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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北海屠龍記 > 第四回 義重師門捨身謀老怪 喜求靈藥絕海屠妖龍(2)

兩老怪見沈琇師徒連受這等猛烈攻擊,身外彩光反更鮮明,看出敵人功力甚深,急切間傷她不了。暗忖:“以前因懼長眉真人,不敢發難。此時真人飛昇,敵人又是棄徒,被困多日,並無一人來援,可知同門已早斷絕往來;否則峨眉相隔這麼近,斷無不知之理,如何置之度外?自身法力高強,即便對方幾個能手來援,至多不勝,也無敗理。如有人來,隻消分頭應敵,怎麼也能將這兩人殺死,報那殺徒之仇,有何顧忌?”於是重又變計,將陰雷撤去,由軒輕老怪用那千重血焰,將沈琇師徒先圍了個風雨不透。然後逐漸施威,魔火血焰化為實質,層層包圍,想把二人煉化。又將陰雷妖光包在外麵,以防萬一。經此一來,果然生效。二人身困火中,開頭還能支援,到了後來,魔火熱力逐漸加強,比起常火不知要熱多少倍。隻見四外一片血紅,什麼也看不見。火勢奇熱,隔著丈許厚一層主光,依舊烤炙難受。還有那億萬烏金光箭,密如飛蝗暴雨,環身攢射,吃寶光一擋,立時爆發,化為紅雨,血焰也自加盛。沈琇還好,眇女已熱得氣透不轉。

第二日晚上,妖人發揮全力,火力更大,看去萬難久持。最可怕的是,身外寶光已由五色異彩,漸漸轉成紅色。此寶本是降龍珠煉成的第二元神,魔火猛烈,不能反擊相抗,立生反應,漸覺奇熱難耐,便由於此。其勢又不能收轉,另用彆的法寶防護,端的進退兩難,眼看形勢萬分危急。

到了第三日黃昏,身外主光漸成一色,身子如在洪爐之中,如非功力尚深,又服了兩粒靈丹,不等魔火上升,早已烤死。眇女已兩眼通紅,氣喘汗流,口裡似要冒出火來。

沈琇雖在拚死奮鬥,也是周身火熱,眼紅心跳,毛髮欲焦。知道危機一發,隻要寶光變成深紅,全身立被煉化,成了劫灰。正在惶急無計,眇女實忍不住那苦痛,悲喊:“恩師,弟子明知師祖既賜寶珠,今日之事必早算就,不致便遭慘劫。但是弟子實在熱痛難禁,望祈恩師賜弟子兵解,由恩師將兩粒寶珠合為一體,弟子元神再與相合,必能多延時日,以待救援,免得玉石俱焚,同歸於儘。”

沈琇聞言,立被提醒,猛想起恩師長眉真人所賜無字素柬。當兩老怪未來以前,形勢也頗危急,百忙中曾經取視,並未現有字跡,心中失望,又忙禦敵,未再取看。恩師既賜仙柬,必非無用,現已萬分危急,也許現出解救之法。心念一動,剛由懷中取出,猛瞥見護身寶光隻剩薄薄幾色彩影,通體光色全轉深紅,被上下四外的千重魔光血焰一映,幾似敵我成為一色。料知轉眼煉化成灰,不禁亡魂皆冒,喊聲:“不好!”手中仙柬未及注視,說時遲,那時快,就這驚魂欲顫,一瞥之間,柬上突現出一行朱篆,電也似閃得一閃,便自化去。方料是道求救靈符,還未及想到來人是誰,如何能救自己,猛聽霹靂一聲,身外千重魔光血焰,億萬陰雷,首先衝散。同時血焰洶湧橫飛中,三丈多高一幢祥光紫焰忽自天空飛墮,照頭下壓。護身寶光先吃魔火燒紅,本將消儘,經此祥光一罩,竟被壓碎。方拿不定是吉是凶,同時腳底突湧起丈許大一朵金蓮花,將身托住,與那樣光紫焰上下一合,身上火熱全止,立轉清涼,師徒二人齊被祥光包冇,騰空而起。

眇女也已心神清爽,恢複原狀。

師徒二人各用慧目外望,那滿空四外的陰雷魔光,血焰火箭,何止數百丈方圓一片,正如驚濤雪崩,狂風之卷殘雲,隨同數十百座旗門妖陣紛紛消散。一道烏金色的妖光,中卷一個身材高大,相貌猛惡的妖人,另外一溜黑煙,中裹一個形似天神打扮,相貌奇醜的妖人,都和電一般急,一西一南,同時飛起,隻閃得一閃,便投向天邊密雲之中,晃眼無跡。知道首惡軒輕老怪與九烈神君已先逃走。再看下餘妖人,更是手忙腳亂,各縱妖光,四散飛遁,多半受有重傷,神情狼狽已極。料知伏誅的必也不少。心想:“此是何人,有這麼高的法力,人又不曾露麵。”祥光金蓮,其去如電,就這升空一瞥之際,才瞟得一二眼,已飛出千百裡外。那消滅未完的魔火血焰,已隻剩了極小一片殘影,晃眼消儘。緊跟著眼前一花,祥光大盛,好似越飛越高,四外光霞閃閃,耀目難睜,什麼也看不見。耳聽天風海濤之聲洋洋盈耳,卻一點也吹不到身上。正和眇女相對稱奇:

“照此飛法,少說也有萬裡,怎還未到?”待不一會,眼前又是一花一暗,忽然停住。

定睛一看,人已落在大海中心一座無人荒島之上。

那島乃是海中一座礁石,四外惡浪滔天,無邊無際,濕雲低幕,悲風怒號。全島石黑如墨,草木不生,距離海麵又低,方圓不過數十畝。有時一個激浪打來,漫島而過,彷彿連島帶人,均要被浪捲去。前麵不遠,有一危崖壁立,崖前略有兩三丈大小一片平地,此外全是怪石錯落,長滿海苔,險滑難行,無一平處。景物荒寒陰晦,從所未見。

遙望崖前暗影沉沉中,好似坐有一人。忙走過去一看,山石上坐定一個衰年老尼,短髮如雪,麵容黑瘦,臉上滿是皺紋,牙已全落,雙目卻是神光炯炯。

猛想起昔年被逐下山以前,曾聽恩師說起,東北兩海儘頭交界,有一居羅島,老友神尼心如,在彼隱修多年。新近島上相遇,說她想收一女弟子承受衣缽,隻因荒島坐禪多年,未來中土,托恩師代為物色。並說她以前便是最惡的人,忽然悟道,改修禪業。

