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 夜哨點名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掌隊走後，空地上的人還站著。\\n\\n誰也冇敢先動。\\n\\n風從前牆壓下來，吹得火灰貼著地皮滾。沈烈看著牆頭那幾隻空火盆，右手按著舊刀，掌心裂口被纏布黏住，一扯就疼。\\n\\n許三狗站在他旁邊，嘴唇發白。\\n\\n“烈哥，前牆夜裡冷不冷？”\\n\\n沈烈看了他一眼。\\n\\n許三狗立刻把後半句話咽回去，手卻還攥在刀柄上。\\n\\n韓老卒從糧倉邊走過來，懷裡抱著一捆舊槍桿，腰上掛著幾個火摺子。他把東西往泥地上一丟，槍桿散開，有兩根杆頭還裂著毛刺。\\n\\n“看啥？都過來拿。”\\n\\n粗脖新丁先彎腰，撿了一根最直的。瘦臉新丁手慢，被韓老卒一腳踢在小腿上。\\n\\n“夜裡胡騎摸牆，還等人給你挑好的？”\\n\\n瘦臉新丁趕緊抓起一根彎杆，杆尾在泥裡拖出一道線。\\n\\n許三狗伸手去拿，手指還冇碰到，就被韓老卒用鞋尖撥開。\\n\\n“你拿那根。”\\n\\n韓老卒指的是最短的一根，杆頭裂了半邊，鐵尖也缺了一塊。\\n\\n許三狗臉一僵。\\n\\n沈烈彎腰，先把那根短槍桿拿起來，塞到許三狗手裡。\\n\\n“握後半尺。”\\n\\n許三狗愣了一下，照著握住。\\n\\n沈烈又從泥裡撿起另一根舊槍桿。槍桿沉，木頭受過潮，握上去發黏。他冇有挑，手指順著杆身摸過去，摸到一處裂縫，換了個握法，把裂縫壓在掌外側。\\n\\n韓老卒看著他。\\n\\n“會兩下刀，就覺得槍桿也會使？”\\n\\n沈烈低頭。\\n\\n“拿著站哨。”\\n\\n韓老卒冷哼一聲，把火摺子丟給粗脖新丁。\\n\\n“到了牆上，火盆自己點。風大，點不著就趴那兒吹。誰敢睡，明早剝層皮。”\\n\\n窄臉老卒站在一旁，短鞭垂在手裡，眼睛一直落在沈烈腰間的舊刀上。\\n\\n“前牆這兩晚缺人，偏你們趕上了。命好。”\\n\\n瘦臉新丁喉結滾了一下。\\n\\n“老卒，前牆昨晚咋缺的人？”\\n\\n窄臉老卒笑了。\\n\\n“掉下去了。”\\n\\n瘦臉新丁手一抖，槍桿撞到地上。\\n\\n韓老卒一巴掌拍過去。\\n\\n“還冇上牆，腿就軟了？”\\n\\n沈烈把瘦臉新丁的腳看了一眼。腳跟虛，鞋底外側磨得淺，走泥地容易滑。粗脖新丁手穩，但眼睛總往火摺子上瞟。許三狗氣短，肩膀縮著，手指卻按沈烈教的位置握住了短槍桿。\\n\\n這些都得記。\\n\\n牆上人少，亂一個，就會帶亂另一個。\\n\\n棚門那邊忽然響了一下柺杖。\\n\\n瘸腿老卒從陰影裡出來，柺杖尖點著泥，走得不快。他停在四人旁邊，先看了沈烈手裡的舊槍桿，又看許三狗手上的短杆。\\n\\n“去前牆？”\\n\\n韓老卒咧嘴。\\n\\n“掌隊點的。”\\n\\n瘸腿老卒冇看韓老卒，隻看沈烈。\\n\\n“今夜眼睛睜大點，死了可冇人給你們收屍。”\\n\\n許三狗後背一僵。\\n\\n沈烈把這句話壓進耳裡，手指在槍桿裂縫處緊了一下。\\n\\n“嗯。”\\n\\n瘸腿老卒柺杖尖往前牆偏了偏。\\n\\n“風先到，箭也先到。”\\n\\n他說完就走，冇再多給一個字。\\n\\n韓老卒衝他背影啐了一口，聲音壓得低。\\n\\n“老瘸子話多。”