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腳的主人們似乎開始失去耐心,胸口又開始襲來濕答答的踩踏,接著是腹部、麵部。
無形的稚童正以我的身軀為階,逐級而上,腳步旋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如集體舞踴的腳步接踵而至,胸口、肩胛、鎖骨……每一步都似重錘擂擊,擠壓肺腑,凍結血流。我癱倒在地,徒勞地蜷縮。視野開始模糊,耳中嗡鳴,催命般的“啪嗒”聲最終化為一片充斥天地的狂亂節奏……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身體被冰冷稚足反覆踐踏、碾碎。最後一步冷酷地,輕盈踏上我的額頭。
在最後殘存的視力裡,我隱約看到廊道儘頭那扇門被拉開了一條縫。一隻毛茸茸尖端帶黑的三角耳朵探了出來,然後是半張帶著燦爛笑容的小臉。
「啊呀,怎麼這就把『月讀之瞳』用掉啦~ 新鮮樂子,要省著點玩嘛。」
狸妖の/耳元でいう/『殘業な』……
之後伴隨著頭骨碎裂的聲音,意識消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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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讀之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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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燭火在我眼前應聲而滅。
我猛地劇烈喘息,身體仍殘留被無形足印踐踏致死的幻痛。我正跪在『人形之間』的榻榻米,麵前是剛剛被吹熄的第二支蠟燭,九十八點幽光在四周搖曳。
……回溯了……我回溯到了第二次吹滅蠟燭之後!
恐懼與劫後餘生的慶幸交織,旋即被強烈悔恨取代——那狸貓似的『轆轤首』,分明是故意將我引入死路,觀賞我淒慘死狀取樂!
我抬頭直視那衣裝層層疊疊的紫色人偶:「請……請問,『書院奧』究竟在何處?該如何前往?剛剛……我冇問清。」
人偶靜默片刻後,清冷的聲音直接在腦中響起:「沿此渡廊繼續前行百二十步,可見一左向岔路,路標有『奧書院』木劄。轉入後經茶庭露地,見一軒窗緊閉之獨立建築,便是。彼處門戶常開,內有燭火,自可辨識。」
我深深一揖:「多謝指點。」便快步離開『人形之間』。
……
霧氣中,一座獨立的建築輪廓漸漸清晰——規模不大,紙門縫隙透出暖黃燭光,與陰森氛圍格格不入。
……看來就是這裡了,的確在之前那個彆院附近,但跟那隻狸貓指的方向剛好相反。
……騙人的臭妖怪。
我正欲加快腳步,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
啪嗒。
我僵在原地,緩緩回頭——來時路的青石板上,一雙濕漉漉的孩童腳印,赫然在目,距離我不過十步之遙。
又跟來了……
啪嗒。
剛剛那慘死回溯的記憶更鮮明地浮現。不能跑,不能慌,那隻會讓她緊隨不捨,重蹈覆轍。
我回想起人偶所講,依照怪談所傳之法,側身退至廊道邊緣,垂下頭,視線落在自己足尖,儘可能平穩地對著空無一物的廊道恭敬道:
「您先請吧,啪嗒小姐。」說完,渡廊一片死寂,唯有霧氣無聲流動。
我屏息凝神——
啪嗒……啪嗒……
足音不緊不慢地自我身旁經過。一股微涼的皂香拂過臉龐,漸漸遠去。直至足音徹底消失於霧氣深處,我纔敢緩緩抬頭。
……活下來了嗎。好,以後要以收集情報為主,謹慎應對鬼怪。
我抬手抹去額上冷汗,不敢再耽擱,轉身快步走向那座燭光搖曳的樸素建築。門扉果然虛掩,我輕推而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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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二 『野篦坊』
……
屋內遠比『人形之間』寬敞明亮,空空蕩蕩,冇什麼陳設。四疊半的廣間?不,恐怕有八疊。槁黃色榻榻米,邊緣磨損起毛,略顯陳舊,卻打理得乾淨,一塵不染。
……所以為什麼叫『書院奧』?根本冇有書架啊……
正對入口的壁龕前,端坐著一個小小女孩的人影。她身著厚重的金紅振袖,衣料略帶光澤,袖長及踝,扇麵形下襬鋪在榻榻米上。衣紋的褶皺裡,隱約可見藍線繡成的細小波浪紋樣。
她頭上那頂奇異的鬥笠——一頂沖繩舞踴笠,形如倒扣的硃紅燈籠,又似被折斷壓扁的紅傘,邊緣垂落七彩瓔珞。
鬥笠之下,本該是麵孔的位置一片空白,冇有眼睛,冇有鼻子,冇有嘴唇。隻有一整張蓋著藝伎白妝的皮膚,從下頜延伸到額際。跟那個“紫老朽”不太一樣,這位的身體明顯有哺乳動物應有的呼吸起伏,顯然是個活物。
是……『野篦坊』吧?傳說中無麵無口喜愛捉弄人的妖怪。這是『幼人偶』嗎?『幼人偶』不應該是“紫老朽”那種死物嗎?我又找錯地方了?要先離開嗎?要不就這樣在門口試著跟她溝通一下好了。
「你好,請問這裡是……」
「來聽故事的?」她從袖中探出來手來伸向我,冇有嘴,卻十分順利地發聲說話了,「……進來坐吧。站在那裡,把門開著,會有其他東西溜進來。」
我慌忙進入,將拉門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我在門邊落座,與她保持儘可能遠的距離。榻榻米的觸感意外地溫暖,像是被什麼烘烤過。
……有地暖?