所收弟子,第一資質要好,不問過去為人如何,放下屠刀,立即是佛,以前善惡無關,自能度化。道友肯為接引,便有佛緣。這人如已在佛、道兩門修煉有根基的尤妙。聽那口氣,好似把師父的門人要上一個,更對心思。今日靈符威力大得出奇,那麼厲害的兩老怪和眾妖黨,竟不堪一擊,全數死亡逃散。自己才得升空,便被接引來此,兩下應證,分明預有前約。久聞神尼以前所習,乃是專一伏魔功夫,近始參修上乘功果,佛法無邊,不可思議,如蒙收錄,豈非幸事?相貌又與恩師所說一般無二,定是此人無疑。

不由福至心靈,手拉眇女,撲向前去,雙雙膜拜在地,虔心跪稟道:“弟子沈琇,率領徒孫眇女,為邪魔所困,眼看九死一生,多蒙恩師接引到此,因而想起先恩師長眉真人之言,悟知昔年被逐師門的深意。為此叩謝恩師救命之恩,並乞恩師大發慈悲,允許弟子和徒孫眇女一同拜在恩師門下,勤修佛法,同歸正果,感恩不儘。”說完,跪伏待命,不再起立。心如神尼似正坐禪,不曾答理。沈琇師徒連跪了好些時,神尼方始開眸,先問戒刀帶來也未。沈琇忙把師賜戒刀取呈。神尼將手一指,戒刀便自飛向二人頭上,當時落髮,賜以披剃,收為弟子。再說起前因,沈琇才知長眉真人因她善善惡惡,性情偏激,殺孽太重,早晚必遭大劫。念在累世相從,所建善功也實不少,除疾惡太甚外,從無大過,人又至誠剛毅,根骨功力無不深厚。惟恐遭劫時元神受傷,轉世難於修為,強敵又多,危機四伏,真人飛昇在即,非得神尼這樣法力高深之人為師,終不免禍,並算出她與佛門有緣,便往居羅島與神尼商議。神尼本早算出前因,便真人不去,也要請托接引。雙方約定以後,依言行事。昔年被逐,實是有心玉成。沈琇聽完前事,自是感恩刺骨。師徒二人隨在島上,從神尼勤修佛法。

光陰易過,一晃十年,神尼也已道成坐關。沈琇因師父降魔法力之高,不可思議,不特有時想念,一經通誠祝告,立現法身。有時神尼昔年舊友,如大方真人神駝乙休之類偶然來訪,索討靈丹神符,人還未到,已先備就相待,直和昔日差不許多。知道師父昔年孽重,因見自己代發宏願,修積善功,以報師恩,惟恐降魔法力功候未到,遇上強敵吃虧,特為自己多留兩甲子。師恩如此深厚,修為越勤。那居羅島僻居遼海,風濤險惡,濕雲低壓,寒霧迷漫,陰風刺骨,終年不見日光,全島荒涼淒厲,陰森森的,直非人境,沈琇師徒一毫不以為意。

這日見師傳大小諸天伏魔**已然煉成,休說自己,連眇女也把佛家最具威力的金剛掌法煉成,揚手能放佛光,遇見強敵決可無慮,想往中土行道,就便探望妙一真人夫婦與諸同門好友。又想起另一愛徒癩姑,在魔陣被困時失去。後來居羅島,曾向恩師求問。答說:“現被一旁門中人度去,雖是左道,人卻甚好。那日原往岷山訪你,發現你為邪魔所困。癩姑藏在禁地以內,見你久去不回,知與妖人對敵,心中憂急,加以兩三日未吃東西,饑餓難當,正在悲泣,向空求告,被那人無心發現。她本有事求你,認為奇貨可居,又知你這場魔難不小,來時因事耽延,冇有趕上相見,惟恐錯過良機,為此把癩姑收去,等你將來往尋,以為進身之地。癩姑夙根甚厚,與你有緣,心性又極純良忠義,苦盼入門已曆兩世,不可辜負她的誠心,但此時無須前往。”自己雖未往尋,平時和眇女談起,頗為惦念,也想就便將她收回,以免久在旁門,染了習氣。還有守洞神吼,也被那人暫時收去,想念故主,時常悲嘯。師徒二人略一商議,覺著自從出家以來,每次在外行道,總要還鄉省親。未次分手時,曾與老父說好,明年準定回家多住些日。

不久便遭魔難,在居羅島一住十年,不曾歸省。父母雖仗靈丹之力,得享高年。尤其父親有誌向道,修為頗勤,雖然今生無什成就,等到壽終轉世,便有成道之望。一算日期,老父今年已是八十三歲,再有半月,壽限將終;庶母嫡母,也都六七十歲的人,同是本年壽終。雖然不便過於逆數而行,轉世度化卻可如願。難得機緣湊巧,決計先回故鄉,送終之後,再去尋訪癩姑、神吼,並與峨眉諸友相見。主意打定,立往安徽故鄉飛去。

到了徽州臨溪景賢村家中一看,正在張燈結綵,賓客滿門。猛想起當日正是生母鳳珠七旬整壽,忙往後園飛落。見了父母家人一問,才知兄弟沈瑤已做大官,新告終養。

兩個侄兒又是兄弟連科,中了進士。沈老夫妻三人見愛女一彆十幾年,音信渺無,隻說道成飛昇,忽在此時回家,這一來成了四喜臨門,怎不喜出望外,歡騰滿室,全家高興,自不必說。沈琇師徒雖不喜在俗家居住,但因父母相聚已無多日,便也不捨離去。等壽辰過後,跟著又是兩個侄兒奉旨完婚。沈氏富貴人家,全家好善,親友眾多,這一月中連辦喜壽事,越顯得聲勢渲赫,熱鬨繁華,盛極一時。沈琇早想揹人告知父母壽限將終,準備後事,因全家都在高興頭上,不忍出口。

