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遁煙痕 第11章

紅日沉沉欲墜，天色不早，環顧四周，隻有李錦、苗霖，兩個閑散遊人。

耶律虹仇麵色凝重，捋了捋過肩長發，整了整衣衫，壓低聲音道:“這邊十步以外，是少主人夫婦，即兩位姑孃的生身父母。”伸手指了指位置。

“那邊，斜下角的大石頭後麵，是龍晴與小龍姐弟的生父，龍景。”說著，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塊巨石。

為不惹禍端，兩處墓地沒做任何標記，全憑記憶。耶律虹仇、苗霖一有時間，便會來此祭拜。

找好位置，擺放祭品。耶律虹仇、龍吹笙麵朝外麵，站立在小姐妹身後遮擋。

秦阮、芷依兩姐妹，不待祭拜開始，早已抑製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雙膝跪地，焚香祭拜:

“先祖‘涼國公’，始隨開平王出懷遠，滅陳友諒，伐張士誠，略有寸功。中山、開平後，遂統帥王師，南征北討，戰功赫赫。然而恃功自傲，乃取禍之道也。更有宵小進讒，蔣瓛構陷，終至死罪‘剝皮實草’。一眾公、侯、將士、家眷，俱受株連。萬千生靈皆遭屠戮，難走逃亡。先父母為保我姐妹周全，不避矢石，亦英年早逝，惜哉……哀哉……痛哉……

如今，時過境遷，蔣賊授首。餘者仍須慎查，不宜枉殺。我姐妹必將早日查明真相，手刃原凶，以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此刻，淚流滿麵的秦阮姐妹，早已悲痛欲絕，泣不成聲……

先祖藍玉，“剝皮實草”流落成都蜀王府。父母遇害，亦英年早逝，與先祖兩地離散，吳蜀數千裡，天各一方，怎不叫人痛斷肝腸。

身後的兩位也禁不住，淚灑當場。

良久，姐妹們止住悲聲，站立起身。眾人依次拜別少主人夫婦，再來祭拜龍景。

耶律虹仇與秦阮姐妹在後麵遮擋。

龍吹笙焚香，跪拜哭訴……

眾人皆是“同命相憐”無不落淚。

龍吹笙祭罷起身後，秦阮、芷依姐妹上前，雙膝跪地哭拜:“龍師叔為救秦阮、芷依，不惜肝腦塗地。我姐妹無以為報，望龍師叔在天有靈，助我等一臂之力，早日查明，手刃原凶，給您與我父母報仇雪恨！”

耶律虹仇眼中噙淚，深深一揖，“龍兄，時隔一年，兄弟又陪你喝酒來了。”

言罷，從懷中取出酒具，斟上滿滿一杯，高舉過頭頂，口中念念有詞，然後潑撒出去。自己再倒上一杯，舉了舉，一飲而盡。

耶律虹仇接著說道:“龍兄，你也看到了，孩子們都來了，隻缺龍晴。幾個孩子各個英雄了得，你可以放心了。以後有時間，我還會帶孩子們，來看你與少主夫婦。”

而後，眾人拜別。

三位少年在耶律虹仇的催促下，滿眼淚水，依依不捨地離開北固山，去往江邊。

李錦、苗霖見眾人平安離去，兩人先祭拜少主夫婦，又與好兄弟龍景，嘮了會兒家常。

而後來到江邊，乘船返回江北。六位一到客棧，早就有人將馬牽過來。

眾人上馬，在街巷兜了一圈兒之後，打馬奔揚州而去……

在揚州城內休息兩日後，第三日，苗霖興沖沖地回來，進門就說:“好訊息，杜興兄弟送上門了。”

眾人立即圍攏過來，七嘴八舌。

“哎，哎，好了好了別吵。都不要走遠，隨時準備聽候小老兒調遣。”

話說完，拽上李錦頭也不回，風風火火地走了。

天色初暗，月上梢頭。

揚州城千家落鎖，萬戶掌燈，大街上行人寥寥。

苗霖回來一番低語，眾俠客攜帶夜行衣具，分頭出客棧。

揚州城，秦漢時稱“廣陵”、“江都”，處在隋唐南北大運河與揚子江的交匯處。漕運興旺，鹽、茶、綢、瓷，商賈雲集。從而，使得揚州城資本雄霸東南，富甲天下。同時，也是東部沿海州府的貿易樞紐。

唐朝人王建，在《夜看揚州市》詩中寫道:“夜雨千燈照壁雲，高樓紅袖客紛紛……”

長春大街，是揚州城頗為繁華的大街。街道兩旁，“醉香樓”、“暢春樓”、“怡紅院”，鱗次櫛比。

沿街燈影下，打扮得極盡妖冶的粉頭門，穿梭於街市上的路人之間，妖聲嗲氣地招喚、攬客……

“祿亨酒樓”，座落於長春大街最喧鬧的地段。整日裏迎來送往，門庭若市。

坊間有言，君來十裡揚州，不進“祿亨酒樓”，若非囊中羞澀，就是地位不夠。

這座酒樓日進鬥金，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官、鹽、槽、丐，地主豪紳，商賈客旅，騷客文人，尚有各別鷹鼻深目的西洋商人，眾皆雲聚此樓。

此時，二樓靠窗的雅間內，燭光搖曳，燈影幢幢。

四位少有幾分姿色，描眉畫眼，含羞半露的酒妓，圍著一位身形偏瘦的中年男子，推杯換盞。

酒妓們左一口軍爺，右一口軍爺，一個勁兒地吹捧勸酒。她們口中的這位軍爺，正是錦衣衛百戶杜興。

杜興的對麵，端坐著含胸拔背的李錦。

杜興一抬手，眾酒妓禁聲。

“國公府一別多年，李兄在哪裏公幹？”杜興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李錦。

“李某率性，淡泊名利，不似兄弟這般圓滑，始終浪跡於山川。”

杜興手捧酒杯，說道:“小杜陪李兄幹了此杯。”

李錦舉杯與杜興一飲而盡。

酒妓們捧樽把盞，殷勤、而又不失幽雅地斟酒。

“李兄若有意，改日可隨我去衛帥那裏謀個差事，以兄長的武功修為，不難發跡。”

“兄弟操心了，李某來揚州尋訪兄弟，正為此事，若能如願，勝江湖漂泊多矣。”

“哈哈哈哈，當年龍景、李錦、苗霖、耶律虹仇，四大貼身侍衛高不可攀。唯任、秦、杜三人與四侍衛交厚。杜興至今心存感激，不曾忘懷。”

杜興猛然發現，當年的小杜，如今，竟然可以和四侍衛中，排行老二的李錦平起平坐。不，可能還高許多呢。不免小得意，內心激動、亢奮，“撲騰、撲騰”直跳。

李錦說:“唉，往事如風遁煙雲，轉瞬即逝，怎堪回首啊！”

“我與李兄改日再聊過往，哈哈哈哈……把酒言歡，隻談今宵。”小杜氣場見長，大咧起來。酒意漸濃，與幾個酒妓打情罵俏，興緻盎然……

驀地，燭光搖曳，一股冷風撲窗而入，“嗖”擦著杜興的鼻子尖兒掠過……

“嘭”一隻飛鏢釘在屋中的立柱上，入木兩寸有餘。飛鏢的手柄“突突”不停地顫動，鏢的後尾帶塊布。

杜興心頭一凜，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好勁的力道！”

酒妓姑娘們魂飛天外，伴隨著幾聲高八度的尖叫，連滾帶爬逃出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