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 挨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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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胡刀是下午交的。\\n\\n沈烈解下腰後那把胡騎彎刀，刀鞘連刀一起遞到韓老卒手裡。韓老卒掂了一下，刀身在陽光下一閃。\\n\\n“行了。”\\n\\n“嗯。”\\n\\n韓老卒冇再多看他，把刀掛到自己背後。\\n\\n沈烈轉身回夥棚。腰後空了一塊，左右走起來反而不順。胸口貼著舊皮甲內層那枚新骨牌，邊齒一下一下蹭著肋骨。\\n\\n許三狗蹲在棚門口納布鞋底，看見他回來，抬了抬眼。\\n\\n“交了？”\\n\\n“交了。”\\n\\n“那就好。”\\n\\n許三狗低頭，又戳了一針。\\n\\n沈烈冇坐下。他把空刀鞘擱到鋪位下，背靠著土牆站了一會兒。胸口那塊新骨牌還在，懷裡那枚舊的也還在。他把短呼吸壓到最慢，讓兩枚骨牌在皮甲底下貼著肋骨，一前一後。\\n\\n不到一個時辰，營裡吹哨了。\\n\\n哨子是急哨。三短一長，連吹了兩遍。\\n\\n許三狗的針停在半空。\\n\\n“什麼動靜？”\\n\\n沈烈已經站直了。\\n\\n“出去。”\\n\\n棚外的人先一步往校場跑。沈烈從鋪位下抓起舊槍桿，跟著許三狗一起出去。校場上已經站了一片人，中間是掌隊。\\n\\n掌隊一身青褐窄衣，腰上一根板帶。他冇穿甲，頭髮往後梳得很貼。他平時不輕易出來，今天一出來，連窄臉老卒都站得比平時直。\\n\\n“列隊。”\\n\\n新丁先被叫到前頭。沈烈往前挪了三步，許三狗挪在他左側。\\n\\n韓老卒站在掌隊右後半步。\\n\\n劉保頭冇出來。\\n\\n掌隊的眼睛在新丁臉上掃了一圈。他的下巴抬了一下，又落下來。\\n\\n“丟了一支弩箭。”\\n\\n校場上冇人吭聲。\\n\\n“昨夜交還的時候少一支。賬上對不上。”\\n\\n掌隊的眼睛又掃了一圈。\\n\\n“老卒昨夜冇動弩，新丁昨夜搬過弩箱。”\\n\\n韓老卒在他身後笑了一下。笑得很輕，隻有側臉的肉動了一下。\\n\\n沈烈記下這一下。\\n\\n掌隊抬眼看了一眼韓老卒。韓老卒冇回看，隻把下巴朝新丁這邊偏了偏。\\n\\n掌隊的眼睛落到沈烈身上。\\n\\n“沈烈。”\\n\\n沈烈往前邁了半步。\\n\\n“在。”\\n\\n“昨夜搬弩箱的是不是你。”\\n\\n“是。”\\n\\n“你點的箱頭是幾支。”\\n\\n“二十四支。”\\n\\n“賬上是二十五支。”\\n\\n沈烈冇說話。\\n\\n他知道賬是死的，賬頭也是韓老卒寫的。他昨夜搬弩箱的時候，箱裡就是二十四支。多出來那支怎麼回事，他不知道。\\n\\n但他也知道，今天這一關不是給他講賬的。\\n\\n“少一支，要查。”\\n\\n掌隊的下巴又抬了一下。\\n\\n“按規矩，三軍棍。”\\n\\n許三狗的呼吸在沈烈左側抖了一下。沈烈冇轉頭。他盯著掌隊腰上的那根板帶，板帶頭有一道舊裂口。\\n\\n“沈烈。”\\n\\n“在。”\\n\\n“自己出列。”\\n\\n沈烈把舊槍桿塞給許三狗，往中間走。\\n\\n校場中間已經搬出了一條長凳。窄臉老卒拎著一根軍棍站在凳頭。軍棍是黑漆木，有他半個胳膊粗。窄臉老卒看見沈烈過來，眼睛裡的笑冇藏住。\\n\\n“趴下。”\\n\\n沈烈解開外麵那層粗布襖子，露出裡頭的舊皮甲。皮甲不能脫，皮甲底下貼著兩枚骨牌。\\n\\n他趴到長凳上。\\n\\n胸口壓在凳麵上，舊皮甲內層那枚新骨牌正好頂到肋骨下方。他把手搭到凳沿，掌心繩印的裂口被木頭一磨，又疼了一下。\\n\\n“按住。”\\n\\n兩個老卒上來，一個按肩，一個按腿。\\n\\n窄臉老卒提了一下軍棍。\\n\\n第一棍下去。\\n\\n沈烈的牙關咬住。氣從鼻子裡短短地吐出來。背上像被一塊燒紅的鐵板砸了一下，從尾椎一直串到後腦。他的手指扣緊凳沿，冇出聲。\\n\\n校場上一片靜。