這日正是辦喜事的頭一天,沈琇不耐喧嘩,想起師侄徐祥鵝的祖母婆媳二人,就住近處不遠的臨溪對岸。那年回家,見她婆媳二人,老的已近百歲,乃媳也有七旬年紀,竟比父母還要康健。後來問知祥鵝孝親,拚受重責,把恩師長眉真人飛昇前數年恩賜第二代弟子,每人隻得一粒的本門靈藥大還丹偷帶回來,分與徐氏婆媳,又將本門心法私相授受,自身雖然受罰,並還多耗三百年苦煉之功,徐氏婆媳卻受了大益。自己為了此事,還自後悔,未曾想到把師賜靈丹帶回。怎的這次回來,徐氏婆媳未見上門?心疑二人勤於修為,不願來湊熱鬨,也未便向家人詢問,便和眇女尋去。

二人將要過溪,眇女發現前麵田岸上有兩人蹲在地上,一個手持竹枝亂劃,一個目注右側樹林,和同伴耳語,手中還拿著一片黃麻布。這類江湖邪法未發生靈效時,無什形跡,常人眼裡決看不出是在鬨鬼。眇女卻是行家,忙告沈琇說:“這兩人必是披麻教中漏網餘孽,我們此時除他,自是容易。但是徐家婆媳隱跡多年,這廝怎會搜尋到此?

師父何不用法力將徐家的房屋護住,將身隱起,看他鬨的什鬼?”沈琇因知徐氏婆媳本是內行,祥鵝至孝,不惜犯規,傳授法術,連日未去,許早警覺,仇敵要來尋她們,聞言笑諾。此時沈琇遠非昔比,因覺這類江湖邪法不堪一擊,連禁法也未用,隻把身形隱起。暗中走入林內一看,徐家所居三麵是水田,一麵臨溪,門前環繞著一片竹林,甚是整潔清靜。二人到時,見徐氏婆媳正坐林內竹床上納涼,對麵放著兩把藤椅,當中桌上放有好些爪果茶點,意似待客神氣。這時天已七月將儘,雖然殘暑未消,時光也隻申刻,但是林中搭有竹棚,左臨廣溪,右有荷塘,田野空曠,竹樹蕭森,林影在地,水風陣陣,也頗涼爽。徐氏婆媳,一個手持針線,在補一片舊布,一個麵前放著一碗穀豆小米之類,旁有數雞,床旁茶幾上放著大小兩把水果刀,好似想要餵雞,又準備客到便切瓜果的神氣。不時互相對看兩眼,一言不發,表麵從容,內心似頗緊張。方想:“今日來得甚巧,徐氏婆媳不往自己家去,必是發現仇敵,恐受連累之故。照此神情,也不知是否是來人對手。這類邪教雖是幺麼小醜,也頗可惡。尤其是記仇心盛,越是同道,越不放過,不論事隔多年,父傳子繼,不報複了不休,委實可惡已極。反正無事,落得拿他解悶,並看徐氏婆媳法力如何,是否一類。”

沈琇正告眇女,不到事急,不要伸手,猛瞥見左房窗內伏著一個醜女,滿頭癩瘡,好似新染麻風剛好,麵上好些紫斑,身材矮胖,穿著一件非僧非道的短裝,越顯醜怪。

隱在窗內,向外愉覷。每值徐氏婆媳偏頭回顧,便把怪眼一擠,扮上一個醜臉,神情甚是滑稽。匆促之間,也未看真,更冇料到那矮胖醜女便是癩姑,會由五千裡外來到徐家。

加以事隔多年,癩姑又因私出尋找沈琇,誤染了一次麻風,相貌變了好些,急切間自認不出。待了一會,不見動靜,便去林側石墩上坐下。

剛一坐定,便聽林外有人問道:“這裡是姓徐麼?”徐婆立朝乃媳看了一眼,介麵說道:“老身正是徐昌之妻楊玉珍,同了媳婦王四姑,在此種田度日。昨日聞聽人言,得知向大先生要來尋我。老身為了昔年亡兒之事,也正想領教,未得其便。來客如是向大先生,便請光降,就在林中一敘;否則,素昧平身,老身雖然年邁,終是寡母孀媳,聽客自便,恕不接待了。”話才說完,來人已應聲走入,是箇中等身材,滿頭自發刺猖也似,穿著一身藍綢短衣褲,腆著一個大肚皮的胖子。左手托著一個鳥架,上站一隻貓頭鷹。腰帶上插著三把五六寸長的小刀。右手戴著三枚鐵指環。生得濃眉如雪,一雙豬眼,鷹鼻闊口,兩顴高聳,腮肉下垂,神態甚是醜惡粗野,聲如狼嗥。一進竹林,便朝上首坐下,拿起一個大桃子,咬了一口,碟碟怪笑道:“難為徐二孃,還認得我這老不死的。”說時,已然目射凶光,左手微抬。那貓頭鷹本來瞑目若死,忽然雙睛怒睜,翅膀微展,作勢欲飛。胖子伸手將鷹按住,獰笑說道:“你忙什麼?”倏地人影一晃,隻聽啪的一聲,又嘭的一聲,胖子臉上中了一掌,胸前中了一拳。怪叫了一聲,往旁縱開,人早疼得麵無人色。微一定神,瞥見麵前站定一個頭長癩瘡的醜女,看年紀還不滿二十,生得又矮又胖,相貌奇醜,搖頭晃腦,笑嘻嘻喝罵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此撒野?

這桃子也配是你吃的麼?”

胖老頭名叫向大元,乃披麻教中有名四老之一,與上次女仙淩雪鴻所殺妖巫尤南旺是兒女親家,交情最厚。因為上次妖巫等慘敗,披麻教瓦解,向大元恰不在場,事後得知尤南旺之死,由於徐祥鵝手刃親仇。知道黃虯、魏皓等為首諸人,均是鬼母朱櫻門下,自知不敵,本來可以無事。因徐氏婆媳在臨溪住了多年,想起故鄉墳墓久未祭掃,雖命祥鵝就便常往上墳,托有族人照料,終覺自己尚未去過。以為事隔多年,仇敵傷亡殆儘,就有兩個厲害點的餘孽,久未聽說,想必老死。因而當年清明,回鄉上墳。不料撞見向大無的徒弟,那年鬥法原曾參加,徐氏祖孫報仇時又被偷看了去,竟被無心發現,立即往報妖師。總算徐氏婆媳運氣還好,大無恰不在家。妖徒便暗中尾隨下來,探明隱居之處,立回湖南,尋到妖師一說。大元原以為事情半由徐家而起,否則妖巫等死得冇有如此慘法,也不會傷亡那麼多。得信立即準備,帶了兩個徒弟趕來。初意徐祥鵝乃峨眉門下劍仙,還不敢輕於招惹。到後,先在附近廟中借住,暗中打聽,得知徐家隻有婆媳二人,有一孫兒已然出家,一年難得回家一次。

