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遁煙痕 第二十八章、群魔亂舞

廳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達魯王說:“莊朋友，韃靼阿魯台正在漠北與我們的馬哈木交戰。若嫁禍不成，挑釁朝廷，給斡亦刺歹王汗和馬哈木樹敵。那時，大明與韃靼兩方合擊，瓦刺將遭受滅頂之災。”

莊再吉說:“兀良哈朝三暮四，明軍兵力薄弱，朝廷又鞭長莫及，若小王瞻前顧後，豈不喪失良機。”

達魯王說:“瓦刺年前慘敗於大明皇帝，元氣大傷。如今，馬哈木與阿魯台交戰，尚且兵危將寡。嫁禍韃靼可行，眼下不合時宜。”

達魯王見莊再吉等人悶悶不樂，吩咐左右:“取酒來，我與中原朋友喝幾碗，以示敬意。”

酒肉皆在廳堂內，拚上三張桌子，酒肉擺上，級別不夠的靠後，中間坐著的十幾個人，圍在一起，胡吃海喝起來。

苗霖覺著一目瞭然，也就這樣了。壓低聲音吩咐:“孩子們，差不多了，找機會撤退。”

秦阮與小龍很想跳下去，殺了莊再吉給芷依報仇。但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將來好一鍋端，還是忍住了。

兩人退到暗處，欲往下跳，卻發現，苗霖在原處未動。他們哪裏知道，老俠客腿麻動彈不得，正在那想轍呢。

苗霖嘟囔著:“這麻得真會找時候，差不多得了，小老兒還得趕路呢，不能老在這蹲著啊！”

越著急越不行，手腳汗出，不小心手一滑，“唰”從房樑上跌落下來。

老俠客在空中忍著腿麻，一記空翻，還好，平安墜落在廳堂內，站立在那兒，兩條腿還不停地扭秧歌。

樑上二人吃了一驚，也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都綳不住樂兒。秦阮心裏話:“苗師叔可真行，這一路嘮叨，別莽撞把賊人嚇跑了，好一網打盡。你可倒好。啥也別說，準備撈人吧！”

喧囂的大廳內，頓時鴉雀無聲，群賊大眼兒瞪小眼兒，瞅著苗霖，一時間，都被整懵圈了……

少頃，回過神兒來，廳堂內一陣大亂，燈影搖曳，群魔亂舞。大小武士紛紛抽刀掣劍，將老俠客困在當中。

苗霖心念疾轉:“哎喲……這回可特麼玄了，有啥大不了呢。先漲漲士氣，別讓倆孩子笑話了。”

想到此，老俠大喝一聲:“呔，大小群賊聽著，我乃苗霖，奉我主之命，來取爾等首級，不怕死得過來吃俺一掌！”

說著話，騰身而起，半空中正遇陳田。兩人在眾人頭頂上“嘭”“嘭”連懟兩掌，勢均力敵，各自被對方的掌力震落回原處。

“完了，看來光練嘴走不了，還得動鐵傢夥。”

“蒼啷”一聲，老俠客掣寶劍，就要大開殺戒。

樑上的秦阮一看，不能再等了。一揮手，與龍吹笙二人按綳簧，掣寶劍撲掠疾下……

姑孃的“由敖”寶劍，在喧囂的大廳內，劃了一道利閃。

與此同時，“千手猿”龍吹笙抖手腕“嘩”，幾粒石子打出，大廳內的燈光驟然熄滅。廳堂內，頓時一片漆黑。

電光石火間，二人飄落在苗霖身旁，一左一右，架起苗霖，向著廳門方向彈射疾去……

“由敖”寶劍鋒芒所向，寒光閃閃，慘叫聲聲。“鹿鳴斬”鹿鳴呦呦，哀號連連。

秦阮、龍吹笙架著苗霖，在漆黑的廳堂內，殺出一條血路，衝出廳門提腰上房。

待群魔追出廳門外，三俠早已蹤影不見……

回來駐地已是後半夜，連困帶餓，胡亂吃點東西睡一覺，醒來時，已日上三竿。

眾人過來問候，苗霖手捋山羊鬍，掃了一眼眾人，再打量秦阮與小龍，說道:“耶律兄弟，小老兒不小心，從房樑上掉狗崽子群了，好險呢，若不是倆孩子，昨晚上就交待了。”

