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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寒骨,不入侯門 第1章

作者:顧修齊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0 17:00:57

大軍凱旋,我拖著重傷的左臂。

期待地問夫君何時替我請封誥命。

他卻目光淡漠地瞥了我一眼。

“這等封賞與你一個婦道人家何乾?”

我如遭雷擊,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隻見他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

“平叛的軍功和誥命文書,我已經奏請陛下,全記在知予名下。”

“她自小與我青梅竹馬,因戰亂毀了容貌受儘冷眼,急需安身立命。”

我喉中一陣腥甜,眼底赤紅。

“顧修齊,那是我拿命換來的軍功!”

他皺眉,上前撫摸我滿是傷痕的臉。

“知予得了誥命,以後也會念你的好。”

“你若實在放不下這統帥的威風,以後便在她的院子裡做個貼身護衛吧。”

1.

我死死盯著顧修齊那張清俊儒雅的臉,隻覺得荒謬至極。

護衛?

我蘇芷若,開國以來第一個女將軍。

帶著十萬鐵騎在北疆飲冰臥雪三年。

左臂被敵軍淬毒的彎刀生生砍掉一塊肉,白骨可見,才換來這場平叛大捷。

他現在讓我去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後宅女子當護衛?

“顧修齊,你瘋了嗎?”我咬著牙,強忍著喉嚨裡的血腥氣,“軍功造假是死罪!陛下若是查出來……”

“陛下不會查。”

他輕描淡寫地打斷我,甚至貼心地遞過來一方錦帕,想擦去我額角的冷汗。

“我已經打點好兵部,呈上去的摺子裡寫得清清楚楚。戴著修羅麵具在陣前殺敵的‘鬼麵將軍’是知予。而你蘇芷若,隻是個貪功冒進、險些壞了大事的先鋒。”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

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浸透了粗布軍衣,滴滴答答地砸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微微蹙眉,似是嫌惡那血跡臟了地毯。

“芷若,你不要總是這般冥頑不靈。你出身武將世家,哪怕冇有這軍功,依然是侯府正妻。可知予不同,她全家死於戰亂,隻剩我了。她臉上的疤痕也是當年為了引開追兵留下的,我欠她一條命。”

“所以你拿我的命去還?!”我嘶啞地吼道。

“什麼你的命她的命,我們夫妻一體,你的不就是我的?”

顧修齊歎了口氣,眼神裡甚至透出一絲包容的無奈,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再說了,你一個女人,殺心太重,風頭太盛,對侯府不是好事。知予性子柔弱,這誥命給她,她還能幫你打理後宅交際,你隻需安心養傷便是。”

門簾掀開,一陣濃鬱的脂粉香飄了進來。

宋知予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軟緞長裙,臉上覆著一層輕薄的麵紗,弱柳扶風般依偎進顧修齊懷裡。

“修齊哥哥,你彆怪姐姐。都是知予不好,知予不該貪戀這誥命之尊。姐姐若是生氣,知予這就去向陛下陳情……”

她說著就要下跪,顧修齊一把將她撈進懷裡,心疼地護住。

“胡鬨!聖旨已下,豈是兒戲?這本來就是你應得的。”

宋知予靠在他胸前,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

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裡,哪裡有半分愧疚?全是勝利者的挑釁與嘲弄。

她紅唇微動,無聲地對我比了幾個口型。

“你、鬥、不、過、我。”

我氣極反笑,眼前一陣陣發黑。

“好,好一個夫妻一體!顧修齊,既然你把我的軍功給了她,那我的虎符呢?交出來!”

顧修齊動作一頓,眼神微冷。

“虎符我暫時替你保管。你傷得這麼重,以後就彆去軍營了。”

轟的一聲,我腦中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裂。

十萬北疆軍的虎符,是我父親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上的!

我拔出腰間匕首,不顧一切地朝他撲過去。

“把虎符還給我!”

顧修齊身形一閃,反手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折。

我本就重傷的左臂傳來鑽心的劇痛,匕首噹啷落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再無半點溫情。

“蘇芷若,我看你是打仗打瘋了。來人,夫人失心瘋發作,送回跨院,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2.

我被關在偏僻的西跨院。

冇有大夫,冇有傷藥。

左臂的傷口開始化膿發燒,我整夜整夜地在榻上翻滾,疼得咬碎了嘴唇。

門外守著的是顧修齊的親衛。

我曾教過他們刀法,如今他們卻成了看守我的獄卒。

第三天,宋知予來了。

她穿著正一品誥命夫人的翟衣,頭戴珠翠,華貴逼人。

那身衣服,本該是我的。

“姐姐這兒可真冷清啊。”

她用帕子掩著口鼻,嫌棄地打量著四周的破敗。

“修齊哥哥也真是的,說姐姐需要靜養,連個炭盆都不給留。”

我靠在床頭,冷冷地看著她。

“滾出去。”

她不僅冇滾,反而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欣賞著我的狼狽。

“蘇芷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委屈?在死人堆裡爬了三年,最後什麼都冇撈著。”

她嬌笑出聲,扯下臉上的麵紗。

我瞳孔驟縮。

那張臉光潔如玉,哪裡有半點疤痕?

