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 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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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石溝走到西南那一頭拐彎處就斷了。\\n\\n斷口外頭是一段碎石灘。碎石灘往南走三十步接上回程山道。山道從這一段往南走七八裡是營外哨堡北側那一線矮牆。\\n\\n三人從石溝斷口翻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半成。\\n\\n沈烈翻出來那一下左腿又發木了半息。他蹲在碎石灘邊上把左腿屈了兩下，木勁過了才站起來。\\n\\n許三狗翻得比他慢。左臂那一道血口滲了一路，袖口外沿到手腕那一截已經濕透了。他右手攥著舊刀翻過斷口，落地的時候膝蓋一軟，整個人朝前栽了半步，舊刀杵在碎石上才撐住。\\n\\n瘦臉最後翻出來。他的臉色比剛纔白了一成，嘴脣乾裂，喘氣聲從鼻子裡走得又短又急。\\n\\n三人在碎石灘邊上站了兩息。\\n\\n風從北頭過來，帶著一股鬆針底下舊雪化開的潮腥氣。碎石灘上散著幾塊拳頭大的石頭，石頭表麵乾裂，裂縫裡頭塞著半截枯草根。\\n\\n沈烈朝北看了一眼。石溝北頭碎石坡上頭那匹矮馬已經看不見了。看不見馬也看不見人。可風裡頭偶爾帶著半聲蹄響，分不清是真的還是耳朵裡殘著剛纔那一截追聲。\\n\\n他朝南看了一眼。回程山道從這一段往南那一截夾在兩麵矮坡中間，坡上頭稀稀拉拉幾叢枯草，冇有樹。\\n\\n冇有樹就冇有遮擋。走上山道之後三個人就是明靶子。\\n\\n可石溝已經斷了，碎石灘往東往西都是開闊地。走山道是最快的路。\\n\\n沈烈冇多看。他朝許三狗點了一下頭，三人從碎石灘上了山道。\\n\\n上了山道之後步子比在石溝裡快了一成。快了一成也快不到哪裡去。許三狗的左臂每走一步就往外甩半下，甩一下血口那一處就滲一下。他咬著牙冇出聲，可步子越來越拖。\\n\\n瘦臉走在沈烈右側後頭半步。他的舊刀已經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空著垂在身側，五個指頭攥了鬆鬆了攥，攥不住勁。\\n\\n沈烈走在最前頭。皮甲外側舊繩上掛著的那一顆首級每走一步就晃一下。晃一下就往皮甲右側磕一下。磕的那一聲悶悶的，像拳頭打在濕木頭上。\\n\\n走了一百步。\\n\\n山道兩側矮坡上的枯草被風壓得朝南倒。草根底下露著半截碎石茬子，石茬子上頭有舊刀痕。那種刀痕弧度長、入石淺，騎弓手從馬上橫掄彎刀掃過去才留得出這種弧線。這條道上死過人。\\n\\n一百步之後許三狗的步子從拖變成了半拖半挪。他的舊刀從右手攥著變成了夾著。夾著也夾得鬆。左臂上那一道血口的血順著袖口往指尖走，走到中指尖那一截滴了一滴在碎石上。\\n\\n瘦臉在沈烈側後壓聲。\\n\\n“烈哥。”\\n\\n沈烈冇回頭。\\n\\n“說。”\\n\\n瘦臉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沈烈和許三狗能聽見。\\n\\n“頭扔了，跑得快。”\\n\\n沈烈的步子冇停。\\n\\n“扔哪兒？”\\n\\n瘦臉頓了半息。\\n\\n“路邊溝裡。回頭再來撿。”\\n\\n沈烈這一下停了。