「不必如此拘謹。」雖然冇有表情,聲音裡還是能聽出笑意的,「我不會吃你的,我還不餓。野篦坊進食,可不是用嘴的。」
我脊背戰戰挺直,雙手置於膝上,視線不敢在那空白麪孔上久留。
「那個……多、多謝。」我喃道。
「叫我『阿町』就好。」她手另一隻手也抬起,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冇有紋理的白臂,「你若願意,可以想象我臉上有你最喜歡的女人容貌。不過,想象歸想象,我不會變給你看的。」
……這妖怪,為什麼舞伎打扮?莫非真是古代沖繩的遊女?野篦坊也能當遊女嗎?!
「那……阿町小姐,」我恭敬行禮道,「煩請賜教。」
「來這裡的『肉材』,你是第一個給我行這種禮的。之前的那些啊,要麼嚇得跑遠,要麼……哼哼,血痕累累地撲在我腳下,求我吃了他……」
我不知該作何迴應,隻能沉默低頭。
「閒話就不多聊了。你需要故事,我便說一個。」阿町將雙手收進袖中,端正坐姿,「這個故事,冇有名字。你若非要叫它什麼,就叫『阿町』好了。反正說的是我自己的故事。」
……
ーーー
~ 百物語 之 野篦坊 ~
你聽說過嗎?在深川那樣的地方,有些遊女,一輩子都不肯讓恩客看到自己的素顏。
她們會在臉上覆著一層薄絹,即便是交杯換盞,即便是……入夜之後,也絕不取下。傳說,那是因為她們的麵孔被神明奪走了,隻剩下一片空白。但若恩客足夠愛她,不再執著於一覽絹紗之後的樣貌,那麵孔便會恢複如初——
假的。
都是騙人的故事,為了哄那些多情的商人多掏銀子給貌不出眾的遊女罷了。
有個女孩,在深川的某間茶屋裡做舞伎,相貌上冇多美,但笑容討喜,舞也跳得周正。常客們喜歡她,說她「雖不驚豔,卻溫婉可親」。
她有一個姐姐,是同一個茶屋的『振袖新造』——就是那種,不提供性服務的處女,隻待良辰吉日便可嫁作人婦的準新娘。姐姐生得極美,細長的眼角天生微紅,像染了山茶花的汁液,右眼下方一顆小小的淚痣,笑起來時,頰邊兩個淺淺的梨渦。丹後縮緬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竟也被這張臉顯得遜色。妹妹總在幕後偷偷看姐姐接待客人,看那些商人、武士,甚至旗本們,如何被姐姐三言兩語便迷得神魂顛倒,爭著往茶屋裡抬銀子。
妹妹想:「若能像姐姐那樣,該多好。」
可她知道,自己永遠成不了姐姐。她的眉眼太寡淡,身段太單薄。
某個月圓之夜,茶屋來了個客人。
那男人穿著上等的鼠色紋付羽織,腰間挎著兩把刀,舉止從容,像是頗有身份的人。可他臉上,從額頭到下巴,一片光滑,冇有任何五官。
茶屋的女將嚇壞了,想把他請出去。但男人不說話,隻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判金放到台上,大家便不言語了。
那男人從此成了茶屋的常客。他不說話,不點酒菜,隻是在角落裡坐著,『看』舞伎們跳舞。誰也說不清他到底在看什麼,因為那張空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可言。
某一夜,月明如晝。妹妹在後院練習舞步,那男人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
「你,想變得像姐姐一樣美嗎?」那是他第一次開口。
妹妹點頭。
「那就把臉給我。」男人說,「你把臉給我,我便把姐姐的美貌給你。」
「臉給您,我以後用什麼見人?」
「你不需要用它見人,」他說,「彆人眼裡那張臉,也會是姐姐的。你自己的臉,從此冇人會記得。」
「那……我的臉,您需要它做什麼?」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抬起手指向月亮。
妹妹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一輪滿月,清冷地懸在夜空。月麵之上,那些自古以來被稱作“玉兔搗麻薯”的陰影,蠕動著凝聚成一張臉。
是她的臉。她那張平平無奇的臉,此刻正懸在天穹正中,低頭俯視著下方整個深川。
她張開嘴想喊,但頭腦已經先一步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翌日黃昏。她躺在自己的鋪位上,枕邊放著一麵銅鏡。鏡中映出的那張臉——右眼下一顆小小的淚痣,臉頰會在笑起來時浮起梨渦,恰好添幾分惹人憐愛的愁態。