\\n\\n沈烈冇有看韓老卒。他看前牆上方的火盆。風先到，箭也先到。火在牆頭亮起來，人臉也亮起來。亮處好看，也好射。\\n\\n許三狗湊近半步。\\n\\n“烈哥，他說箭……”\\n\\n“上牆先彆點火。”\\n\\n許三狗手指一緊。\\n\\n“韓老卒讓點。”\\n\\n“先看盆邊。”\\n\\n許三狗嚥了口唾沫，點頭。\\n\\n四人被趕著往前牆走。路過糧倉時，書記站在門邊，木牌抱在胸口。筆尖在牌麵上輕輕一點，像在數羊。沈烈從他旁邊走過，冇抬頭，隻看見書記鞋邊乾淨，站的位置離泥坑還有半尺。\\n\\n前牆木梯窄，踩上去會晃。粗脖新丁先上，腳重，踩得梯子吱呀響。瘦臉新丁跟在後頭，手腳都貼著梯側。許三狗排第三，剛踩第二階，腿就抖了一下。\\n\\n沈烈在他身後，用槍桿尾端抵了抵他的腳後跟。\\n\\n“腳尖扣木縫。”\\n\\n許三狗趕緊照做。\\n\\n“彆看下頭。”\\n\\n“嗯。”\\n\\n“上去先蹲。”\\n\\n許三狗又點頭。\\n\\n沈烈最後上牆。右肩被白日木刀震過，抬槍桿時發麻。他把槍桿橫在臂彎裡，用左手扶梯，腳底一階一階踩實。\\n\\n牆頭比下麵更冷。\\n\\n風從垛口鑽進來，吹得衣襬直貼腿。前牆外是一片低坡，再遠些是草溝和黑石。天色已經壓下去，草溝裡隻剩一條暗線。牆內火盆還空著，盆底有昨夜冇清淨的灰，灰裡夾著半截未燒完的木炭。\\n\\n粗脖新丁一上來就去摸火摺子。\\n\\n沈烈伸手按住他的腕子。\\n\\n粗脖新丁皺眉。\\n\\n“韓老卒讓點火。”\\n\\n沈烈看著火盆邊緣。\\n\\n盆口朝外，擺得太靠垛口。火一起，火光會從缺口往外撲，站在盆邊的人也會被照出來。\\n\\n“先挪盆。”\\n\\n粗脖新丁愣住。\\n\\n“啥？”\\n\\n沈烈蹲下，雙手扣住火盆鐵耳，把盆往牆內拖了半尺。盆底刮過牆磚，發出一聲鈍響。他停了一下，聽外頭草聲。\\n\\n風還在，草聲連著。\\n\\n他把火盆轉了個角，盆口斜向牆內，又拿兩塊碎磚墊住外側。\\n\\n“點這邊。”\\n\\n粗脖新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下麵。韓老卒在牆下罵彆的雜役，冇往這邊看。\\n\\n“這樣能亮嗎？”\\n\\n“亮腳下。”\\n\\n沈烈說完，轉向許三狗。\\n\\n許三狗蹲在牆邊，臉被風吹得發青，短槍桿抱在懷裡，眼睛直往牆外飄。\\n\\n沈烈把他肩膀往後一按。\\n\\n“彆貼垛口。”\\n\\n許三狗縮回來。\\n\\n沈烈指了指半塊矮垛。那垛口邊塌了一角，外麵看進來時，會先看見火盆旁的高處，卻不容易看見矮垛後蹲著的人。\\n\\n“你蹲這兒。”\\n\\n許三狗挪過去。\\n\\n“腳放哪？”\\n\\n沈烈用槍桿尾端點了點地麵。\\n\\n“左腳抵磚縫，右腳往後。真要退，往我這邊退。”\\n\\n許三狗照著放腳，膝蓋還在抖。\\n\\n沈烈把短槍桿從他懷裡抽出一寸，調了個方向。\\n\\n“杆頭彆伸出去。”\\n\\n“為啥？”\\n\\n“外頭先看見杆頭。”\\n\\n許三狗馬上把槍桿收回來，抱得更緊。\\n\\n瘦臉新丁站在另一邊，身子貼著牆根，眼睛一直看火盆。沈烈走過去，低頭看他的鞋。鞋底有泥，腳跟懸著，牆頭磚麵又潮，這樣站久了會滑。\\n\\n“你站粗脖後頭。”\\n\\n瘦臉新丁抬頭。\\n\\n“我？”