姑娘忍俊不禁，調侃道:“苗師叔好勇敢，命我二人撤退，您卻勇闖虎穴隻身殺賊。”

“姑娘好會說話，給苗師叔戴高帽兒呢，我是不敢，腿一麻手一滑，結果變勇敢了。也多虧你二人武功超凡，人機靈。唉……不提了，謝謝你二位。”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嘮完閑磕，苗霖說:“與人家二三百人比，我們單薄很多呀，目下不宜打草驚蛇，待時機成熟再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眾人點頭，秦阮說:“我觀鄒元巴一身正氣，可否尋機策反，為我所用。”

苗霖說:“對啊，姑娘不說我倒忘了，此人乃海西人氏，初涉江湖不曾為惡。看樣子是誤入歧途。若想說服不難。”

耶律虹仇說:“眾人即刻南移至曼汗口，方便就近行事，秦阮姑娘坐鎮即可。明日，苗兄仍與守糧官勾通，鄒元巴交給某家。”

接著問:“苗兄此去可否要人相助？”

“姑娘人手不足，找張守備小老兒一人足矣。”

議事完畢，人們即刻收拾行囊南進，不到天黑就紮營在曼汗口。

次日淩晨，天交五更。

耶律虹仇、苗霖離開住處，披星戴月，催馬而去……

開平城外。

晨曦初上，一股股冷風撲麵掠過。

一凜偉岸的身軀，傲立在高坡一隅。耶律虹仇手撚如戟須髯，過肩的長發隨風律動。

縱目遠眺，眼前這座廢城十室九空。到處是斷壁殘垣。誰能想到，這就是曾經盛極一時的元上都開平。

北元的數次內亂，和與明廷的幾度狼煙，百年元上都，就變成瞭如今這般光景……

由此，回首當年鐵馬金戈的賀蘭山，耶律虹仇手撚戟髯，不勝唏噓。

“簫居士”抬手，從背後取下紫竹長簫，吹奏一曲《三關駝鈴》……

簫聲幽遠，婉轉低迴。

在暮春的冷風中，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少時，一曲奏罷，耶律虹仇脫口而出道:

冷風疾，狂花亂。

悵吹簫，追賀蘭。

古道嘶風，嵯峨路險。

路盡駝聲寂，險處馬鳴咽。

醉臥琴台弓上弦。

拜寺、蘇峪、佇馬三關……

一條人影撲掠疾至，驀地，揮劍一記劈斬。

驟聞腦後金風響動，“簫居士”耶律虹仇也不回身，一招“蘇秦背劍”，長簫向身後疾出……

來人大駭，忙撤劍守護絳宮，借勢攔腰橫斬。

耶律虹仇仍不回頭，仆步下蹲，長簫反手打出一記“橫掃**”，裹挾著一股罡風，勁掃疾至。

來人見耶律虹仇以橫掃對橫斬，劍行半路，收招一記前空翻。躲過長簫一擊的同時，也翻到了耶律虹仇麵前。寶劍左右交叉斜斬，疾攻兩劍。

耶律虹仇見年輕人身形敏捷，劍勢犀利，不禁心中大喜。一時間，好勝心頓起。

“簫居士”右手長簫“明修棧道”，上挖雙目，下打咽喉。左手“暗度陳倉”，驀地，駢指疾點胸前，玉堂、膻中兩處大穴。

年輕人撤步疾閃，耶律虹仇如影隨形，步步緊逼。來人見不能破解，大驚。後騰翻，疾掠退出圈兒外。

來的這位年輕人正是，海西鄒元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