死了,把簪子裡的東西交給北境軍需司的老周——他認得這字跡。”
她說完,徑直走向寢殿外的迴廊。腳步不疾不徐,裙裾拖地無聲。
刺客共七人,黑衣蒙麵,手持彎刀,已逼近寢殿十步之內。為首者身形高大,刀刃滴血,顯然是剛解決了外圍守衛。
謝昭昭站在廊下石階上,紅衣如焰,在月色中灼目刺眼。
“站住!”她厲喝一聲,聲音穿透夜霧,“此乃東宮禁地,爾等何人,敢犯天威?”
刺客顯然冇料到會撞見太子妃,且還是穿著大婚喜服的太子妃。為首者略一遲疑,隨即冷笑:“太子妃?正好省事。”他揮手示意身後,“殺了她,嫁禍癡兒弑妻,明日朝堂自有說法。”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撲來,刀光直取咽喉。
謝昭昭不退反進,側身避過刀鋒,右手閃電般抽出袖中匕首,順勢劃過對方手腕。血珠飛濺,落在她胸前金鳳之上,紅上加紅。
那人吃痛收刀,眼中驚疑:“你會武?”
“不會。”謝昭昭冷笑,“但拚命,誰不會?”
她話音未落,已欺身而上。匕首自下而上挑向對方腋下軟肋——刀刃入肉半寸,鮮血噴湧。
刺客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其餘六人見狀,齊齊圍攻。
謝昭昭以廊柱為掩,騰挪閃避。她不通武藝,卻懂人體要害與戰場搏殺之術。前世金融戰場上的生死博弈,早已磨出她對時機的精準把控。每一次閃躲,每一次反擊,都卡在敵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
一名刺客從背後偷襲,刀尖直刺後心。謝昭昭猛地轉身,左手抓住對方持刀手腕,右手匕首狠狠捅進其肋下。那人瞪大雙眼,喉間發出“嗬嗬”聲,轟然倒地。
剩下五人攻勢更猛。刀光織成網,逼得她步步後退,直至背靠寢殿大門。
就在此時,殿內傳來趙元嘉驚恐的哭喊:“阿昭!阿昭!”
謝昭昭心頭一緊,卻不敢回頭。她知道這是李輔國的毒計——若太子親眼見她殺人,哪怕自保,也會被說成“太子妃暴虐弑夫”,再配上癡傻太子的證詞,足以廢她性命。
不能再拖。
她猛地扯下頸間珍珠項鍊,用力擲向廊頂銅鈴。鈴聲驟響,清脆刺耳。
這是她與蕭景珩約定的信號。三日前,她借永寧倉之事,已通過老嬤嬤送出密信。若今夜有變,北境暗樁必在宮外接應。
刺客們被鈴聲乾擾,動作微滯。謝昭昭抓住這瞬息之機,匕首橫掃,割斷最近一人咽喉。血霧噴灑,染紅她半邊臉頰。
剩下四人終於生怯,互看一眼,竟轉身欲逃。
謝昭昭豈容他們走脫?她拔腿追出,匕首脫手擲出,正中最後一人後心。那人撲倒在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她喘著粗氣站在屍堆中央,喜服已被血浸透,黏膩沉重。月光照在她臉上,一半是淚痕,一半是血汙。
遠處傳來雜亂腳步聲——是東宮侍衛終於趕到。
謝昭昭緩緩走回寢殿門前,拾起地上掉落的刺客腰牌。銅質,刻“神策”二字。神策軍隸屬禁軍,而禁軍統領,正是李輔國的心腹。
她將腰牌塞入懷中,轉身推門進殿。
趙元嘉蜷縮在床角,渾身發抖。謝昭昭蹲下,輕輕抱住他:“不怕,壞人走了。”
孩子埋在她肩頭,聞到濃重血腥味,卻不再哭鬨。
天將破曉時,謝昭昭換下血衣,隻留下最外層的喜服。她洗淨臉上血跡,卻任由袖口、裙襬的血漬乾涸發黑。隨後命青黛備轎,直奔紫宸殿。
皇帝正在丹房,赤腳披髮,圍著一座三足丹爐打轉。爐火熊熊,藥氣瀰漫。幾名道士跪在一旁,口中唸唸有詞。
謝昭昭跪在丹房外青磚上,雙手捧著那把染血匕首,脊背挺直如鬆。
內侍通報三次,皇帝才慢悠悠踱出來。他雙眼渾濁,眼袋浮腫,手指焦黃,顯是常年服丹所致。
“太子妃?”他眯眼打量她一身紅衣,“你……穿喜服來做什麼?太子死了?”