這一耽延,徐婆無意之中聽人說起,廟中來了老少三人,探聽自家蹤跡。一問相貌,正是昔年殺害愛子的幫凶之一。祥鵝曾往湖南尋他幾次未遇,江湖上也未聽說。不知老賊狡猾,自從尤南旺一死,便恐仇敵尋他,蹤跡甚是隱秘,以為妖巫老死,不料尋上門來,幸而事前得知。近年雖從孫兒學練法術,但是對頭厲害,仍非其敵。想了想,無計可施,隻得把昔年丈夫遺留的兩件法物取出,準備一拚。這還是近年學會一種防身法術,否則對頭邪法厲害,萬無生理。準備好後,不等對頭上門,先命村童代往通知,約期相見。為防波及,所以沈家未去道喜。

這日早起,正在愁急,癩姑忽尋了來。本是去往沈家,打聽師父沈琇蹤跡,無意中間到徐家,雙方一談,得知就裡。癩姑天生俠腸,何況又是師門好友,自恃學會了一些旁門法術,初生之犢不怕虎,立即銳身急難,相助殺敵。徐婆雖然感激她的義氣,但因昔年沈琇並未說有這麼一個徒弟,便照所說,也未入門,恐其法力不濟,連帶受害,婉謝不聽。冇奈何,隻得約好,令其埋伏房內,相機進退。本意如見邪法厲害,不是對手,還可乘機逃走。誰知對頭剛在示威,癩姑便飛身掩出,照準大元胖臉上一個嘴巴,當胸便是一拳。

大元冷不防,驟中暗算,負痛縱起。略一定神,驚慌激怒中,看出打他的是個醜怪少女,不由怒火上攻,暴跳如雷,將手一揚,立有五條黑手影,照準癩姑抓去。滿擬所煉黑白喪門鬼手最是厲害,抓上必死,連魂也被攝去。又見醜女其貌不揚,除了力大身靈,似會武功而外,毫無奇處。打人之後,咧著一張醜嘴,不住笑罵,得意非常,毫無防備,分明是個常人,這還不是手到擒來。不料鬼手抓處,耳聽徐氏婆媳同喝:“且慢動手,聽我一言。”意思是想攔阻。聲才入耳,大無還未聽完,眼前黑影一閃,敵人已經失蹤,一下抓空。瞥見徐婆口說著話,手揚處,麵前現出一片青霞;同時手持金針,正待往麻布上刺去。看出對方不特早有防身之策,乃夫昔年所用法物尚在。越發激怒,二次揚手,待向徐婆抓去。猛聽瞠的一聲,後心上早又中了一下。這一拳打得更重,當時心脈皆震,兩太陽穴直冒金星,晃了一晃,幾乎跌倒。怒急之下,不顧傷人,連忙回顧,見又是那醜女站在身後,笑嘻嘻扮著醜臉,口罵:“無恥老賊,教你嚐嚐我的厲害。”

大元怒喝一聲,重又揚手抓去。這次黑影更長,全林幾乎全在鬼手所及之下,又是改抓為撈,滿擬抓中必死,萬難逃命。做夢也冇想到,敵人曾得異人傳授,雖是旁門,法力頗高,人更靈巧,休說不會抓中,便抓中也傷她不了。眼看黑影縱橫,上下飛舞,敵人身形也是忽隱忽現,出冇無常,也不往左側青霞後閃避,隻管在身前身後滴溜溜亂轉,抽空便打他一下重的。大元自己一把也未撈上,卻捱了不少打,在自急得怒發如狂,咬牙切齒,分毫奈何不得。

那貓頭鷹也隨同厲聲怒嘯,作勢欲起。因見對方準備嚴密,持有厲害法物,惟恐妖鳥中了暗算,未敢輕易放出,欲發又止。後來實忍不住怒火,一聲斷喝,將左膀鳥架一揚,那鷹立時飛起,全身暴長丈許大小,二目凶光宛如明燈,環著竹林上空飛舞不停,也不下擊。跟著左手起處,又飛起五條白影,正向敵人亂抓。忽聽笑罵道:“這老胖鬼鬼爪子厲害,徐老太太,你自動手除害,我不逗他玩了。”說完,人影連晃幾晃,便即失蹤。

這時,大元連遭重打,已看出敵人厲害,早放起一片灰白色的邪氣籠罩全身,雖然不再捱打,敵人仍未抓中。等雙手鬼影一起,人忽失蹤,疑心又有彆的暗算,正目注視。

忽聽徐氏婆媳相繼說道:“老不死的妖賊,今日惡貫滿盈,你那邪法全無用處了。”大元聞言,纔想起隻顧急怒,和醜女相持,還忘了兩個仇人。暗忖:“對方雖持有她丈夫法物和正教中靈符防身,並非自己敵手。來時為防有正教中人相助,林外田岸上並還設有極厲害的埋伏接應,仇人不會不知。那醜女除精隱形飛遁而外,彆無他長,稍有防備,便不能傷自己。先還看出仇敵表麵鎮靜,內裡情虛,如何出此狂言?”立把鈕釦解開,大肚子上原畫有五個鬼頭,忽化五個惡鬼影子,厲嘯飛起。空中妖鳥本在繞林急飛,突然飛下,朝徐氏婆媳當頭撲去,眼看鷹爪離頭不遠。徐婆手中麻布已早停針放下,並無抵抗之意。

大元心想:“就算仇敵仗有青霞護身,這五鬼抓魂何等厲害,妖鳥又善於呼音攝神,自己仗此成名,仇敵明有抵禦之法,就是不敵,也應施展,如何不用?”說時遲,那時快,心念才動,猛瞥見一片佛光突在青霞上麵出現,妖烏立時驚遁。想係複仇心急,未等發令,便急叫了一聲。如換往日,這聲急叫,敵人生魂縱不出竅,也必心神欲飛,不能自製,對方怎會神色自如?心方驚奇,這原是瞬息間事。那五個鬼頭本已大如車輪,口噴黑煙,飛舞向前,也被佛光捲去,一片慘嗥聲中,佛光、惡鬼一齊不見。這類邪法,多有反應,害人不成,反害自身,元神立時受傷。大元心越驚惶,估量醜女無此法力,如是正教中能手隱形暗算,焉有活路。一時情急,咬破舌尖,向空一噴,一片血光先罩向身上,跟著拔刀一揮。

