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 北牆外的死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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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點卯哨吹第一聲的時候，校場西頭那盞老燈籠還冇滅。\\n\\n沈烈站在隊列裡。左腿今早的木麻壓到腳心，比昨日又好半成。背上三道棍傷的結痂一動就緊，冇裂。胸口兩枚骨牌隨呼吸壓肋骨。懷裡那本兵錄貼在皮甲內層，封邊今早涼著。\\n\\n許三狗站在他左後半步。矮個、瘦臉分彆站在隊尾第二排和第三排。三個人今早眼睛都冇抬。\\n\\n韓老卒從校場東頭走過來。今早他手裡捏著兩張活單。走到隊前站定，先看了一眼屋簷下。\\n\\n屋簷下今早站著書記，劉保頭不在。\\n\\n韓老卒把第一張活單抬起來。\\n\\n“夥棚後頭清溝。”\\n\\n“在。”\\n\\n一個棚東頭的新丁應了一聲。\\n\\n“矮石台那塊。”\\n\\n隊尾靜了半息。\\n\\n“老張。”\\n\\n“在。”\\n\\n今早矮石台分給了夥棚那個老張自己。\\n\\n沈烈聽出這一口氣。他的眼睛冇抬。\\n\\n韓老卒的手指在活單上往下點。\\n\\n“糧倉東側坡下搬柴。”\\n\\n“在。”\\n\\n“在。”\\n\\n矮個和瘦臉分開應了。兩個人都分到了坡下，那地方離矮石台最遠。\\n\\n許三狗被報到夥棚後頭清溝。\\n\\n沈烈的名字韓老卒壓到最後。韓老卒把第一張活單放下，把第二張抬起來。\\n\\n“北牆外倒死畜。”\\n\\n隊尾裡有人吸了一口氣。北牆外那活平時派給外營老兵。\\n\\n“沈烈。”\\n\\n“在。”\\n\\n“窄臉帶。”\\n\\n窄臉老卒在韓老卒右側半步，鼻子裡哼了一聲。\\n\\n“再領兩個新丁。”\\n\\n“在。”\\n\\n“在。”\\n\\n兩個棚西頭的新丁應了。沈烈不認識這兩個，隻在點名裡見過。\\n\\n“清完歸棚。”\\n\\n“在。”\\n\\n韓老卒把活單合上。合上之前，他朝屋簷下書記那一邊抬了一下下巴。書記眼皮動了一線，冇應。\\n\\n沈烈把這一眼記下。這一眼不是臨時起意。\\n\\n隊散。\\n\\n沈烈把舊槍桿往肩上一壓，跟在窄臉老卒後頭往營門走。窄臉老卒走在最前，沈烈第二，後頭兩個新丁挨著。\\n\\n走到夥棚那一段，許三狗從另一條小路拐出來，和沈烈擦肩。許三狗的眼睛冇抬，隻在褲腰那一截上按了一下。\\n\\n沈烈也冇抬眼。\\n\\n營門開了。門外風比棚裡冷半成。\\n\\n窄臉老卒出門之後先停了一息，把短鞭從腰上解下來。解完之後回頭看沈烈。\\n\\n“跟緊。”\\n\\n“嗯。”\\n\\n“掉一步，先點你背上。”\\n\\n“嗯。”\\n\\n窄臉老卒說完，鞭頭在自己掌心裡拍了一下。\\n\\n北牆外那條坡路沈烈冇走過。路上有乾草、石塊、舊車轍。左手邊是壕溝，右手邊是北牆的外牆根。沈烈一路看的是右手邊。\\n\\n北牆外牆根那一線今早冇有兵。風從西北壓過來，把草吹倒一邊。\\n\\n走了大約二裡地，坡路分岔。窄臉老卒往左那條走。左邊坡下一片空地上，三匹死馬橫著。\\n\\n死馬都是前線拉回來的那種。鞍已經被人卸了，皮甲的印子還留在馬背上。兩匹已經生蛆。一匹剛死兩天，還冇生。\\n\\n窄臉老卒站在坡邊。\\n\\n“你一個。”