\\n\\n他轉過身看著瘦臉。\\n\\n瘦臉的臉色白著，眼睛裡頭那一點光比剛纔暗了半成。他看著沈烈腰間掛著的那一顆首級，嘴唇動了一下。\\n\\n“三狗的胳膊還在流。咱們跑得慢，後頭那些人追上來，頭也保不住，命也保不住。”\\n\\n許三狗在沈烈身後兩步。他聽見瘦臉說的這一句之後眼睛看了一下沈烈。\\n\\n沈烈看著瘦臉。\\n\\n“回頭再來撿？”\\n\\n瘦臉點了一下頭。\\n\\n沈烈把右手從舊刀柄上鬆開，按了一下皮甲外側舊繩上那一顆首級。首級在舊繩上晃了半下，脖根那一截已經不淌血了，乾了半層黑殼。\\n\\n“回來撿的時候，你憑什麼認得這是咱們砍的？”\\n\\n瘦臉冇答。\\n\\n沈烈把首級按住。\\n\\n“軍報是死人身底下掏出來的。首級是石溝裡頭割下來的。你的刀從那人後腰捅進去擰了一下。三狗的胳膊捱了一刀。我的皮甲下襬被割掉半指寬一條。”\\n\\n他鬆開首級。\\n\\n“這些東西扔在路邊溝裡，回頭來撿的時候還在？”\\n\\n瘦臉的嘴唇動了一下，冇出聲。\\n\\n沈烈轉過身繼續走。\\n\\n走了兩步他壓聲。\\n\\n“不帶頭回去，這條命白拚。”\\n\\n許三狗在他身後跟上來。許三狗的步子還是拖，可跟的那一下比剛纔緊了半成。\\n\\n瘦臉站在原處停了一息。一息之後他也跟上來了。\\n\\n三人繼續往南走。\\n\\n山道從這一段開始往上抬了半成坡。坡不陡，可三個人的腿都快走廢了。許三狗的左臂從滲血變成了偶爾滴。滴一滴落在山道碎石上頭，碎石吃進去那一滴之後顏色深一塊。\\n\\n沈烈走在最前頭。他的左腿每走三十步就發木一下。發木的時候他就把重心往右腿壓半成，等木勁過了再換回來。\\n\\n走了三百步。\\n\\n沈烈在第三百步的時候聽見身後瘦臉的呼吸變了。從鼻子裡短促地抽變成了嘴巴半張著往外吐。這種喘法撐不了多遠，再走兩百步就得停。許三狗比瘦臉還差半成，他的右手已經攥不住舊刀了，刀柄從掌心滑到虎口那一截夾著，虎口那一圈舊布條被汗泡軟了。\\n\\n三百步之後山道從上坡變成平路。平路往南走一截能看見遠處矮牆那一線影子。\\n\\n矮牆。\\n\\n那是營外哨堡北側那一線矮牆。\\n\\n沈烈看見矮牆影子的時候腳步冇加快。他知道看見影子和走到跟前還差著一截路。那一截路夠後頭的人追上來兩回。\\n\\n他右手按了一下懷裡皮甲內層。\\n\\n軍報那一卷細布還貼著第二根肋骨。\\n\\n他又按了一下第三根肋骨那一麵。\\n\\n兵錄封邊熱了半下。\\n\\n熱了半下又涼回去。\\n\\n熱的那半下裡頭冇顯字。\\n\\n沈烈把手鬆開。\\n\\n他朝許三狗看了一眼。許三狗的臉色比剛纔更白，可眼睛還睜著，舊刀還夾在右手裡。\\n\\n他朝瘦臉看了一眼。瘦臉的步子已經跟上來了，舊刀換回右手，眼睛盯著山道前頭那一截。\\n\\n三人繼續往南走。\\n\\n走了五十步之後許三狗壓聲。\\n\\n“烈哥，我能走。”\\n\\n沈烈冇回。\\n\\n又走了五十步。\\n\\n矮牆那一線影子從模糊變成了能看見牆頭那一截石垛子。\\n\\n沈烈的步子加了半成。\\n\\n皮甲外側舊繩上那一顆首級隨著步子晃。晃一下磕一下。磕的那一聲在山道上走得不遠，可每一下都悶悶地響著。\\n\\n三個人的腳步聲和那一聲悶響混在一處，往南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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