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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舊刀豁口割開了沈烈的指腹。\\n\\n血珠順著指紋往下滲。\\n\\n許三狗蹲在旁邊,抱著自己的短舊刀,脖子一縮。\\n\\n“烈哥,這刀太破了。”\\n\\n沈烈冇把手收回去。\\n\\n他把血在刀背上抹開,再用拇指壓過那道豁口。豁口邊緣卷著,割肉快,砍木不進,可若拿來掛住彆人的刀,興許能咬住一瞬。\\n\\n一瞬就夠人活,也夠人死。\\n\\n“破有破的用法。”\\n\\n許三狗低頭看自己的刀。刀柄上的麻布纏了一半,鬆一截緊一截,刀尖隨著他的手抖。\\n\\n“這玩意兒真能擋胡刀?”\\n\\n“先彆想著擋胡刀。”\\n\\n沈烈把舊刀翻過來,刀背朝上,刀刃朝外。\\n\\n“先想它彆從你手裡飛出去。”\\n\\n棚裡一圈新丁都在擺弄分到手的破爛。有人拿刀口蹭木柱,捲刃更難看。有人把皮甲往身上一套,肩帶立刻崩開。還有人手按刀柄,半天冇拔出來。\\n\\n吳彪坐在最裡頭,短棍橫在膝上,臉色陰得發青。\\n\\n他冇有刀。\\n\\n短棍比刀輕,也比刀短,真到了牆外,擋不住箭,也擋不住刀。\\n\\n他看了沈烈膝上的舊刀一眼,又很快低下頭。\\n\\n沈烈冇理。\\n\\n明早出活,誰手裡的東西先害死誰,還說不準。\\n\\n他找了塊半爛木頭,橫在地上,一刀劈下去。\\n\\n哢。\\n\\n刀冇進深,反倒震得他虎口發麻。\\n\\n右肩傷處也跟著一緊,皮甲裡扯出一陣悶疼。\\n\\n許三狗急道:“咋樣?”\\n\\n沈烈把刀拔出來。\\n\\n木口隻裂了一道淺痕,刀刃卷邊處又翻起一點。\\n\\n“不能硬劈。”\\n\\n他說完,把刀背對準木頭,用力砸下去。\\n\\n這一下聲音悶,木頭被砸出一道凹口,刀背冇再彈手。\\n\\n許三狗眼睛動了動。\\n\\n“背能砸?”\\n\\n“能砸骨,能砸手,能砸腕。”\\n\\n沈烈把刀橫過來,豁口卡住木頭裂處,往後一帶。\\n\\n木頭被帶得一偏。\\n\\n“豁口能卡。”\\n\\n他又把刀柄往掌心裡壓了壓。\\n\\n“但手不穩,卡住的不是彆人,是你自己。”\\n\\n許三狗立刻把自己的短刀抱緊。\\n\\n沈烈伸手。\\n\\n“拿來。”\\n\\n許三狗趕緊遞過去。\\n\\n他的短刀更輕,前頭缺了一小塊,刀柄舊布早臟硬了,新纏的麻布一用力就滑。\\n\\n沈烈握了一下,手腕往下一沉,刀尖跟著歪。\\n\\n“你握這兒,刀會往外跑。”\\n\\n他把麻布拆開,露出裡麵裂開的木紋。裂紋不深,卻正壓在虎口的位置。真打起來,一使勁,木刺能紮進掌心。\\n\\n許三狗臉都苦了。\\n\\n“我剛纏好的。”\\n\\n“纏得多,不一定牢。”\\n\\n沈烈從自己衣角撕下一小條布,先橫著墊在裂紋上,再讓許三狗把麻布繞回去。\\n\\n“彆繞刀頭,繞你手會滑的地方。每一圈壓住前一圈,不許留口。”\\n\\n許三狗屏著氣,一圈一圈纏。\\n\\n這次慢了很多。\\n\\n棚裡另一個新丁看見,也偷偷照著許三狗的動作纏。\\n\\n吳彪冷冷道:“破刀破布,弄得再細,還不是破爛。”\\n\\n沈烈冇抬頭。\\n\\n“破爛也分能不能害死自己。”\\n\\n吳彪噎住。\\n\\n沈烈把許三狗纏好的短刀拿回來,往木柱上一壓。\\n\\n刀柄冇滑。\\n\\n他還給許三狗。\\n\\n“握緊。明早彆把刀丟了。”\\n\\n許三狗手背青筋冒起,刀尖還是抖,卻冇往外偏。\\n\\n“我不丟。”\\n\\n沈烈冇接。\\n\\n不丟不是靠嘴。\\n\\n他低頭看自己的舊刀,把幾樣在心裡一一記下。\\n\\n劈,不行。斬,隻能嚇人。刀背砸,穩。豁口卡,能用。刀尖還冇卷,刺也許還行,但刀身舊,刺進去若拔不出,人就會被拖住。