謝昭昭叩首,額頭觸地:“陛下明鑒!昨夜有刺客闖入東宮,意圖殺害太子。臣妾拚死護駕,手刃賊首,然太子受驚病倒。刺客腰牌刻‘神策’二字,臣妾不敢擅專,特來請陛下主持公道!”
她高舉匕首,刃上血跡未乾,在晨光中泛著暗紅。
皇帝盯著那匕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刀。比朕煉丹的銅鏟還亮。”
他轉身欲回丹房,又頓住,喃喃道:“丹爐火候到了嗎?”
謝昭昭跪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她早知皇帝昏聵,卻未料荒唐至此。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輔國緩步而來,蟒袍玉帶,麵色沉靜如水。他瞥了眼謝昭昭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她一身血衣,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陛下,”他躬身道,“太子妃深夜持凶器闖宮,恐有不軌。不如先押入大理寺審問。”
謝昭昭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李輔國:“宰相大人,刺客腰牌尚在我手,您急著抓我,莫非心虛?”
李輔國笑容不變:“太子妃慎言。本相一心為國,何來心虛?倒是你,大婚不過月餘,便血染宮牆,傳出去,皇家顏麵何存?”
“顏麵?”謝昭昭冷笑,“太子若死,大晟還有顏麵嗎?”
皇帝忽然插話:“太子……死了?”
“未死!”謝昭昭提高聲音,“但若無人追究刺客來曆,下次死的,就是陛下您了!”
滿場死寂。
李輔國眼中寒光一閃,卻未發作。他知道,此刻若動謝昭昭,反而坐實嫌疑。況且她一身血衣跪在丹房外,早已引來無數宮人圍觀。訊息傳開,輿論必倒向她。
“陛下,”他換上憂心忡忡的語氣,“太子妃受驚過度,言語失當。不如讓她回東宮靜養,此事交由臣徹查。”
皇帝擺擺手:“查什麼查……丹爐要炸了。”說完,一頭紮回丹房。
謝昭昭緩緩起身,血衣拖地,每一步都在青磚上留下淡淡紅痕。她經過李輔國身邊時,低聲道:“宰相大人,下次派刺客,記得換塊腰牌。”
李輔國瞳孔微縮,麵上卻依舊從容:“太子妃多慮了。本相怎會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謝昭昭不再理會,徑直走出紫宸殿。
宮道兩側,已有不少宮人遠遠觀望。見她一身血紅喜服走過,紛紛低頭避讓,卻又忍不住偷看。
訊息如風,不到半日便傳遍六宮:太子妃夜斬刺客,血衣跪求天子,隻為護住癡傻太子。
而那位高坐丹房的皇帝,隻問了一句:“丹爐火候到了嗎?”
東宮偏殿,謝昭昭換下喜服,命人將其懸於寢殿正堂。血跡斑斑,觸目驚心。
青黛捧來熱湯,低聲問:“娘娘,接下來怎麼辦?”
謝昭昭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平靜:“等。”
“等什麼?”
“等李輔國慌。”她轉身,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枚銅符——那是昨夜拓印賬冊後,她讓廚房老嬤嬤悄悄送來的永寧倉通行令,“也等北境的迴音。”
青黛猶豫道:“可崔姑娘那邊……”
“她今日送來了青瓷茶具。”謝昭昭嘴角微揚,“還附了張字條,說‘茶涼傷胃,勿飲隔夜’。”
青黛不解:“這是何意?”
“意思是,”謝昭昭走到窗邊,望向宮牆外隱約可見的永寧倉輪廓,“她願意幫我,但要我先亮底牌。”
暮色四合,宮燈初上。
謝昭昭坐在案前,提筆蘸墨,在素箋上寫下一行字:“北境軍需,三日後啟運。永寧倉見。”
她將紙條捲起,塞入一支新製的玉簪中。
這支簪,明日將由崔明鈺“無意”遺落在東宮花園。
而此刻,紫宸殿丹房內,皇帝正盯著爐中丹丸,喃喃自語:“火候……好像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