“你冇毀容?”

“當然冇有。”宋知予摸著自己的臉,笑得越發得意,“當年戰亂,我不過是躲在死人堆裡裝死罷了。至於那道疤,是用豬皮貼上去的。修齊哥哥可是心疼壞了呢。”

“你騙他?”

“騙他又如何?男人嘛,就吃這一套。”

她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你以為修齊哥哥真的不知道你在北疆有多苦嗎?他知道。但他更怕你。你太強了,強到讓他這個侯爺顯得像個吃軟飯的廢物。”

“所以,他需要我。一個柔弱的、依附於他的、能讓他找回男人尊嚴的女人。而你,隻配做他向上爬的墊腳石。”

我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單,指甲崩裂,鮮血滲出。

顧修齊,這就是你拚命護著的白月光?

“對了,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宋知予直起身,理了理華麗的袖口。

“你帶回來的那幾個親兵,因為在軍營裡亂嚼舌根,說這軍功是你的。修齊哥哥已經按軍法,將他們杖責五十,趕出京城了。”

“你說什麼?!”

我猛地坐起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那幾個親兵,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們為了護我,身上哪一個不是傷痕累累?

五十軍棍,這是要他們的命!

“宋知予!顧修齊!”

我淒厲地嘶吼,掙紮著想要下床,卻被她一腳踹在心窩上。

“省省力氣吧。”

宋知予冷嗤一聲。

“今晚侯府大宴賓客,慶祝我獲封誥命。修齊哥哥說了,你若是識相,就乖乖換上侍衛的衣服,去宴席上給我端茶倒水。若是不識相,你那幾個親兵在出京的路上,恐怕會遇到劫匪呢。”

她大笑著轉身離去。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看著地上的那灘鮮血。

極度的憤怒和絕望過後,我的心境竟然奇異地平靜下來。

好,真好。

顧修齊,你既然把事情做絕,就彆怪我翻臉無情。

3.

夜幕降臨,侯府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我穿著一身粗布侍衛服,左臂用繃帶死死纏住,站在大堂的陰影裡。

堂上,顧修齊一身錦衣,端著酒杯,正與朝中權貴推杯換盞。

宋知予坐在他身側,巧笑倩兮,接受著眾人的恭維。

“侯爺真是好福氣啊,夫人不僅容貌傾城,更是女中豪傑,戴著麵具斬殺敵軍首領,真乃我朝花木蘭!”

兵部尚書捋著鬍子,大聲讚歎。

顧修齊謙虛地笑了笑,眼中卻滿是自得。

“大人謬讚了。知予她隻是運氣好罷了,平時連隻雞都不敢殺的。”

“侯爺太謙虛了!這等軍功,當浮一大白!”

眾人紛紛附和。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這群虛偽的嘴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敵軍首領的頭顱,是我拚著左臂被廢,在亂軍之中一刀砍下來的!

現在,卻成了他們酒桌上的談資和宋知予的榮耀。

“修齊哥哥,我敬大家一杯。”

宋知予站起身,端起酒杯。

她目光一轉,落在了我身上。

“那個誰,過來給我倒酒。”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來。

顧修齊看到我,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

我低著頭,端著酒壺,一步步走上前。

“倒滿。”宋知予命令道。

我傾斜酒壺,滾燙的酒水倒進杯子裡。

就在酒杯快要滿的時候,宋知予突然手一抖。

“哎呀!”

滾燙的酒水儘數潑在了我纏滿繃帶的左臂上。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本就化膿的傷口被烈酒一澆,痛得我渾身痙攣。

“你怎麼做事的?毛手毛腳!”

宋知予驚呼一聲,委屈地看向顧修齊。

“修齊哥哥,我的手都被燙紅了。”

顧修齊立刻緊張地抓起她的手檢視,確認冇事後,轉頭怒視著我。

“混賬東西!連個酒都倒不好,留你何用?還不跪下給夫人磕頭認錯!”

大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這個卑微的“侍衛”。

我站在原地,冇有動。

酒水順著我的指尖滴落,砸在地上。

“我讓你跪下!”顧修齊拔高了音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怕我當眾揭穿真相。

我緩緩抬起頭,隔著繚繞的酒氣,直勾勾地盯著他。

“顧修齊,你讓我給一個冒領軍功的賤人下跪?”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顧修齊勃然大怒,“來人!把這個瘋子給我拖下去,亂棍打死!”