隨聽風火之聲十分洪烈,大股暗赤色的紅光血焰火龍也似,立由林外飛來。方想:

“勝敗存亡,隻此一拚。”忽聽火雲來路空中大喝道:“無知妖孽,敢用邪法害人,你那惡報到了。”聲才入耳,猛瞥見一片碧光電馳飛來,竟搶向自己火雲前麵,全數往回一兜,晃眼消滅。緊跟著,空中落下兩人:一個是道裝少年,一個是瞎了一隻眼的小眇尼。認出道人正是鬼母門下強敵黃虯,知道不妙,還待行法飛遁,並作最後一拚,回手舉刀,朝胸便刺。另一手也拔出腰問小刀,正待向空中妖鳥擲去。麵前人影一晃,又現出一個少年醜尼,一揚手,佛光重又飛起。隨聽頭上妖鳥慘嗥,百忙中瞥見先前醜女突在空中現身,妖鳥已被撕成兩半,連人飛墮,帶著血淋淋兩片鳥身,迎麵打來。知道萬難免死,手中刀本早刺人腹內,就勢往下一按,血光冒處,妖魂飛起。正待遁走,佛光已經上身,當時消滅,屍橫就地。眾人也便停手相見。

原來沈琇師徒先見醜女打人,神情滑稽,方在好笑,忽發現眉間紅痣,認出正是癩姑,好生驚喜。沈琇恐其受傷,正要出手,身形忽隱。後看出得有旁門和鬼母教下高明傳授,又見打得可笑,便停了下來。眇女知不妨事,請沈琇暗中保護,暫勿現身,自己去往林外,破了妖巫接應,再行除害,以免逃走。沈琇隨用傳聲告知癩姑和徐氏婆媳,三人聞言大喜,癩姑更是喜出望外,因妖巫已有邪法防身,急於見師,不願再打,立隱身形,趕往相見。行禮匆匆,說了幾句,便往空中去殺妖鳥。

另一麵,眇女剛到林外,便見黃虯由側飛到。因是由外回山,見癩姑私逃,知她膽大好勝,恐有閃失,想起日前探詢沈家住處,知來此地,跟蹤趕來。老遠發現邪氣籠罩,妖鳥飛翔,不顧先到沈家,忙即來援。並不知沈琇師徒三人均在林內。前麵田岸埋伏的妖徒相隔尚遠,也未發現。被眇女迎頭攔住,剛談了兩句來意,妖巫埋伏發動,火雲已經飛來。黃虯立放出大片碧光,破了妖火。二妖徒主持行法,受了反應,火雲一破,全數慘死燒焦,受了惡報。黃虯原因北海兜率仙芝已將成熟,盤踞當地的二十三條毒龍也都成了氣候,均在覬覦那煉毒龍丸的靈藥,此事關係恩師轉世後的成敗,沈琇偏尋不見下落,心正愁急,不料在此巧遇,大家相見,喜出望外。

沈琇說起今日殺死三人,恐驚俗眼。黃虯答說:“來時府上正在奏樂開席,左近鄉民全數去湊熱鬨,田野中並無一人。弟子已早防到邪法反應,曾經行法掩蔽。空中妖烏,遠望隻是一片邪霧;火雲雖猛,發動極快,一閃即滅,想必無礙。這三具死屍,弟子自會移往遠處深山之中消滅。”徐婆也說:“當地人民富足,夜不閉戶。府上好善,遠親近鄰,全往道賀,人都鎖門前往。老身為防波及無辜,特約妖巫今日鬥法,也由於此,大概無妨。”黃虯隨請沈琇稍待,隨即行法,一片碧光,將林內外三具殘屍連同血跡一齊捲走,一會飛回。沈琇因覺前遇黑女可憐,曾允他年相助,問其可曾見過。黃虯答說:

“黑女自知孽重,意欲轉世歸止。近奉恩師遺命,已往北海相待,準備以身殉道,去應昔年誓言。仙姑如允助她轉劫,再好冇有。”隨說起北海仙芝之事。

原來妖山四惡中,隻鬼母朱櫻一人所習雖是邪法,人卻剛正,法規至嚴。除因剛愎強做,行事任性,氣量偏小而外,對於常人,向不無故加害。晚年自知孽重,門人良莠不齊,兵解以前,強迫門人殉師,一同轉世,改歸正教。隻有一人故意後到,鬼母惟恐激變,迫令發下永不為惡重誓,方始化去;

黃虯先在鬼母門下,因覺所習不正,背後腹誹。鬼母見他根骨深厚,心性純良,對師又極忠義,表麵將他逐出,實是有意成全,欲命從此棄邪歸正,併爲自己求取毒龍丸,以備轉世成道之用。黃虯得知此丸須用三千六百四十七種靈藥合煉而成。其中最主要的仙草,道家名為靈蘇,又名毒龍珠,本是太清仙卉,萬年前不知是何因緣,由靈空仙界,隨著乾天罡風,飄墮了兩粒種子。此草天府奇珍,種子奇堅,生長極慢,乃西方太乙精英所萃,長過一尺,本身便能發出威力,仙幾所不能近。但它初落時,小如灰沙,並具反五行的特效,分明是元金賦質,偏是見土不生,隻有南北兩極元磁真氣,始能培養,初期並還要生在兩極磁光所照之區。似此一粒微塵,飄揚大千世界,種子未發芽前,又有好些禁忌危害它的生育,據說萬千億兆之一,也難存活。誰知無數機緣湊巧,落到居羅、未名兩島旁海底泉眼之中,下麵正是元磁真氣,地脈所經,兩下裡各生感應妙用。

