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默默收殮著將士們的遺體。
他們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些永遠沉睡的兄弟。
其中一位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蹲下身,輕輕合上一名年輕士兵圓睜的眼睛。
那士兵的胸口被魔物利爪貫穿,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愕與不甘。
“兄弟,一路走好。”
刀疤老兵聲音沙啞,粗糙的手指拂過年輕士兵冰冷的臉頰,
“你們的仇,我們一定會替你們報。”
另一名獨眼老兵正將另一具殘缺不全的遺體小心地拚湊起來。
那士兵的左臂已經不見蹤影,創口處還縈繞著淡淡的黑氣——是魔氣侵蝕的痕跡。
“嗯嗯。”
獨眼老兵咬著牙,眼眶泛紅,
“這次帝君親自出手,霄成老賊,不死也得半殘。
“等他身首異處時,一定要把他腦袋割下來祭奠你們的在天之靈……”
他說著,聲音哽嚥了,停下動作擦了擦眼角:
“他孃的,這些魔崽子下手真狠。”
兩人繼續沉默地工作著。
戰場上散落著數百具遺體,有些還能辨認麵容,有些已經被魔氣侵蝕得隻剩骨架。
每收斂一具,他們就在心中默默記下一個名字。
這些都是曾經一起喝酒、一起操練、一起吹牛的兄弟。
“對對,你們的在天之靈剛剛看見了嗎?”
刀疤老兵忽然抬頭望向天際,那裡還殘留著戰鬥後的能量餘波,
“帝君暴揍那老賊的樣子還真帥...那一劍,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描述著不久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
白衣帝君淩空而立,手中長劍劃破長空,金色的劍氣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
直接將霄成魔心幻化的百丈魔軀斬成兩半。
那一刻,天地失色,萬魔哀嚎。
獨眼老兵也停下動作,眼中閃爍著敬畏的光芒:
“帝君平時深居簡出,這次居然親自來西嶺,除了收拾霄成老賊的魔心,恐怕也是擔心嚴閣主的傷勢吧。”
“那當然,”
刀疤老兵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嚴閣主可是帝君麾下老臣了,在帝君心裡的分量不輕...”
“聽說當年帝君初登大位時,嚴閣主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將收殮好的遺體小心排列在一起。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焦土上,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
不遠處,葉南絮、東方烈和南宮昊,在聽到兩位老兵的對話時,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帝君?剛剛和霄成魔心打鬥的人?”
東方烈皺眉,疑惑地看向南宮昊,
“他們在說什麼?”
南宮昊也麵露不解:
“君洛淵...就是帝君?哪個帝君?”
葉南絮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想起君洛淵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睛,
想起他對霄成毫不掩飾的恨意,
想起秦統領和嚴閣主對他的恭敬態度...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腦海中成形。
而兩位老兵的對話還在繼續: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來西嶺,秦統領身邊還跟著幾個小輩,其中一個女娃娃挺有厲害的。”
“你說的是那個叫葉南絮的姑娘吧?我聽說她在軒轅大陸救了帝君一命?膽子是真大...”
“不止膽子大,醫術也了得。”
“這次要不是她及時救治,嚴閣主恐怕就...”
話音未落,葉南絮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向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帝君?
君洛淵是帝君?
那個六界的主宰,九天十地至高無上的帝君?
她想起自己與君洛淵的初遇。
在軒轅大陸,自己在虛魘峰的洞穴,無意中解開了他的封印。
他從封印裡出來後,就跟著自己,攆都攆不走。
想起姐姐葉清歡說起小帝君與公主的故事時,她曾嗤之以鼻地說“這種高高在上的人物最無趣”...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秦統領和嚴閣主每次見到君洛淵時那掩飾不住的敬畏;
師父風蒼瀾提起君洛淵時欲言又止的神情;
甚至影六那總是閃爍其詞的態度...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
隻有她還傻乎乎地以為君洛淵隻是赤煉營一個實力高強的將領。
葉南絮感覺手腳冰涼,袖中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想起自己那些大膽的計劃——偷取空間鑰,甚至計劃下藥迷暈他...
如果早知道他是帝君,她應該會收斂點吧?
不,也許不會。
葉南絮在心裡苦笑。
以她的性格,就算知道他是帝君,該做的事情恐怕還是會做。
隻是...會更加小心,更加隱蔽。
東方烈的反應更為直接。
他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
他想起自己曾多次挑釁君洛淵。
在他命令影六和楚子淩把自己折磨的體無完膚時,還揚言要將他踩在腳下...
現在想來,那簡直是螞蟻向大象宣戰,可笑至極。
“我...我居然...”
東方烈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厲害,
“我居然對帝君說‘不服來戰’...”
南宮昊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握劍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在軒轅大陸與君洛淵的那次對峙。
當時他質問君洛淵接近葉南絮的目的,言語間滿是不善。
若不是葉南絮衝出來擋在中間,估計他早和閻王下棋了。
“他當時...根本冇把我放在眼裡。”
南宮昊苦笑,終於明白了君洛淵那平靜眼神下的含義。
那不是隱忍,而是絕對的漠視。
就像人類不會在意腳邊螞蟻的挑釁一樣,帝君又怎會在意一個凡人的無禮?
三人同時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儘,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與戰場上那些逝者的影子交錯在一起。
構成一幅荒涼而詭異的畫麵。
影六站在不遠處,看到三人的反應,臉色大變,心裡咯噔一聲:
“完了,帝君的馬甲破了...”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三人的表情變化。
從最初的疑惑,到恍然,到震驚,再到惶恐、後怕,最後是深深的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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