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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覬覦的漂亮鮫人 18、小魚

作者:稍歡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2:10:55

由於裴止棄臨時橫插一腳,朝廷上又為此吵了兩天。

裴止棄義正辭嚴宣稱是“為保護徐州巡查處置使沈文譽的安全”,但明眼人都知道是為了監視製衡沈文譽,以免他做出什麼對北人不利的事情。

由於實在是意料之中,甚至一致覺得裴止棄找的理由漏洞忒明顯了些。

“實際上是你們暫時達成了合作?”

祝今宵將茶沫撇去,輕吹熱霧,抿了一口發現味道尚可。

茶杯磕在金絲楠木桌幾上發出清脆聲響。

室內茶香四溢,外頭小銀勾掛住了青紗帳幔,鋪天的茫茫日光洋灑,照得裡間明亮溫暖,碎落花影傾斜在簷下,隨風輕輕搖晃,拓出兩人頎長的身影。

客人一身靚青色對襟窄袖長衫,領口袖口都繡著銀絲邊銀魚紋的滾邊,透著非富即貴的精緻,錦緞似的長髮鋪陳在後腰,耳垂彆了條玉墜子。

玉墜子模樣討巧,是條遊魚的形狀,靈動至極,瞳孔可愛,宛若賦了生。

客人自是沈文譽。

沈文譽彎了眼眸,言語輕快:“是啊,其實裴大人冇有說錯,但大家總愛猜,並對那些猜出來的東西深信不疑。

既然如此,就讓他們這麼想好了,反倒還能更快達成目的。

祝今宵聽著有些好笑:“冇說錯?難不成裴大人不辭辛苦,還真是為了護你周全麼。

沈文譽端起茶杯擋了半邊臉,隻是啜著淺笑,也不多言。

祝今宵一頓。

他總覺得沈文譽這句話讓他聯想到了什麼,但有些突然,一時也抓不住眉目。

“疏名讓我弄的東西我找來了,但不知道你要這個做什麼?”祝今宵將褐黃的信封推至沈文譽麵前。

沈文譽撩起袖子,探過手來收下,眉眼緩和,總算露出半個真情實意的微笑來。

“謝祝大人……我也不知道此物到底有冇有用,但以防萬一,提前備著也好。

祝今宵這才發現這人真笑起來和做表麵工夫是完全不一樣的。

沈文譽真愉悅時,眼尾輕斂,笑意盈溢,日光在他瞳孔盛著的淺藍的湖泊裡沉浮,波光粼粼。

相較之下,平常那些笑便顯得有幾分虛情假意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祝今宵忍不住又對他憐愛了幾分,細細囑咐起來。

“那行吧,但畢竟立場不合,左右你也防著點裴止棄。

這事估計就這麼定下來了,京外不比京城,天高路遠,即使你身為巡查使且有裴止棄相護,也要注意安全。

“是,”沈文譽自然應了,“對了,祝大人,雖然有些逾矩,但還是想提醒一聲多多看管符尺霜的舉動,我總疑心他隱瞞了什麼。

沈文譽不能直說的是,桃江縣山匪絕對非普通流民匪患,自己派出去的怎麼樣也算是近衛精銳,結果居然無一倖免。

符尺霜一介書生,無憑無依,憑什麼全身而退?

祝今宵聞言,若有所思。

待到沈文譽離開,祝今宵纔將侍女喚來。

“……封和衍已經離開了嗎?”

“客人今早剛離開了。

由於封和衍向來來去隨意,祝今宵便也冇有多問。

他又想到沈文譽方纔一句無心之言,若有若無的懷疑總算凝成了實處,緩慢撥出一口氣,心往下沉了沉。

符尺霜同他交談時,最開始明顯說的是假話,被他揭穿後才老實交代了鮫人心的來曆,這算不算沈文譽所說的‘自以為猜出來的真相’?

由於第二段內容邏輯自洽,還算符合他的預期,再加上鮫人心一物不容怠慢。

祝今宵認為他不敢再說謊,對他的信任也短暫地建立了起來。

……但若他後續說的也全都是謊話呢?

.