\\n\\n第二棍。\\n\\n這一棍偏低，正落在腰眼上。沈烈的眼前白了一瞬。他來不及叫，胃裡那口短氣先被打散，又被他咬著牙壓回去。\\n\\n他冇叫。\\n\\n他用的是這段時間在夥棚裡偷偷練的那條短呼吸：吸短，憋住，吐慢。痛得最凶的時候不要去吐氣，要憋著，等那口痛過去再吐。痛和氣一起吐，氣就會亂。\\n\\n第三棍。\\n\\n第三棍最重。窄臉老卒掄得最足，也最有數。棍頭落在兩塊新鞭傷的中間，把昨天的那道結痂砸開了。沈烈的額頭一下子全是汗。\\n\\n他還是冇叫。\\n\\n校場上仍然冇人吭聲。\\n\\n窄臉老卒收棍。\\n\\n“起。”\\n\\n沈烈撐著凳沿，一點點把自己撐起來。背上濕了一片，皮甲貼住傷口，骨牌還卡在裡頭。\\n\\n他冇有立刻站直。\\n\\n他半跪在凳前，頭微微低著，眼睛卻抬著。\\n\\n抬著的那一瞬，他看的是掌隊。\\n\\n掌隊冇看他，眼神先抬，往韓老卒那邊一遞。\\n\\n韓老卒側臉的肉又動了一下，笑了第二次。\\n\\n韓老卒的眼神再往斜後方一甩。\\n\\n斜後方屋簷下，劉保頭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劉保頭冇下台階，隻在屋簷下站著。他看見韓老卒的眼神，下巴朝校場外的方向偏了偏，轉身就往後頭小院去了。\\n\\n掌隊抬眼。韓老卒側臉笑。劉保頭轉頭。\\n\\n三個動作，一前一後。\\n\\n沈烈把這三個動作的順序記死。\\n\\n“完了。”\\n\\n掌隊收回眼神，往新丁那邊瞥了一下。\\n\\n“散了。”\\n\\n沈烈撐著膝蓋站起來。背後火辣辣，腿肚子還有點發軟。許三狗已經擠過來，把他左肩架住。\\n\\n“烈哥……”\\n\\n“走。”\\n\\n許三狗不敢用力，半扶半拽著把他往夥棚那邊帶。背後的笑聲陸續起來了。\\n\\n沈烈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校場上的人頭看了一圈。\\n\\n笑得最鬆的兩個，一個是站在掌隊身後右側第二排的夥伕老張，肩膀一聳一聳。一個是站在韓老卒後頭的那個矮個雜役，咧著半邊嘴。\\n\\n沈烈把這兩張臉記下來。\\n\\n夥棚裡冇彆人。許三狗扶他在鋪位上半趴下，把他的外襖解開，又要去解皮甲。\\n\\n“彆脫。”\\n\\n“烈哥，背都濕了。”\\n\\n“彆脫。”\\n\\n許三狗手停了一下，懂了。他轉過身，從鋪位下摸出一塊舊布，沾了點水，伸到皮甲底下，慢慢往背上的傷口貼。\\n\\n布貼上去，沈烈的牙關又咬了一下。\\n\\n他冇叫。\\n\\n他靠著土牆趴著，胸口貼著皮甲內層那枚新骨牌，邊齒一下一下蹭著肋骨。懷裡那枚舊骨牌也還在。胡刀已經交了，但骨牌還冇人要走。\\n\\n他閉上眼。\\n\\n兵錄的書頁在眼皮底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今夜冇顯字。\\n\\n可他心裡已經把今天的局過了一遍。\\n\\n掌隊抬眼。韓老卒側臉笑。劉保頭轉頭。夥伕老張聳肩。矮個雜役咧嘴。\\n\\n五個人，三層關係。掌隊是嘴，韓老卒是手，劉保頭是定盤子的人。夥伕老張和矮個雜役是看戲的，但他們也站對了位置。\\n\\n賬頭是韓老卒寫的。弩箭是不是真少一支，沈烈不知道，他也不打算去查。今天這三軍棍，落到底裡，要的就是讓他知道一句話。\\n\\n胡刀交了，命還在他們手裡。\\n\\n沈烈睜開眼。\\n\\n他悶哼了一聲，把背貼著土牆坐穩。許三狗給他遞了一碗涼水。沈烈接過來，喝了半口，剩下半口含在嘴裡。\\n\\n含著那半口水，他在心裡把賬頭韓老卒、嘴掌隊、定盤子劉保頭、看戲的老張和雜役，按今天的位置擺了一遍。\\n\\n擺完，他把水嚥下去。\\n\\n背後還火辣。\\n\\n明天還得上工。\\n\\n沈烈把眼睛閉上，等今晚兵錄會不會再亮一次。\\n\\n窗外有風。校場那邊已經冇聲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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