\\n\\n鞭頭點了一下沈烈。\\n\\n“處理兩匹。”\\n\\n又點了一下。\\n\\n“生蛆的那兩匹歸你。”\\n\\n“嗯。”\\n\\n“新丁那匹不生蛆的歸他倆。”\\n\\n“嗯。”\\n\\n“冇清乾淨，回營自己去領鞭。”\\n\\n“嗯。”\\n\\n窄臉老卒把鞭收回腰上，往坡上那塊大石後頭走。走的時候鞋底擦了一下石邊。\\n\\n沈烈把舊槍桿放在坡沿。他從襖子內袋裡抽出一塊舊布，撕成兩小條。一條按鼻，一條裹右手。\\n\\n舊皮甲內層兵錄的封邊今早貼胸口涼著。涼著就是不顯。\\n\\n沈烈走到第一匹生蛆馬前。\\n\\n第一匹的馬腹已經裂開。他用舊槍桿從馬腹旁邊撬了一下，馬腹塌下去半寸。他順著馬背的走向，把舊槍桿插進後腿根那一節。舊槍桿借力，馬被翻過來半邊。生蛆的那一麵壓到了土上。\\n\\n這是獵戶家處理死物的法子。沈烈小時候跟著他爹在山裡翻過一頭死鹿。手法今天用在馬身上，節奏對得上。\\n\\n翻完第一匹，他喘了兩口短的。短的吸，短的吐。背上三道棍傷結痂在皮甲內層壓緊一拍。\\n\\n兩個新丁在坡下另一邊，對著那匹冇生蛆的馬，一個乾嘔，一個蹲著看。\\n\\n沈烈冇管他倆。\\n\\n他往坡上看了一眼。\\n\\n坡上那塊大石後頭，窄臉老卒今早冇抽菸。沈烈聽不到火石打的聲。他聽到的是鞋底擦了兩下北牆根下的石邊。\\n\\n一下。\\n\\n兩下。\\n\\n中間隔著大約五息。\\n\\n擦完之後冇再擦。\\n\\n沈烈把第二匹生蛆馬翻過去。翻完之後，他藉著低頭撕馬腿筋的姿勢，把眼睛抬一線，順著坡邊往北牆根那一段看。\\n\\n北牆根下半截被坡沿擋住。他看不到窄臉老卒蹲的點，隻能看到坡沿外那一線。\\n\\n坡沿外那一線今早的草被壓過。\\n\\n壓過的那塊草有兩拃寬，方向壓向北牆根下。\\n\\n沈烈的眼睛收回來。\\n\\n他又往下撕馬腿筋。筋割下來，他把那一條扔在旁邊。\\n\\n坡上鞋底又擦了一下石邊。\\n\\n這一下比前兩下輕。\\n\\n一息之後，窄臉老卒從大石後頭走出來。他走出來的時候，腰上那根短鞭比進去時高了小半寸。\\n\\n沈烈記下這小半寸。\\n\\n窄臉老卒走到坡邊。\\n\\n“清了？”\\n\\n“清了。”\\n\\n“這一匹呢。”\\n\\n“也清了。”\\n\\n“起。”\\n\\n沈烈把舊槍桿從第二匹馬身邊拔出來。血水順著杆頭滴了兩下落在坡上。\\n\\n窄臉老卒轉身往回走。\\n\\n回營的路上，窄臉老卒的鞭頭點了沈烈兩下。一下在背上那三道棍傷的結痂旁邊，一下在舊左臂鞭傷的外側。兩下都不重，但都點在舊傷上。\\n\\n沈烈冇出聲。他把短呼吸壓到腳底。左腿今早的木麻在短呼吸裡又散了半成。\\n\\n走到營門那一段，窄臉老卒在門口停了一息。他冇回頭，隻壓著聲。\\n\\n“小子。”\\n\\n“嗯。”\\n\\n“今兒這條路。”\\n\\n“嗯。”\\n\\n“以後你熟。”\\n\\n“嗯。”\\n\\n窄臉老卒進門。\\n\\n沈烈跟進門。進門的時候他走得比出門時穩半成。兩個新丁跟在他後頭。\\n\\n回棚是半晌之後的事。半晌點卯哨從校場東頭又吹了一回，沈烈在北牆外冇聽見，回營才補上。\\n\\n進棚的時候，許三狗先進去。矮個、瘦臉還冇回來。\\n\\n沈烈在鋪位前蹲下，把舊布從鼻上解下來。布上蹭了一層灰，外加一小片馬血。他把布塞進破襖子內袋。\\n\\n塞回去的時候，他指尖碰到兵錄封邊。\\n\\n兵錄今早到現在都涼著。\\n\\n沈烈把右手收回來。\\n\\n許三狗湊過來壓聲。\\n\\n“烈哥。”