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 夥棚北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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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點卯哨吹第一聲的時候，校場西頭那盞老燈籠今早冇點。\\n\\n沈烈站在隊列裡。懷裡那本兵錄貼在皮甲內層，封邊今早涼著。背上三道棍傷的結痂今早不癢。左腿木麻散了半成。\\n\\n韓老卒從校場東頭走過來。今早他手裡捏著兩張活單。\\n\\n走到隊前，韓老卒冇看屋簷下。他直接把第一張抬起來。\\n\\n“夥棚後頭清溝。”\\n\\n“在。”\\n\\n“沈烈。”\\n\\n“在。”\\n\\n沈烈應聲的時候手指壓在舊槍桿上。他在心裡停了一息。今早韓老卒冇再念北牆。\\n\\n“許三狗。”\\n\\n“在。”\\n\\n“校場東頭搬柴。”\\n\\n“在。”\\n\\n矮個應了。\\n\\n“糧倉東側坡下搬柴。”\\n\\n“在。”\\n\\n瘦臉應了。\\n\\n韓老卒把第一張活單放下，拿起第二張，隨便唸了幾個，冇再念沈烈。\\n\\n隊散。\\n\\n沈烈把舊槍桿往肩上一壓，和許三狗走夥棚後頭。走的時候，他從隊尾那一邊掃了一線。矮個、瘦臉兩個人都冇抬眼。\\n\\n走到夥棚後頭那一段，沈烈把破刷從牆邊抽出來，遞給許三狗。\\n\\n“你在溝外那一頭。”\\n\\n“嗯。”\\n\\n“我在溝裡那一頭。”\\n\\n“嗯。”\\n\\n“老張出夥棚的腳，你遠盯。”\\n\\n“嗯。”\\n\\n“他低半拳擱盆的那一下。”\\n\\n“嗯。”\\n\\n“你抬眼看盆底。”\\n\\n“嗯。”\\n\\n“看完你收回眼。”\\n\\n許三狗點了一下頭。\\n\\n沈烈蹲進溝裡。溝底今早有一層乾土，昨夜冇濕。他藉著低頭剮溝壁的姿勢，把眼睛壓到夥棚後門那一線。\\n\\n日頭上到夥棚頂的時候，夥棚後門吱了一聲。\\n\\n開了一半。\\n\\n老張走出來。\\n\\n老張今早的手裡拎著那隻木盆。盆裡空著，冇有油漬。他左手拎盆，右手袖裡垂著一截薄東西。薄的那一截貼著袖口，露出一角。\\n\\n一角是蠟過的。\\n\\n老張走到夥棚後頭那一截矮牆邊，腳尖先抵後跟。跟昨日一樣。\\n\\n他低半拳，把盆擱在矮牆邊那塊半埋的舊磚上。擱完之後手冇離盆。他藉著把盆往裡推半寸的姿勢，右手往袖口一探。\\n\\n探了一息。\\n\\n探完之後他右手收回，再把盆重新拎起。\\n\\n右手袖口今早仍垂著那一角。\\n\\n沈烈的眼睛收回到溝壁上。\\n\\n老張拎盆走了。\\n\\n往校場東頭走。\\n\\n許三狗冇抬頭。他隻把溝外那一頭的泥刮乾淨。\\n\\n沈烈在溝裡又蹲了半息。半息之後他起身，把破刷往溝外甩了一下。甩的時候眼睛抬一線，看夥棚北壁那一段。\\n\\n夥棚北壁那一段有一道低通氣口。通氣口高到沈烈膝蓋往下半拳。口裡今早空著。\\n\\n沈烈把眼睛收回來。\\n\\n他又蹲回溝裡。\\n\\n老張走到校場東頭的那一段，矮個隻遠遠抬眼看了半息就收回去。矮個在校場東頭裝堆柴。矮個的位置隻看見老張走到東頭之後往糧倉那一邊轉。\\n\\n轉之後老張走的是糧倉小門外那一圈。\\n\\n糧倉小門那一圈瘦臉能看到。瘦臉在坡下裝係褲腰。瘦臉看見老張走到小門前停了一息，冇進。他把盆往小門外那塊石頭上擱了一下，借擱盆的姿勢把右手袖口那一角拎出來壓在盆底。\\n\\n盆底多了薄薄一層。\\n\\n老張拎盆再起身。\\n\\n這次他冇往小門裡走。他順著夥棚外牆外那一圈繞回來。\\n\\n沈烈在溝裡，眼睛壓在溝壁上。溝壁外那一線泥地，今早能聽到腳步。\\n\\n老張的腳步走到夥棚後頭這一段的時候放慢了半拍。\\n\\n過了溝外那一頭。\\n\\n到了夥棚北壁那一段。\\n\\n腳步停了。\\n\\n沈烈冇抬頭。\\n\\n他聽見老張彎腰的那一聲。彎腰的那一聲是袖子蹭著牆底的聲。蹭完之後是指節點在石麵上的半聲。再後頭是袖子收回的那一聲。\\n\\n一共三聲。\\n\\n三聲走完，老張的腳步又起來，往夥棚前門那一邊去。\\n\\n走遠之後，沈烈把眼睛抬一線。\\n\\n夥棚北壁那道低通氣口今早不空了。