始而不過是浮在海眼裡麵,吃地脈中引出的元磁真氣淩空托住的一粒微塵,渺小得目所難見。但它四外均有元磁真氣護托,一任海泉猛力衝擊,連經多少次地震海嘯,從未搖動。到了於三百年期滿,忽然子裂發芽,立即成長。四外元磁真氣吃它分裂,化為一個形如六角形的星光托盤,仍將下麵托住,隨同長大,此草便植根在這六角磁星之上。初發芽時,雖隻尺許高下,但它本身奇光迸射,遠及數丈,無論人物魚介,沾上立斃。年時一久,威力更大,任何金質法寶、飛劍,隻一近前,立被下麵星盤吸去,連人捲走,晃眼化儘。此寶深居海眼之下,共是兩株。尋常修道人,連名字都不知道。隻有幻波池聖姑伽因,費了十年心力,曆儘艱危,取走一株,僅存一株。不論仙凡,得此靈丹一粒,可抵千年苦功。尤其邪教中人轉世重修,更是無上靈藥。

師父鬼母得一前輩散仙指點,參詳前因後果,得知此草將來要落在沈琇手內,預示先機,令其隨時留意。不久巧遇沈琇,結為同道之交。孤山分手以後,便照師言,修積外功,靜待時機一到,立往尋人,一同下手,采那靈藥。黃虯因聽人說沈琇重返師門以後,法力大進,好生欣喜。這日想起沈琇不久有難,雙方道路不同,當初雖然投緣,年久難免疏遠,意欲先往結納。等到趕往金鳳山一看,正值沈琇師徒受強敵圍攻,仗著佛家法力,由一朵金蓮花托住,衝破千重魔火妖光,往東北方電馳飛去。除軒輕、九烈等首惡法力高強,負傷逃去而外,到場群邪多半傷亡,數千丈火海一般的魔光血焰,晃眼全儘。黃虯見此猛烈威勢,好生敬佩。正順山路閒行,忽聽遠遠神吼嘯聲。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個滿頭癩瘡的少女,藏身崖凹中,正在痛哭。麵前有一神吼,正在搖尾吼嘯。

看出中有仙法禁製,便問何事啼哭。雙方一談,才知癩姑乃沈琇門人,已然餓了數日。

神吼本在遠方山頭遙望,見主人為群邪所困,魔火厲害,不敢走近,正在悲急,忽見主人轉敗為勝,破空飛去,追了一陣未追上。聞得癩姑哭聲尋來,知是主人未入門的愛徒,便往就近咬了些山果,連枝帶來。無如仙法禁製,不能越過,一人一獸,正在連吼帶叱,被黃虯聞聲尋來。雙方談完前事,黃虯因那禁法難破,特由崖後穿山人內,將癩姑救出。

與此同時,沈琇也到了居羅島,想起癩姑尚在禁地之內,應敵匆忙,忘傳出入之法,也將禁法撤去。

雙方見麵,黃虯便說:“適纔想起師父仙示,曾說沈琇日內有難,此彆須要十二年,才能再見。”勸癩姑、神吼隨他同回黔靈山修煉,到時再往尋師。癩姑人甚機智,看出黃虯人甚至誠,不似有假,自身本無法力。心想:“隨他暫時修煉,日後尋師,方便得多。”便隨了去。黃虯見她貌雖奇醜,根骨甚厚,又想藉此見好,每日儘心傳授各種法術,一晃十一二年。癩姑前三年因私自下山一次,染了一身麻風,被救回山。計算日期將近,不知黃虯因那仙芝已將成熟,比她更急,竟俟黃虯出外探詢之際,二次私逃下山。

暗忖:“今已十二年,人海茫茫,何處尋找?”正在發愁,忽遇黑女。雙方本不相識,因為同管一件不平之事,黑女見她是本門傳授,好生奇怪,問起前情。癩姑才知黑女正奉師祖遺命,去往北海守伺毒龍,助沈、黃二人斬龍采芝。又問出師父家鄉,便尋了來。

黃虯剛向友人問出沈琇已由居羅島迴轉中土,隻不知人在何處,正想帶了癩姑,同往沈家試探,訪問歸未。回山人已不見,心中大驚,便令神吼守洞,連夜尋來。本意沈琇父母尚在,也許歸省;如仍未回,到日隻得趕往北海。如不采到仙芝,便以身殉。誰知不期而遇,連癩姑也在當地,自是喜出望外。

沈琇由居羅島起身時,早查見毒龍礁和居羅、未名兩島一帶聚有不少毒龍,終日興風作浪,本想除完毒龍,再來中土。因奉師命,這類萬古難逢的靈藥仙草,難得結實期近,不必忙此一時。隻恐成熟之際,被異派中人取走,生根星盤,隨同爆炸,勢必引發地火,闖下大禍,又忙著回家省親,便未下手。聞言笑道:“這事情還有半年呢,你忙做什?我還有點家事未了,到時我再下手。將來煉就靈丹,定必分贈令師,放心好了。”

黃虯大喜。隨說:“乃師遺命,必須期前三月趕往,不知仙姑何時起身?”沈琇答道:

“既然如此,你可先去。”黃虯隨即告辭,沈琇也未留他。

沈琇隨和徐氏婆媳,帶了二徒,同返家中,住到喜事辦完。過了數日,揹人暗告父母,壽限將終。沈氏夫妻三人因年已老,後事早有準備。知道愛女已是仙佛中人,此去轉世,隻比今生更好,並有成道之望,聞言反而喜歡。在沈琇主持之下,到了日期,全都無疾而終。子孫自然儘哀儘禮。沈琇候到喪葬之後,又往東海、九華、黃山等處,訪看齊氏夫婦和諸同門至好。然後帶了二徒,往居羅島飛去。

剛一到達,遙望隔海未名島、毒龍礁,相隔數十裡的海麵上,惡浪如山,波濤洶湧,水氣迷茫,一片沉黑,彷彿天和海連成一起。陰雲如墨之中,隱隱見有許多鱗爪閃動飛舞。毒龍怒吼之聲,與驚濤駭浪相應,宛如海嘯。知道海眼中大小毒龍又在興風作浪,互相追逐,爭鬥為戲。一算時期,還有三十天。因恐芝實尚未成熟,又因出外時久,懷念恩師,意欲叩關求見,參拜法身之後,看看有無恩諭,再作計較。哪知回到島上,照著往日跪祝通誠,法身並未出現,隻在石壁上現出金字,大意是說:

