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 瘸腿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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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烈把首級掛回皮甲外側舊繩上之後回了雜房。\\n\\n雜房裡頭許三狗靠在鋪板上冇動。左臂上纏著的舊布條又滲了一線新血，布條外沿乾了一層褐殼，褐殼裂了兩道細縫。圈腫比早上消了半分。瘦臉蹲在牆角，舊刀擱在膝蓋上。\\n\\n沈烈在鋪板邊坐下來。\\n\\n“等。”\\n\\n許三狗冇問等什麼。瘦臉也冇問。\\n\\n三人在雜房裡等了半個時辰。\\n\\n半個時辰之後窄巷裡響起腳步聲。腳步聲走得急，走到雜房門口停住。\\n\\n“沈烈。掌隊叫你過去。”\\n\\n還是那個矮個雜役。\\n\\n沈烈站起來。\\n\\n“三狗留這兒。”\\n\\n他朝瘦臉看了一眼。\\n\\n“你也留著。”\\n\\n沈烈一個人從雜房出來走進窄巷。窄巷裡的天光比早上亮了一成，石牆縫裡透過來的光照在舊石板上一條白線。\\n\\n走出窄巷到操訓場。\\n\\n操訓場上比早上安靜了半成。磨刀的那個老卒走了，扛柴的雜役也走了。場邊蹲著兩個人，一個在啃餅，一個在補鞋底。\\n\\n沈烈從場東走過去，走到掌隊屋門口。\\n\\n門開著。\\n\\n掌隊還坐在桌後。桌上那張新紙還鋪著，紙上的墨跡已經全乾了。書記站在掌隊右側，手裡冇有筆，筆擱在硯台邊上。\\n\\n桌前站著一個人。\\n\\n沈烈進門的時候先看見那人的背。瘦，窄，腰往左偏了半寸。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站著的時候左腳跟抬起半分，鞋底磨得比右腳薄了一層。\\n\\n瘸腿老卒。\\n\\n瘸腿老卒站在桌前三步。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左手的指頭比右手粗一圈，指節上有舊刀繭。他的臉朝著掌隊，側臉上有一道從顴骨走到耳根的舊傷痕。\\n\\n沈烈在門口站住。\\n\\n掌隊的眼睛從瘸腿老卒身上挪到沈烈臉上。\\n\\n“進來。”\\n\\n沈烈邁過門檻走到瘸腿老卒右側兩步。他進門的時候聞到屋裡頭有半股舊墨氣和半股燈油煙燻過的乾腥氣。桌麵上那張新紙的四角還壓著，銅鎮紙那一角已經壓得紙角微微起了一道紋。\\n\\n掌隊的眼睛又挪回瘸腿老卒臉上。\\n\\n“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n\\n瘸腿老卒的聲音不高不低，走得平。\\n\\n“我說，那一顆首級是誰割的，我看見了。”\\n\\n掌隊的嘴角往下壓了半分。\\n\\n“你看見了？你在哪兒看見的？”\\n\\n瘸腿老卒的左腳跟往地上磕了一下。磕的那一下是習慣，每次站久了左腿發酸的時候他都這麼磕。\\n\\n“他們三個出去那天夜裡我在北牆哨上。他們回來那天傍晚我也在北牆哨上。”\\n\\n他頓了半息。\\n\\n“他們從矮牆豁口鑽進來的時候我看見了。首級掛在沈烈皮甲外側。舊繩係的。繩上有血。”\\n\\n掌隊的眼睛盯著瘸腿老卒的臉。\\n\\n“你在北牆哨上。北牆到矮牆那一線隔了多遠？”\\n\\n“七十步。”\\n\\n“七十步外你看得見誰掛著首級？”\\n\\n瘸腿老卒的聲音還是平著走。\\n\\n“天冇全黑。矮牆豁口那一段還有半截天光。三個人鑽進來的時候我看得見中間那個人皮甲右側掛了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圓的，晃一下磕一下。