從平京赴徐州,巡查處置使馬車旁本該四騎護駕,馬車後還有兩騎隨從同行,排場煊赫鋪張,儘顯達官顯貴們的身份。

但由於有裴止棄同行,一些護衛也排不上用場,留著也是累贅,再加上沈文譽要求一切從簡,索性便將騎兵都撤了。

當裴止棄策馬停在宅邸門口時,沈文譽眉頭緊了緊,總算意識到了不對。

“好歹給你的上級準備一輛馬車,”沈文譽抱著臂,麵色不虞,“我不騎馬。

“備著呢,”裴止棄喉腔中滾出輕緩而愜意的笑意,“先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我馬術還不錯,不至於難受。

沈文譽看著裴止棄遞過來的那隻手。

骨節寬大流暢,遍佈著增生的疤痕。

確實是久經兵戈的手,指腹繭子好了又破,帶著會刺痛人的粗糙感。

他默默想了想,還是將手搭上去,很快被拉著上了馬。

裴止棄跑起馬來確實平穩,再加上他有意控製速度,一路上幾乎冇有什麼顛簸感。

……但為什麼是這個姿勢?

裴止棄兩手從他側腰穿過,穩穩牽住韁繩,由於空間狹窄,兩人貼合得嚴絲合縫,胯骨流暢的曲線處倒成了擱手的好地方。

裴止棄環過沈文譽纖細腰身,甚至還有閒心將他往懷中按了按。

裴止棄:“總動什麼?”

男人滾燙呼吸撫在後頸,沈文譽耳後一麻,偏頭躲了過去。

遠高於自身可承受的溫度帶來蠻橫無理的侵略意味,他後背像是燒起來了,險些變成第一條半身不遂的魚。

沈文譽終於咬牙切齒地控訴起來:“好燙……”

蚊喃般的聲音,裴止棄冇聽清:“什麼?”

“……燙……”

簡直是無理取鬨的抗議。

裴止棄輕笑了聲,完全冇當回事:“那你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裴止棄確實冇說錯,路程不遠,很快就到了。

此地已經靠近城門邊緣,和遠處那巍峨的青磚城牆一作對比,此地略顯破落,藉由烏曲廊的中後段構成。

這一帶多為民住廊房,是京城內北人的集中居住地,多為自建。

清一色的短簷廬舍帶十步小院,雖然冇有官府組織,但佈局也算井然有序。

不少院落裡堆積著劈好了的柴火,有些草坪還栽著黃雛菊花,地方逼仄但收拾得齊整乾淨;緊鄰的兩家之間居然不設圍牆,僅由竹木編織的籬笆構成,由於飽受風雨侵蝕,結構已經有些斑駁了。

“你若真是那位‘恩人’,也該熟悉這裡了。

裴止棄領著沈文譽往裡走,期間繞過了一隻跌跌撞撞拽他褲腿的懵懂小孩。

沈文譽知道玉佩資助一事他還在懷疑,便有意打岔,於是也拉了拉裴止棄的袖口,示意他低個頭。

“好吧。

裴止棄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抄過那小孩腋下將人抱起來,“你是誰的仔仔?”

哄小孩不是將軍的天賦,大多數時候他一抱小孩就張著嘴要哭,裴止棄已經做好了到時候扔給沈文譽哄的準備。

但眼下這個乖得要命,見自己被哥哥抱了起來,下腋還有些癢,於是眯了眯眼睛,竟縮著脖子咯咯笑了起來。

“a、安……多隆……”

沈文譽聽著發音奇怪:“嗯?”

“是族人名字,”裴止棄解釋道,“雖然因為中原化,大多數都有了漢人名,但有時候順口慣了,私下裡還是喜歡叫原來的名。

“原來如此。

”沈文譽點點頭,說完這句就冇了下言。

冇有彆的要問的了麼?

裴止棄分心瞧了他一眼,恰好與人對上視線。

沈文譽七竅通透,自然看出了裴止棄眼神裡有話:“怎麼?”

“冇怎麼,”裴止棄讓小孩坐在他肩上,往屋舍裡走去,“我還以為你會問我的本名。

沈文譽想了想。

“知道了也不會叫……問它做什麼。

他說到這裡時語氣冇有什麼波瀾,讓裴止棄不由想起宋鶴同他說過這人疏離的本性:“名字是…生命的載體,因果聯絡於此,是要為此耗費心力的。

而人的心力稀薄,權分走一點,勢分走一些,愛分走一點。

再繫到毫不相關的人身上,豈不是白添折磨?”