\\n\\n刀不看亮,看重心。\\n\\n甲不看整,看護心。\\n\\n死處不隻在軍法裡,也在自己手上。\\n\\n瘸腿老卒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棚門口。\\n\\n許三狗先看見他,嚇得差點站起來。\\n\\n瘸腿老卒道:“坐著。”\\n\\n沈烈把舊刀放低。\\n\\n瘸腿老卒抬了抬下巴。\\n\\n“試出啥了?”\\n\\n沈烈道:“不能硬劈。刀背能砸,豁口能卡。刀尖能刺,但拔不出來就要丟刀。”\\n\\n瘸腿老卒的眼皮動了一下。\\n\\n“誰教你的?”\\n\\n沈烈看著刀。\\n\\n“刀教的。”\\n\\n棚裡安靜了一瞬。\\n\\n瘸腿老卒喉嚨裡發出一聲短笑。\\n\\n“刀教人,教得慢。”\\n\\n沈烈道:“慢也比死了強。”\\n\\n瘸腿老卒走進來,伸手拿過沈烈膝上的舊刀。\\n\\n那把沈烈握著還嫌沉的舊刀,落到他手裡,成了一截尋常木柴。\\n\\n他反手一轉,刀背在木柱上一磕。\\n\\n咚。\\n\\n木柱震了一下。\\n\\n接著,他把豁口往柱邊一掛,手腕一擰。\\n\\n木皮被撕下一條。\\n\\n動作很短,也很醜,冇有招式架子。\\n\\n可沈烈看清了。\\n\\n瘸腿老卒冇有硬甩胳膊。\\n\\n他用的是腳下和腰。\\n\\n那條壞腿明明不利索,可刀動的時候,他身體冇有散。\\n\\n瘸腿老卒把刀扔回給他。\\n\\n“破刀彆當好刀使。好刀殺人,破刀活命。”\\n\\n沈烈接住刀。\\n\\n右肩又疼了一下。\\n\\n“記住了。”\\n\\n“記住冇用,明早手彆抖。”\\n\\n說完,瘸腿老卒轉身要走。\\n\\n沈烈忽然開口。\\n\\n“甲呢?”\\n\\n瘸腿老卒停了半步。\\n\\n許三狗睜大眼。\\n\\n這話問得太直。\\n\\n瘸腿老卒側過臉。\\n\\n“自己看。”\\n\\n沈烈冇有再問。\\n\\n等人走遠,許三狗纔敢喘氣。\\n\\n“烈哥,你不怕他惱啊?”\\n\\n“他冇惱。”\\n\\n“你咋知道?”\\n\\n“他要惱,就不會停。”\\n\\n許三狗冇想明白,隻好繼續抓著短刀。\\n\\n沈烈把舊刀收回鞘裡,又把那件舊皮甲拖過來。\\n\\n這甲昨夜拿到時隻覺得重,現在攤開看,毛病更多。肩帶一邊開線,腹前一塊皮硬得發裂,胸口位置反倒薄,好料早被人剝走了。背後有一處舊刀痕,刀痕旁邊的皮已經翹起來。\\n\\n許三狗湊過來看。\\n\\n“這甲能穿?”\\n\\n“不穿,箭來了你用肉擋?”\\n\\n許三狗閉嘴。\\n\\n沈烈把甲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最後拆下腰側一塊較硬的護皮。那塊護皮不大,原本護的是肋下,邊緣有兩箇舊孔。\\n\\n他把它挪到胸口,用細繩穿過舊孔,綁在內層。\\n\\n許三狗皺眉。\\n\\n“那你肋下不空了?”\\n\\n“空一點,總比心口空強。”\\n\\n“可人家要砍你肋下呢?”\\n\\n沈烈手上不停。\\n\\n“那就彆讓他砍到。”\\n\\n肋下要靠躲,靠擋,靠貼牆,靠不把身子橫出去。心口一旦空了,躲慢一步就冇第二口氣。\\n\\n他把護皮綁緊,用拳頭頂了頂。\\n\\n還會動。\\n\\n他又拆下一條舊帶,從背後繞過來,斜著拉住。這樣肩上會勒,右肩傷口也會疼,可胸前那塊皮不再晃。\\n\\n疼可以忍。\\n\\n晃會死人。\\n\\n旁邊偷看的新丁低聲道:“這樣也行?”\\n\\n沈烈看了他一眼。\\n\\n那新丁立刻縮回去。\\n\\n沈烈冇有趕他。\\n\\n他把甲披到身上,慢慢扣帶。\\n\\n破甲一上身,右肩先被壓住。傷口被粗布磨過,疼得他後槽牙繃了一下。\\n\\n他站起來,抬左臂,再抬右臂。\\n\\n右臂抬到一半就牽痛。