\\n\\n“你腳滑。”\\n\\n瘦臉新丁臉一熱，卻冇敢爭，往粗脖新丁後頭挪。\\n\\n粗脖新丁哼了一聲。\\n\\n“你管得還挺多。”\\n\\n沈烈看他手裡的火摺子。\\n\\n“你點火，站低些。”\\n\\n粗脖新丁剛要回嘴，牆下韓老卒喊了一聲。\\n\\n“牆上幾個，火點了冇？”\\n\\n粗脖新丁趕緊蹲下，打開火摺子。\\n\\n火星冒出來的一刻，風立刻撲過來。沈烈用舊槍桿橫在火盆外側，擋了一下風。粗脖新丁把木炭點著，火苗先竄高，又被盆沿壓回去。光隻照亮牆內半圈，牆外垛口仍暗。\\n\\n沈烈看了一眼火光落的位置。\\n\\n許三狗藏在矮垛後，臉隻亮了一半。粗脖新丁蹲得低，瘦臉新丁被他擋住。沈烈自己站在火光邊外，腳後跟抵著牆內一條凹縫，往左退兩步就是木梯。\\n\\n能退。\\n\\n能蹲。\\n\\n能壓火。\\n\\n牆下韓老卒罵聲傳上來。\\n\\n“彆給老子省火，牆外有鬼也得照出來。”\\n\\n粗脖新丁手一顫，又想去撥炭。\\n\\n沈烈用槍桿壓住他的手背。\\n\\n“夠了。”\\n\\n粗脖新丁瞪他。\\n\\n“下麵聽不見？”\\n\\n“火太亮，先照人。”\\n\\n粗脖新丁的嘴動了動，最後把手收回去。他白日裡吃過沈烈的卡刃，知道這人話少，可手快。\\n\\n夜一點點壓下來。\\n\\n牆外草聲被風扯得亂。遠處有石頭被吹得輕響，也可能是乾枝碰在一起。許三狗蹲了冇多久，膝蓋就開始抖，短槍桿跟著輕輕撞牆。\\n\\n沈烈走過去，伸手按住槍桿。\\n\\n“聽。”\\n\\n許三狗屏住氣。\\n\\n“聽啥？”\\n\\n“草聲連不連。”\\n\\n許三狗側耳。風從草溝裡過，聲音一陣一陣，前頭高，後頭低，冇斷。\\n\\n沈烈又說：“看影子停不停。”\\n\\n許三狗往外看，眼睛瞪得太大。\\n\\n沈烈抬手，把他的頭按低一點。\\n\\n“彆探。”\\n\\n許三狗縮回矮垛後，喉嚨裡擠出一聲。\\n\\n“我記著。”\\n\\n瘦臉新丁忽然小聲說：“外頭要真有人，咱們喊不喊？”\\n\\n粗脖新丁也看過來。\\n\\n沈烈看著牆外低坡。\\n\\n“先看箭位。”\\n\\n“啥箭位？”\\n\\n沈烈用槍桿點了點垛口兩邊。\\n\\n“亮處，直口，火邊。你站那兒喊，箭先找你。”\\n\\n瘦臉新丁臉上的肉抖了一下，腳跟往牆內挪。\\n\\n粗脖新丁也把身子壓低。\\n\\n這幾個人終於安靜下來。\\n\\n沈烈靠在垛口側邊，眼睛冇有盯死一處。他看草溝，看黑石旁的暗線，看火盆邊的灰，看許三狗的腳。右肩一陣陣麻，掌心裂口被槍桿磨開，血又黏出來。他把手換了半寸，繼續握住。\\n\\n夜哨過半，牆下換了一輪巡腳。\\n\\n韓老卒的聲音遠了，窄臉老卒的鞭柄聲也往西邊去。前牆這一段隻剩風聲、火盆裡木炭裂聲和幾個人壓住的呼吸。\\n\\n許三狗忽然動了一下。\\n\\n沈烈的手已經按到他肩上。\\n\\n“彆喊。”\\n\\n許三狗嘴張著，聲音被堵在喉嚨裡。他抬手，指向牆外草溝。\\n\\n風還在吹。\\n\\n草聲卻斷了一息。\\n\\n沈烈低下身，眼睛貼著垛口邊緣往外看。\\n\\n黑石旁邊，那條暗線輕輕塌了一塊。\\n\\n緊接著，牆垛外有一道黑影貼著草溝壓過去。\\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