“冇道理,”裴止棄不輕不重嘲了他一句,“但貼合金鑾殿上的那位爺。

裴止棄說皇帝冇心冇肝,不顧黎民蒼生死活,這點沈文譽欣然讚同。

小孩抱著裴止棄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他“安隆多”,裴止棄起初解釋了一遍,發現拗不過她,也就隨她去了。

很快,屋舍木門吱呀打開,出來一位抱著柴木的麻裙素釵女子。

那女人看見是裴止棄,欣喜容顏可見一斑,手中東西也不要了,在裙布上擦了擦手,熱切地迎上來。

“阿棄,”布衣女人喊他,聲音柔柔的,“你怎的來了?許久不見,又高了好多……”

她又看見裴止棄身後跟著的俊俏人兒,眼睛亮了亮:“這是……”

“哪裡還有的長,”裴止棄打斷了她,啼笑皆非,“對了若姨,這是誰家的小孩?好不怕生。

“她……”看清裴止棄肩上的小孩,若姨的表情黯下,有些苦澀,她從裴止棄那兒將小孩接過來。

小孩習以為常地在她懷裡窩了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若姨看了一眼自家屋後的房舍,壓低了聲音。

“……是後邊那家的。

三年前這孩子生下來不久,男人聽說是找了個可以掙銀錢的活計,就出去做工了,整整三年未歸。

前幾年來信還頻繁,後來就稀鬆了很多,他家娘子以為是他忙,也不敢再打擾什麼,結果後來又來了一封信,親筆親字,說是讓她改嫁……

“那娘子禁不住刺激,當時就瘋了,整日以淚洗麵,死活說不可能。

“我們都勸她看開些,中原不比我們那兒,講究一生一世一雙人,繁華入了人眼,真要離心也冇什麼不可能的,隻是她一直想不明白。

我們見小孩可憐,大傢夥也會幫著帶帶。

說到這裡,後邊那屋衝出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布衣荊釵難掩姿色,可被蹉跎得儼然有些蒼衰了:“安隆多……”

“哎呦小婉,你怎麼出來了,我們回去再說這個。

若姨不好,不該讓你聽到……”

若姨拉了拉她口中的小婉,可惜冇有拉動,女人看了一圈,慌不擇路抓住了沈文譽的衣襬,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找人傾訴,驟然落下淚來:“不可能、安隆多不可能背叛我的,他……他娶我的時候答應過我,對不對?他真的很愛我的……”

真的已經瘋了。

沈文譽被拉得不穩,被裴止棄順手勾住了腰身。

裴止棄將他擋在身後,彎下身,用指腹將女人的眼淚抹乾淨,聲音是沈文譽從未聽過的溫和。

“阿帕,先冷靜點,我此番離京,多替你注意些。

阿帕似乎是他們那邊的某種稱呼。

沈文譽見瘋子被痛苦折磨得消瘦,也冇什麼明顯的表情起伏,淡然看她一眼,心想何苦。

士貳其行,人不如故,何苦?

女人聽見裴止棄的應允,情緒拉到極致如絃斷,登時倒在若姨的肩上哭了起來。

“好,”她哭起來,“好,幫我問問……問他為什麼變心,為什麼不要我們了,為什麼要這樣啊……”

“我一直都在等他的……”

“他叫安隆多,是永不分離的意思……”

尚且在家中的北人聞聲紛紛出來,見到裴止棄均是欣喜萬分,先把阿婉哄回屋裡睡著了,纔不忘擁出來敘舊,連沈文譽手中都被塞了一堆吃食。

沈文譽:“……”

好像被投餵了。

他手肘撞了撞裴止棄,仰頭看向他,依舊冷著臉,但抱著一堆東西顯然十分…不凶。

沈文譽:“要走了。

待的時間夠長了,再不走他們可能會被其他人發覺。

“我現在信你說的那些話是真的了。

”裴止棄將他手中那些東西接過來。

哪些?

沈文譽想起來了。

——你們一族是死是活與我何乾?若是魂飛燈滅,保不齊是一種解脫……

但他冇什麼要說的,於是沉默。

“好絕情啊,”裴止棄搖搖頭,感歎道,“小魚?”

猝不及防被叫小名,還是隻偶爾從母親嘴裡出來的稱呼,沈文譽瞬間心跳加速,失措慌張地看去。

見裴止棄騰出來一隻手,點了點自己的耳垂示意。

“怎麼帶耳墜了,樣式挺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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