海中毒龍,各色皆備,為數幾達百條之多。小龍多是藍色,無什神通。大的共是二十三條。為首一條紅龍,早就通靈變化,近更將內丹元珠煉成,越發厲害。因知芝實將要成熟,每日盤踞海眼之下,將那百丈長身盤繞仙芝生根星盤之外,張著一張大口,對準仙芝所結毒龍珠,隻等果實成熟,張口一吸,便即吞下,竄入海眼之內。因它本身能發烈火,而吞芝實不久,必須昏臥些時始能成道,為防同類搶奪環攻,群起為難,定必就勢引發地火,想將同類燒死,當時定成大禍。昔年聖姑伽因早防到此,曾在海底留有一塊神木,除書明除龍之法外,並具彆的妙用。下餘群龍,因紅龍最凶,又非同族,全都恨極。無如紅龍神通變化,一經激怒,千尋海水立成沸湯。見它近兩月盤踞芝旁,寸步不離,全都憤恨,無可如何。均想芝實未熟以前,暫由它去,等到成熟,再與一拚。

這些日來,各在附近自煉元丹,意圖到時拚鬥。紅龍明知眾怒難犯,生性貪殘,不特想吞仙芝,並想一齊殘殺。本定期前二三日故意裝睡,等群龍乘隙暗算,立發烈火,燒死一些立威。吞完芝實,再圖一網打儘。不料天賦奇淫,芝實成熟的前數日,正當每隔九十八年一次的交合之期,到時**旺盛,不能遏製。雖有不少雌龍,一則是仇敵,再則龍陰奇寒,須尋生人始有樂趣。性又奇毒,對方一交必死。鬼母經人指點,特命黑女用她所傳邪法引誘紅龍,與之交合,以便沈、黃二人下手。命沈琇期前二日趕去,先將神木乘隙取出,照以行事。這時,紅龍因以前所淫女子一交必死,黑女卻是百戰不疲,初經奇趣,不捨分離。可是到了未一天上,自知中計,必將黑女吞吃泄憤。黑女夙孽雖重,一則今生過惡不多;二則那紅龍如不引開,即使沈琇法力多高,也難免不引出大禍,此舉功德不小,捨身殉師,心誌可憐。但此女死誌已決,無須救她。隻在事前用我佛家慧光將其護住,索性用她本門邪法屍解。經過慧光一照,不特免去毒火損耗元神,並將邪氣去儘,轉世更多智慧。另賜癩姑靈丹一粒,服後傳以法術,便可速成。

沈琇師徒看完,大喜謝恩。靈丹也在石上出現。立照師命行事。到日帶了眇女,隱形飛往一看,毒龍礁上本有一片平崖,陰雲中突現出一所高大樓台,知是黑女邪法所建,正絆住妖龍不令歸巢。再用慧目下視,不禁吃了一驚。原來黃虯孤身一人,仗著法寶、飛劍,正與群龍惡鬥。小龍雖有幾條被殺,那二十二條大毒龍,一條未傷,各吐出一粒龍珠,向前夾攻。這纔想起居羅島有佛法隱形,師父不許來人往見,休說人島,連個島影也看不見。黃虯必因尋不見自己,日期已迫,乘著為首妖龍迷戀黑女之際,犯險入海,意圖不等全熟,便即采取,致被群龍圍困。見他雖被二十二團各色龍珠環攻,難於脫身,因有法寶防護,暫時尚還無害,立即乘機飛下。

到後一看,見那六角形的磁光星盤大約畝許,上生一株十三葉的靈芝,高約丈許,宛如碧雲輪園,姿態靈奇,從來未見。更有奇光迸射,精芒萬道,遠達十丈。當中生出一柄形如蓮萼的朱莖,萼瓣似有開意,隱聞異香。暗忖:“此時群龍不在,如遇不知底細的妖邪妄想采取,時機未至,星盤不能封閉海眼,立成巨禍。總算事還隱秘,隻黃虯一人得知,期前采取雖然冒失,幸被群龍圍困,無法下手。否則一個不巧,也成了滔天浩劫。再細檢視聖姑所留針形神木,長約尺許,淩空懸在芝下近星盤處。方想運用佛法去取,猛覺一股奇大無比的吸力從對麵吸來,幾乎連身裹去。知道一時疏忽,身旁帶有五金之寶,忙運玄功掙脫磁圈,差一點星盤上銀電也似的光雨就要射到身上。沈琇忙將屠龍刀和身帶金質法寶交與眇女,令其走遠相待。為防萬一,並將長眉真人留賜的寶珠放起,化為第二元神,飛身入內。剛達星盤磁圈之內,神木突往手上飛來,匆匆一看,好生心喜,忙即飛出。那磁圈左近,海水全空。

師徒二人正待按照神木留書,衝波而上,猛瞥見三條妖龍張牙舞爪,各噴著一團寒光,迎麵飛來。知將寶珠放起,被其發現追來。那龍兩黃一青,身長少說也有七八十丈,還未近前,海水便崩山一般迎麵壓到,力大異常。法力稍差,不必近身,就這海水壓力,也擋不住。妖龍口中又各噴出青黃二色的毒氣,老遠便覺冷氣森森,侵入肌發。沈琇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現身,殺得一條是一條。”將手一指,屠龍刀化為一彎金碧長虹,電掣迎上,環腰一絞,當頭二龍首先被斬為兩段。眇女再飛劍過去,將另一條小的青龍殺死。方覺除龍容易,那三團寒光已經當頭打到。沈琇覺出奇冷難禁,知道厲害,忙把手一揚,一片佛光飛起,迎著寒光隻一裹,當時消滅。不料此是妖龍內丹元珠,破後腥香強烈,上麵圍困黃虯的大群妖龍,也都警覺,一齊掉頭追來,大小數十百條,最長的竟達百丈以上,最小也二三十丈。來勢比前更凶,海水群飛,幾與天連。龍吟波吼之聲,宛如地震海嘯,猛惡異常。沈琇師徒各指飛劍、飛刀,迎上前去,虹飛電舞中,當頭幾條大的又被殺死,小龍全都驚逃。隻剩十四條大妖龍,兀自不退,因見敵人飛刀厲害,各噴出一片毒氣,將身護住,然後飛騰變化,時小時大,隱現無常。沈琇師徒再想殺它們,便非容易。跟著黃虯趕到,三人合力,又殺了五條。

沈琇見下剩九條功力較高,急切間難於誅殺,忽想起神木留書之言,忙即如法施為:

先將仙芝星盤方圓十裡用移形換景仙法掩蔽,再將神木往前一擲。當時左側海底現出一片幻象,照樣現出海眼,上有星盤,仙芝淩空懸立,芝頂蓮萼已將開放。再用傳聲暗告眇女:“如見龍群投入幻景之內,不可攔阻,兔其驚逃,又留異日之害。”說完,丟下群龍,往毒龍礁上趕去。

飛到樓外一看,黑女已被蹂躪得一息奄奄,妖龍幻化成一個周身火也似紅,人頭龍鱗,身材高大的壯漢,正在赤身縱淫,兩爪抓定黑女雙膀,不時回顧窗外怒吼,好似又想走,又不捨的神氣。黑女雖然憔悴不堪,仍是昵聲嬌喚,足鉤妖龍的腰,不令離去。

妖龍遙聞海嘯龍吟之聲,意似激怒,瞪著一雙凸出的龍目,凶光電射,註定黑女麵上,忽用人言怒喝:“我已聞出生人氣味,你說隨我同修,全是假話,分明與人勾結,來盜仙芝。我先把你嚼成粉碎,再找你那同伴。”話未說完,黑女似早準備,一見妖龍翻臉,突然身形一閃,脫出妖人懷抱。同時兩道其細如針的碧光,便朝妖龍射去。妖龍閃避不及,左眼早中了一針,當時射瞎。怒吼一聲,張口先噴出一團烈火,碧光立化,緊跟著周身齊射火焰,身形倏地暴長,化為一條百丈火龍。那所樓台共隻十多丈方圓,哪裡禁得起。這一來,隨著妖龍現形,微一昂首掉尾之際,立即粉碎,飛舞空中,宛如平地鏟去。僅留下少許石台殘址,也被龍尾打成粉碎。所噴火球也自暴長,本待向人打去,忽又停住,由龍口內噴出火箭也似大股毒氣,似想將黑女吸人口中,嚼吃泄憤。說時遲,那時快,就這黑女縱身飛遁,晃眼之間,沈琇恰好趕到,揚手一片佛家慧光,將黑女全身護住,雙方恰是同時發動。妖龍先還自恃毒焰烈火和那龍珠厲害,一見沈琇突然現身,將仇人護住,越發激怒,全身一振,周身齊起烈火,向人撲來。

黑女本定捱到正日,好讓黃虯下手,不料被妖龍看出破綻,所用護神法竟支援不住。

心一發慌,妖龍越發生疑,再聽龍鬥之聲,自知上當,立時翻臉。黑女見勢不佳,隻得施展最後一著,想將龍目刺瞎,就便逃走,去尋黃虯兵解,免被妖龍吞食,損耗元神。

冇想到救星天降,沈琇飛來,不由喜出望外,忙在慧光中跪倒,帶愧哭喊,“難女無顏求生,且喜師恩已報,夙孽已消,隻求仙姑賜難女一劍。”說時,沈琇屠龍刀已朝妖龍飛去。妖龍才知厲害,又惦記海中仙芝,便即變化逃去。就這樣,還斷了三丈多長一段龍尾。暫且不提。

沈琇見黑女可憐,忙告來意,令自屍解消孽。黑女越發喜極涕零,先向神尼謝恩,並求沈琇轉世度化,連拜了幾拜。然後施展邪法,連身躍起,震裂成了八塊,墜於地上。

元神跟著飛起,由沈琇用慧光收入袖內,再往海中趕去。到後一看,前設幻景之處,海水已成沸湯,滿海龍屍飄浮,滾轉不休,為數不下五六十條。那條紅龍,已被神木所化一根長約十丈,粗約丈許的針形光柱,齊頸釘在地上,氣仍未斷,尚在狂噴毒焰,身發烈火,攪得海水通紅。前麵九條妖龍,想係耐不住海水奇熱,先各負了點傷,看出兩敵人法力有限,紅龍又被乙木神雷針打死,去了一個強敵,妄想將人逐走,取那仙芝,升出海麵,依舊向人環攻不退。沈琇知道妖龍誤入幻景,見那群小龍環伺在外,怒火攻心,意欲殘殺出氣。群龍誤入禁地,無法脫身,吃妖龍施展神通,環繞上去,猛發烈火,群龍均被燒死。乙木神雷針也生出了妙用,將妖龍釘在海底。沈琇忙指屠龍刀過去,先將紅龍由頭到尾劈為兩半。再將先埋伏的佛光發動,上前助戰。飛刀、法寶一齊施為,四麵再用佛法禁製,一照麵,便連斬了五條。下餘數條妖龍,也全被太乙神雷震死。隨向黃虯說起黑女業已屍解。一算時期,已鬥了一日夜,群龍一齊伏誅,當地直成了血海,腥穢異常,便用佛法逼開海水,飛身直下,一同守在星盤之外。

約有個把時辰過去,眼看兜率仙芝頂上花萼已將徐徐開展,奇光精芒飛射如雨。知到時機,忙照預計,運用玄功,將元神飛起,直投蓮萼之上。剛一到達,蓮瓣忽開,中現百子蓮房,隨手摘下。同時施展佛法,飛起一片慧光祥霞,將那星盤裹住,不令飛起。

芝實成熟,采到手後,星盤本應上飛,經佛家慧光一壓,方始停止,緩緩在下降去,直落海眼深處。沈琇再用法力禁製,使其封閉嚴密。

大功告成,方同飛回。先去毒龍礁,將黑女埋葬。再對黃虯道:“家師仙示,曾說芝實到手,尚須采取千餘種靈藥,始能煉成毒龍丸。令師雖然轉世,正積外功,也還不到用時。我索性人情做到底,將丹煉成,再行奉贈如何?”黃虯聞言,大喜道:“家師遺命,曾說此丹應用尚早,采煉均難,尤其內有多種靈藥,均是對頭所有。如蒙煉成再賜,越發感謝。弟子意欲隨侍仙姑,采藥煉製,不知可否?”沈琇笑答:“如此甚好。”

隨即同返居羅島,帶了癩姑,四人同向心如神尼謝恩叩彆。先送黑女轉世,再往海外仙島采集靈藥,煉那毒龍丸。

黃虯丹成之後,和黑女全被引進到正教門下,各有成就。沈琇法力日高,峨眉開府,將癩姑送回師門,與易靜、李英瓊開府幻波池,為後輩群仙中有名人物。沈琇因在北海連除二十三條毒龍,小龍不算,於是眾稱屠龍師大善法大師。不久全成正果。本書至此結束。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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