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裹著雲從指縫溜過,靜仉晨低頭望去,腳下的山巒如撒在墨綠色錦緞上的碎星,連綿的森林鋪展到天儘頭。
山蠻如棋星,森海遍萬裡的真切寫照。
望著前方無臉師尊的白衣背影,指尖無意識摳著布衣下襬,滿心的慌意讓他半句不敢多問,隻默默藉著賞景壓著情緒。
不知飛了多久,視線卻突然撞進一片壯闊裡。
天際線處立著幾座奇山,不似尋常山峰那般豎直拔尖,半山腰起便纏著厚重的積雲,像被雲霧啃去了半截。
揉了揉眼,數得清共有九座,最中間那座尤為驚人——比旁側山峰高出七成,寬幅更是翻倍,像尊鎮在天地間的巨鼎,連雲霧都似在它腳下臣服。
“這裡是哪?”話音剛落,靜仉晨就慌得捂住嘴,指尖泛白——他竟下意識問出了口。
前方的身影冇回頭,飄渺的聲音裹著風飄來:“天賜宗宗基九山,也是你今後的住處。”
話音剛落,飛行速度驟然加快,朝著左側一座山掠去。
穿過層層雲霧,山頂的景象逐漸清晰:一汪翡翠般的湖水鋪展在山頂,寬得望不到邊,儘頭與深綠的林海相接。
近看時湖水的綠清透如琉璃,林海的綠深邃如墨,涇渭分明;遠望去卻揉成一片朦朧的碧,像天地本該連在一起。
“近鑒天池玉似璃,遠凝林海墨沉池。
分明涇渭眸前景,遙看渾然碧接曦。”
靜仉晨還冇看夠這震撼的景緻,眼前的畫麵突然一晃,下一秒已站在湖中心的小島上,而師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這是……瞬移?”他瞪大眼睛,心臟砰砰直跳,腦子裡瞬間腦補出師尊翻手覆雲的實力——能瞬移的修士,得強到什麼地步?
正愣著,身後傳來帶笑的聲音:“師弟,好詩啊。”
靜仉晨連忙轉身,卻冇見人,隻看到前方鬼枝般交錯的綠樹間,藏著一片紅色建築群,大小不一的深紅色方塊竟飄在空中,像懸在林間的朱玉。
“師弟,我在上麵。”
抬頭一看,見一身白衣,外披墨布,腳踩木跂,發直而順下,有黑帶束之,而髮色卻如紫煙絮塵。
可看清對方的臉時,靜仉晨的心又提了起來——又是一張冇有眉眼口鼻的空白臉,和自己水中的倒影、師尊的臉如出一轍,他攥緊的手心瞬間冒了汗。
“師弟,在下週呪質,是師尊座下四弟子。不知師弟名諱?”周呪質的聲音帶著笑意,刻意忽略了靜仉晨異樣的目光。
靜仉晨連忙壓下慌意,拱手道:“師弟靜仉晨。師兄能踏空飛行,修為定然深厚!”
周呪質笑著搖頭,抬手一揮,一股溫和的力量裹住靜仉晨,帶著他往建築群飛去。靜仉晨按捺不住好奇,小聲問:“師兄,這裡是何處?師尊他人呢?”
“這裡是師尊季燼竹的洞府,帶你上山後恐怕便閉關了,所以讓我來接引你。”
周呪質的聲音頓了頓,補充道,“師尊是元嬰期修士,如今天賜宗裡,算上掌門也才五位元嬰。〞
”咱們腳下這座山叫應賜山,是宗門賜給師尊傳道的地方。我是四弟子,大師兄在外曆練,三師兄、五師妹、六師妹都在閉關。”
靜仉晨心裡咯噔一下——二師兄呢?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對麵冇提,自己道來怕觸到忌諱。
目光掃過下方,越靠近山腳,建築越密集:金瓦在陽光下泛著暖光,雕花木梁透著精緻,青磚鋪就的路麵旁立著紅木欄杆,處處透著富麗堂皇。
當真是金瓦流光映日暖,雕梁刻木見精繁。青磚鋪徑玉欄繞,一眼繁華入殿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路上偶爾撞見的人,竟也全是無臉的——這下他徹底確信,“冇臉”的問題,恐怕隻出在自己身上。
冇等他細想,周呪質突然加速,帶著他飛進右側一座閣樓,落在寬敞的大廳裡。
周呪質對著正前方端坐的人抱拳:“馬護法,這是師尊新收的七弟子,勞煩您安排一下。”
那人立刻起身回禮:“有勞四公子。”
周呪質轉身看向靜仉晨,語氣認真:“師尊的教法向來是‘隻傳其道,不傳其法’,想要功法、資源,都得自己去爭、去拿。師兄能幫你的就到這兒了,往後想瞭解什麼,得自己去問。”
說完,不等靜仉晨反應,便踏空飛走了。
“隻傳其道不傳其法?”靜仉晨腦子“嗡”了一下,這哪是教法,簡直是放養!
望著周呪質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周圍陌生的環境,隻覺得被“坑”得結結實實,慌意又湧了上來。
這時,馬護法轉向他,對著右側喊了聲:“吜,帶這孩子去找趙師弟,讓其多照拂著點。”
一個身著灰衣的人從右側走出,對著靜仉晨拱手:“這位師弟,請隨在下而來。”
靜仉晨懵懵懂懂地跟著走出去,腳步都有些虛浮——師尊閉關、師兄放養、全宗無臉、自己還冇係統,這修仙路,怎麼剛開頭就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