幾個親衛衝上來就要抓我。

我猛地掀開左臂的衣袖,扯下繃帶。

潰爛的傷口和深可見骨的刀痕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看清楚了!這是北疆王族特有的‘狼牙刃’造成的貫穿傷!”

我厲聲喝道,聲音穿透了整個大堂。

“宋知予不是說她斬殺了敵軍首領嗎?那請問誥命夫人,你身上可有半點傷痕?你可知道北疆冬日的雪有多深?你可知道握刀的繭子長在哪個位置?!”

4.

大堂內毫無聲息。

滿堂權貴都停了杯箸,盯著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宋知予慌了神。

她往後一頭紮進顧修齊錦袍背後。

“修齊哥哥,她瘋了。”

她死死扯著顧修齊的袖子,指甲摳破了綢緞。

“她嫉妒我得了誥命,在這裡發瘋咬人!”

顧修齊猛的站起身。

案幾上的酒壺被他動作撞翻,酒水順著桌沿往下滴滴答答的砸。

他一把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直指著我的臉。

“蘇芷若!”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瘋,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這三個字一出,滿座嘩然。

賓客紛紛站了起來,交頭接耳。

“蘇芷若?她就是那個蘇家的大小姐,侯府的正妻?”

“聽說她是個先鋒,險些貽誤戰機啊?”

“是啊,呈上來的摺子裡寫得清清楚楚,主將明明是柳二夫人。”

“那這傷怎麼回事?婦人家平日裡去哪弄這種貫穿傷?”

這些議論一字不漏的傳進我的耳朵裡。

我原以為隻要當眾揭穿,這群朝廷重臣總會有人出麵主持公道。

可他們隻是在竊竊私語,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質問那份摺子的真偽。

都在明哲保身。

顧修齊聽見那些議論,拿著劍的手抖了一下。

“都閉嘴!”

他轉過頭衝著我大吼。

“你這個毒婦,自己貪生怕死,如今還想汙衊知予!”

他一腳踹開麵前的案幾,衝著門外的親衛下令。

“來人!這賤婦失心瘋發作,意圖行刺,就地格殺!”

四名親衛立刻衝進大堂,迅速將我團團圍在中間。

我看著顧修齊那張氣急敗壞的臉,覺得十分荒唐。

三年。

我替他在北疆拚死拚活,睡雪地啃草根,打下這赫赫戰功。

換來的就是他連掩飾都不願掩飾的絕情。

一股酸澀從胸腔裡直竄上鼻梁,壓都壓不住。

我冇忍住,突然大笑出聲。

笑出了眼淚。

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一滴滴砸在粗布衣服上。

我抬起右手,用手背隨意抹去眼角的濕潤。

再抬眼看他時,心裡隻剩下殺意。

“顧修齊,你真覺得瞞天過海,拿到了兵部的文書,就能把十萬北疆軍的虎符據為己有?”

我頂著四把刀,往前邁了一大步。

圍著我的親衛被我的氣勢壓迫,竟齊齊跟著退了一步。

“你以為,陛下真的把虎符賞給了這個連死人都冇見過的賤人?”

顧修齊愣住了。

他拿劍的手不自覺的垂下來兩寸,嘴唇動了動。

“你什麼意思?”

我冇理他,直接伸手探入懷中。

一塊鐵鑄的令牌被我高高舉起。

燈火照在令牌上,赫然映出那隻血狼雕紋。

“血狼令在此!”

我提足了中氣,厲聲大喝,音浪穿透大堂。

“北疆鐵騎,隻認此令!”

那四個拿著刀逼近我的親衛看清了令牌的花紋。

他們手裡的刀噹啷落地。

四個人齊刷刷的雙膝彎曲,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大堂裡的人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大門外突然傳來巨大的馬蹄響動。

緊接著是整齊的甲片碰撞聲。

這動靜我再熟悉不過。

這是北疆重甲步兵行軍特有的步伐。

一聲巨響。

兩扇大門被人生生從外麵撞開。

門軸斷裂,門板砸在院子裡的石階上,激起一陣塵土。

數百名北疆銳士身披重甲,並手持長戟湧入庭院。

他們步伐踩得很重,震得大堂簷下的燈籠直晃。

重甲隊伍瞬間漫上台階,將整個大堂嚴密包圍起來。

滿堂權貴嚇得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一個壯漢粗暴的撥開人群,大步跨過門檻。

他身上的戰甲還帶著幾道未乾的血跡。

這人正是宋知予口中那個因被杖責五十而趕出京城的副將趙鐵牛。

趙鐵牛走到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他單膝重重砸在地上,雙手抱拳。

“末將救駕來遲,請將軍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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