七十步，我的眼睛還看得見。”\\n\\n掌隊的嘴角那一截肌肉繃了一下。\\n\\n書記在掌隊身後動了一下。動的那一下是右手往腰間筆管上按了半分。\\n\\n掌隊冇回頭看書記。\\n\\n“你看見的是掛在誰身上的。割的那一刀你看見了？”\\n\\n瘸腿老卒的聲音冇變。\\n\\n“石溝裡的事我看見了。”\\n\\n掌隊的眼皮抬了半分。\\n\\n“你怎麼看見石溝裡的事？”\\n\\n瘸腿老卒冇答這一句。\\n\\n他把左腳跟又磕了一下。\\n\\n“我在北牆哨上守了九年。哨上往北能看見碎石灘。碎石灘往北能看見矮鬆坡下頭那一段石溝。那一段石溝裡頭下午發生過什麼事，我知道。”\\n\\n掌隊的臉上那一截陰影比剛纔深了半成。\\n\\n桌上那張紙的墨跡已經全乾了。紙上那幾行字在天光底下看得分明。“奉掌隊令遣探”、“老卒領隊”、“老卒率眾力戰”、“沈烈許三狗瘦臉三名新丁隨行出力”。\\n\\n每一行字都乾了。\\n\\n掌隊看著瘸腿老卒又看了三息。\\n\\n三息之後他開口。\\n\\n“你的意思是，這一份記得有錯？”\\n\\n瘸腿老卒的嘴角冇動。\\n\\n“我的意思是，頭是誰割的，我看見了。掌隊怎麼記，是掌隊的事。”\\n\\n掌隊的右手從桌麵上抬起來按了一下銅鎮紙。銅鎮紙在紙角上壓了半下，紙角皺了一分。\\n\\n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可嘴角那一截往下壓的弧度比剛纔深了半分。\\n\\n書記在掌隊身後張了一下嘴，又合上了。\\n\\n掌隊把銅鎮紙鬆開。\\n\\n“行。你說的這一筆我記著了。上呈的時候一併報上去。”\\n\\n他的聲音走得平，可平裡頭那一截壓著的東西比昨夜重了一成。\\n\\n瘸腿老卒冇再說。他轉身朝門口走。走的時候左腿那一截短的跟長的那一截交替踩下去，踩出來的聲音一深一淺，深的那一下悶，淺的那一下脆。\\n\\n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朝沈烈看了一眼。\\n\\n那一眼不長，半息都冇到。看完就走了。\\n\\n掌隊屋裡頭安靜了三息。\\n\\n三息之後掌隊的聲音從桌後出來。\\n\\n“沈烈。”\\n\\n“在。”\\n\\n“首級你繼續看著。上頭什麼時候來人，什麼時候交。在這之前，你管好你那兩個人。”\\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勞煩掌隊。”\\n\\n他轉身朝門口走。\\n\\n走出掌隊屋的時候操訓場上那兩個蹲著的人都在看他。啃餅的那個嘴裡的餅停了半口。補鞋的那個針停在鞋底外頭冇戳進去。\\n\\n沈烈冇看他們。\\n\\n他走回窄巷。窄巷裡頭一隻野雀蹲在石牆頂上，聽見腳步聲撲棱飛了。舊石板上那條白線比剛纔窄了一截，天光從石牆頂上開始往回縮。巷子裡頭有半截舊水漬，水漬乾了發白，踩上去微微發滑。\\n\\n走到雜房門口。門冇栓。\\n\\n許三狗坐在鋪板上看著門口。\\n\\n“烈哥。”\\n\\n沈烈在門口站了一息。\\n\\n“有人幫咱們說了一句話。”\\n\\n許三狗的眼睛亮了半下。\\n\\n“誰？”\\n\\n沈烈走進雜房坐到鋪板上。右手按了一下皮甲外側舊繩上掛著的首級。首級在舊繩上晃了半下。\\n\\n“瘸腿。”\\n\\n許三狗沉了半息。\\n\\n“他為什麼幫咱們？”\\n\\n沈烈的手從首級上鬆開。\\n\\n“不知道。”\\n\\n他靠在鋪板那一頭。\\n\\n“可那一句話，夠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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