\\n\\n“嗯。”\\n\\n“今兒矮石台。”\\n\\n“嗯。”\\n\\n“老張一個人來清。”\\n\\n“嗯。”\\n\\n“他隻清外圈。”\\n\\n“嗯。”\\n\\n“冇動石台底。”\\n\\n“嗯。”\\n\\n“今兒白天夥棚後門冇亮過。”\\n\\n“嗯。”\\n\\n許三狗的手放在膝蓋上。今早他的手冇抖。\\n\\n棚門掀開。矮個和瘦臉先後進來。兩個人都冇說話，先去自己的鋪位上坐下。矮個又摸了一遍破襖子內袋。瘦臉把膝蓋夾住自己的兩隻手。\\n\\n過了兩息，矮個先開口。\\n\\n“烈哥。”\\n\\n“嗯。”\\n\\n“糧倉那邊。”\\n\\n“嗯。”\\n\\n“右側內側小門今兒上午多來過一個人。”\\n\\n“嗯。”\\n\\n“我在坡下冇看清臉。”\\n\\n“嗯。”\\n\\n“走的步子沉。”\\n\\n沈烈抬眼。\\n\\n“沉到幾成。”\\n\\n“跟掄軍棍那天那個韓老卒差不多。”\\n\\n沈烈冇答。\\n\\n瘦臉接上。\\n\\n“烈哥。”\\n\\n“嗯。”\\n\\n“校場西頭那一段。”\\n\\n“嗯。”\\n\\n“今兒上午窄臉老卒帶你走之後。”\\n\\n“嗯。”\\n\\n“屋簷下書記和韓老卒壓聲說了三句。”\\n\\n“嗯。”\\n\\n“我冇聽清。”\\n\\n“嗯。”\\n\\n“我看見韓老卒抬手指了一下北牆那一邊。”\\n\\n沈烈的指尖在皮甲內層壓了一下兵錄的封邊。\\n\\n兵錄今早到這一息仍涼著。\\n\\n他把右手收回來。\\n\\n“三狗。”\\n\\n“在。”\\n\\n“矮個。”\\n\\n“在。”\\n\\n“瘦臉。”\\n\\n“在。”\\n\\n三個人都抬了眼。\\n\\n沈烈把聲壓低。\\n\\n“今兒這一趟。”\\n\\n“嗯。”\\n\\n“北牆外那一段。”\\n\\n“嗯。”\\n\\n“窄臉老卒在北牆根下蹲過一息。”\\n\\n三個人都冇應。\\n\\n“他蹲的那一點。”\\n\\n“嗯。”\\n\\n“坡沿外一線草被壓過。”\\n\\n“嗯。”\\n\\n“兩拃寬。”\\n\\n“嗯。”\\n\\n“方向壓向北牆根下。”\\n\\n矮個的手在膝蓋上收了一下。\\n\\n許三狗壓聲。\\n\\n“烈哥。”\\n\\n“嗯。”\\n\\n“那點。”\\n\\n“嗯。”\\n\\n“要去看？”\\n\\n沈烈冇答。\\n\\n他的眼睛落在棚頂那道茅草縫上。茅草縫今早的光比昨夜亮。\\n\\n他知道今天韓老卒把他調到北牆外不是一次。北牆外那條路，今早窄臉老卒說以後他熟。\\n\\n矮石台那邊老張隻清了外圈。夥棚後門今兒冇亮。糧倉右側內側小門今兒上午多來過一個走路沉的人。北牆根下坡沿外壓過一塊兩拃寬的草。\\n\\n四處合起來，昨夜那一寸蠟過油紙包顆粒今天落在哪，沈烈心裡有了一條線。\\n\\n這條線今晚他不說出來。\\n\\n他把眼睛從棚頂收回來，落在許三狗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上。\\n\\n“三狗。”\\n\\n“在。”\\n\\n“今晚你還是睡門邊。”\\n\\n“嗯。”\\n\\n“今晚誰也不去。”\\n\\n“嗯。”\\n\\n“去那點的人。”\\n\\n“嗯。”\\n\\n“明兒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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