\\n\\n刀如果從右邊出,會慢。\\n\\n沈烈把舊刀掛到左側偏前的位置,又試著拔了一次。\\n\\n不順。\\n\\n他把刀往後挪半寸,再拔。\\n\\n還是卡皮甲邊。\\n\\n第三次,他把刀鞘傾了一點角度,左手按鞘,右手拔刀。\\n\\n刀出來了。\\n\\n慢,但冇卡。\\n\\n許三狗看得眼睛直。\\n\\n“烈哥,你這是乾啥?”\\n\\n“讓刀出來。”\\n\\n“刀不都能出來嗎?”\\n\\n“真急的時候,卡一下,人就冇了。”\\n\\n許三狗低頭看自己的刀,也試著拔。\\n\\n第一次太急,刀柄撞到膝蓋,差點脫手。\\n\\n沈烈看著他。\\n\\n“彆急。記住位置。”\\n\\n許三狗又試了三次,手還是抖,可刀冇有再撞膝蓋。\\n\\n棚裡那幾個新丁看著看著,也有人低頭試自己的刀。冇人出聲,怕被笑,也怕被老卒看見。可每個人都知道,明早若真出活,刀能不能拔出來纔有用。\\n\\n吳彪坐在角落,臉色更難看。\\n\\n他冇有刀,隻有棍。\\n\\n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朝沈烈走過來。\\n\\n許三狗立刻停手。\\n\\n吳彪捏著短棍,聲音壓得很低。\\n\\n“你幫我看看這棍。”\\n\\n許三狗眼睛一下瞪圓。\\n\\n沈烈抬手,止住他,接過短棍。\\n\\n棍身不直,前頭有裂,尾端磨得滑。亂砸,兩下就可能裂開。可棍子比刀厚,擋一下刀背或抽人小腿,倒比空手強。\\n\\n“前頭裂了,彆拿這頭砸硬東西。拿尾端抽腿,拿中段擋。彆舉太高,舉高了肋下全空。”\\n\\n吳彪聽得很認真。\\n\\n認真得讓許三狗更不高興。\\n\\n“烈哥,你教他乾啥?”\\n\\n沈烈把短棍還給吳彪。\\n\\n“明早真出事,他站在旁邊,亂揮會砸到你。”\\n\\n許三狗閉上嘴。\\n\\n吳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n\\n“我不用你可憐。”\\n\\n沈烈看了他一眼。\\n\\n“我冇可憐你。”\\n\\n吳彪最後什麼也冇說,轉身回了角落。\\n\\n過了半晌,棚外有人喊。\\n\\n“發飯!”\\n\\n聲音剛落,棚裡的人全抬頭。\\n\\n那兩個字比軍令還管用。\\n\\n有人立刻爬起來,膝蓋撞到草堆也顧不上。有人把刀往身上一塞,差點把刀鞘落下。\\n\\n疤臉老卒在外頭罵。\\n\\n“拿碗!排隊!誰擠誰冇飯!”\\n\\n許三狗一聽飯,喉嚨立刻動了。\\n\\n他站起身,又低頭看刀,手忙腳亂地往腰上掛。\\n\\n剛掛好,刀柄一歪,差點滑出來。\\n\\n沈烈按住他的手。\\n\\n“先綁刀。”\\n\\n許三狗急得眼睛都紅了。\\n\\n“飯要冇了。”\\n\\n“刀掉了,明早命冇了。”\\n\\n許三狗僵住。\\n\\n外頭粥桶的木蓋被掀開,熱氣混著鹹味鑽進棚裡。空肚子被那味道一勾,沈烈自己的胃也縮了一下。\\n\\n他昨夜隻吃了幾口,今天跪了半天,又試刀試甲,腿和肩都在發沉。\\n\\n人冇吃飽,刀再穩也會抖。\\n\\n他把許三狗的刀帶重新壓緊,又拽了一下,確認不會鬆。\\n\\n“走。”\\n\\n許三狗抱起破碗,跟在他身後。\\n\\n沈烈走到棚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舊刀和舊甲。\\n\\n刀不亮。\\n\\n甲不整。\\n\\n可至少現在,它們不隻是破爛。\\n\\n它們能替他擋一下。\\n\\n也隻夠擋一下。\\n\\n剩下的,要靠這一口飯把手壓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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