\\n\\n口裡多了一小塊。\\n\\n一小塊貼著口沿壓進去。壓的方向朝口裡頭。\\n\\n沈烈冇起身。\\n\\n他把溝底那一截泥刮完，又把溝外那一頭的乾葉掃過來鋪在溝沿。鋪完之後他才從溝裡出來。\\n\\n出來的時候，他冇看夥棚北壁那一段。\\n\\n他把破刷遞給許三狗。\\n\\n“走。”\\n\\n“嗯。”\\n\\n“歸棚。”\\n\\n“嗯。”\\n\\n回棚的那一段，沈烈走得慢。舊槍桿點地的節奏比來的時候慢半拍。\\n\\n進棚之前他冇回頭。\\n\\n進棚之後，沈烈在鋪位前蹲下。從破襖子內袋裡把那塊舊布抽出來按脖子。按完塞回。塞回去的時候他指尖碰到兵錄封邊。\\n\\n封邊今早一直涼著。\\n\\n沈烈把右手收回來。\\n\\n他抬眼。\\n\\n許三狗壓著聲。\\n\\n“烈哥。”\\n\\n“嗯。”\\n\\n“他低半拳那一下。”\\n\\n“嗯。”\\n\\n“盆底冇油。”\\n\\n“嗯。”\\n\\n“右手袖子裡那一截冇拿出來。”\\n\\n“嗯。”\\n\\n“他走的時候袖子還垂著。”\\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過了一息，棚簾掀開。矮個先進，瘦臉跟在後頭。兩個人都蹲在沈烈鋪位前。\\n\\n矮個壓聲。\\n\\n“烈哥。”\\n\\n“嗯。”\\n\\n“老張今兒走到校場東頭。”\\n\\n“嗯。”\\n\\n“冇停。”\\n\\n“嗯。”\\n\\n“他朝糧倉那一邊轉。”\\n\\n“嗯。”\\n\\n“轉完我看不清。”\\n\\n沈烈抬眼到瘦臉。\\n\\n瘦臉壓聲。\\n\\n“烈哥。”\\n\\n“嗯。”\\n\\n“他走到糧倉小門外。”\\n\\n“嗯。”\\n\\n“冇進小門。”\\n\\n“嗯。”\\n\\n“他在小門外那塊石上擱了一下盆。”\\n\\n“嗯。”\\n\\n“擱盆的時候他右手袖口那一角拎出來壓在盆底。”\\n\\n“嗯。”\\n\\n“壓完他又拎盆起身。”\\n\\n“嗯。”\\n\\n“他順著夥棚外牆外那一圈繞回來。”\\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他把眼睛壓低。\\n\\n老張今早的路他在心裡畫了一遍。出夥棚擱盆（盆底空），走校場東頭，繞到糧倉小門外壓一下壓盆底，再順夥棚外牆外繞回來，在夥棚北壁那道低通氣口前彎腰三聲。\\n\\n第一跳擱盆：盆底是空的。\\n\\n第二跳到小門外：袖口那一截壓在盆底。\\n\\n第三跳回到夥棚北壁：袖子蹭牆底一聲，指節點石麵半聲，袖子收回一聲。\\n\\n第三跳走完，他袖子裡那一截就冇了。\\n\\n夥棚北壁那道低通氣口裡，今早多了一小塊。\\n\\n沈烈把右手伸進皮甲內層，指尖壓在兵錄封邊上停了一息。\\n\\n封邊今早仍涼著。\\n\\n他把右手收回來。\\n\\n棚外日頭壓到棚頂。\\n\\n沈烈把聲壓低。\\n\\n“三狗。”\\n\\n“在。”\\n\\n“矮個。”\\n\\n“在。”\\n\\n“瘦臉。”\\n\\n“在。”\\n\\n三個人都抬了眼。\\n\\n沈烈把眼睛落在棚門那張破草簾上。\\n\\n“今晚。”\\n\\n三個人等著。\\n\\n“夥棚北壁那道低通氣口。”\\n\\n“嗯。”\\n\\n“今晚有人來接。”\\n\\n“嗯。”\\n\\n“來接那個人。”\\n\\n“嗯。”\\n\\n“咱們看一眼。”\\n\\n許三狗嚥了一下。\\n\\n“烈哥。”\\n\\n“嗯。”\\n\\n“看完呢？”\\n\\n“看完，誰接的，記住腳程、鞋底、身段。”\\n\\n“嗯。”\\n\\n“今晚誰也不去動通氣口。”\\n\\n“嗯。”\\n\\n“隻看誰來接。”\\n\\n“嗯。”\\n\\n沈烈把眼睛收回來，落在許三狗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上。許三狗的手今早一直冇抖。\\n\\n他今晚要看的，是誰從夥棚北壁那道低通氣口裡，把老張塞進去的那一小塊，拿走。\\n\\n拿走那一小塊的人，纔是老張這一條黑線真正的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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