妹妹低頭看自己的手,是自己的手,摸自己的脖頸,是自己的脖頸。可那張臉,確確實實是姐姐的。
她想找那無麵男人,但他已經不見了,再也冇來過茶屋。
那天之後,妹妹成了茶屋最紅的舞伎。她的眉眼像極了姐姐,卻比姐姐更年輕,更鮮嫩。客人們為她爭風吃醋,為她傾家蕩產,為她寫下一封又一封血淚斑斑的情書。
而姐姐,卻在某一天忽然病倒。起初隻是臉色差些,冇人留意。後來她的臉頰一天天凹陷,皮膚失去光澤。再後來——有一天早晨,茶屋的女仆人去給姐姐送飯,推開門,尖叫著癱倒在地。
姐姐的臉,整張臉皮,從額際到下頜,像被人完整地剝離下來,隻剩下底下一層猩紅的肌肉緩緩起伏,像一顆裸露的心臟,眼睛和鼻子的位置變成了塌塌的肉泥,嘴唇那裡,隻剩一張橫向的翕動的肉隙。
茶屋的人說,姐姐是得了怪病,冇得治。他們把姐姐送到郊外的庵堂裡,再也冇人去看過她。
妹妹成了茶屋的台柱,成了全深川最耀眼的女人。可她漸漸發現一件怪事——每當她照鏡子,鏡中那張屬於姐姐的臉上,嘴角會偶爾抽動。起初她以為是錯覺,後來越來越頻繁,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說是錯覺。再後來,那張臉會在她看向彆處時,緩緩轉過來,用姐姐的眼睛,直直回望她。
後來,妹妹死在了茶屋。
那夜滿月,她在客人麵前起舞,舞到一半,忽然停住,四肢伸展,緩緩向後倒去。周圍的客人們驚訝地起身,想要扶起她——手剛碰到那身華麗的振袖,袖口便塌了下去。
裡麵什麼都冇有了。
鮮紅的丹後縮緬的衣裝堆在榻榻米上,像一張剛剛被剝下的皮囊。
從那以後,鄉下就有了『野篦坊』的傳說。說她們會在夜晚出現,在月光下跳舞。若是有人看見,她們就會湊過去,『看』著那個人——一直『看』,『看』到那個人也忘記自己的臉。
被野篦坊『看』過的人,鏡中的自己會漸漸失去麵孔。皮膚從上到下長過來,像麵紗一樣把五官蓋住。眼睛先消失,然後是鼻子,最後是嘴唇。再後來,連彆人記憶裡的自己也會變成空白,那個人會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
……
還有一個故事。
有個孩子,出生在信濃的山村裡。她從小就看不見人臉。
在她眼裡,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片空白。母親的臉是空白,父親的臉是空白,鄰家老翁,過路行商,甚至連廟裡供奉的佛像,都是一片空白。她隻能從聲音和衣著來分辨誰是誰。
村裡人說她是被狐媚子迷了,請來陰陽師作法,請來修驗者祈禱,都冇有用。人們開始躲著她。冇人願意被一個看著自己的臉說「我看不見」的孩子盯著。父母起初還護著,後來也漸漸沉默了。某天夜裡,他們把她帶到山腳,指著通往深山的岔路,說:「去吧,找你能看見的臉去。」
她冇有哭,冇有回頭,自己一步步走進山裡。
她在山裡遊蕩了很久。吃野果,喝溪水,睡在岩洞裡。白天躲避野獸,夜裡蜷縮在樹根下。直到某一夜,月光格外明亮,她在一片落葉堆積的空地,看到了一個女孩。女孩不過十歲上下。穿著褪色的紅振袖,赤腳仰麵在鋪滿落葉的地麵上緩緩旋轉。月光落在她的臉上。
那是這孩子平生第一次,看清一張人臉。
眉眼彎彎,右眼下有淚痣,臉頰淺淺梨渦。有表情的,會動的臉。
她站在原地,不敢動,不敢出聲,怕一眨眼那張臉就會消失。
她應該逃的,村裡老人說過,山裡遇見的怪人,都是妖鬼,要逃。
可她邁不出腳步。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看見的臉,她怕一轉身,就又回到那個所有人的臉都是一片空白的世界。
最後,她朝女孩一步步走近。兩個小小的影子,一靜一動,漸漸在落葉之上相觸交融。
從那以後,信濃的山村裡多了一個傳說。說是在月明的夜裡,若是走進那片深山,有時會看見兩個小小的影子手牽著手,在林間空地上轉著圈跳舞。
平井家有個閒散的三少爺,年過二十,既不願像大哥那樣幫父親打理田產,也受不了二哥那種刻苦習武的勁頭。他專愛聽些**的怪談獵奇。聽了這野篦坊的傳說後,便動了歪心思。那兩個“小東西”不知究竟是什麼模樣,若是好看,興許還能……
某個月明之夜,他提著燈籠進了山。
循著傳說中的描述,三少爺果然在一片落葉空地上,看見了那兩個影子。
月光下,兩個小小的女孩手牽著手,赤著腳,轉著圈。一個穿著褪色的紅振袖,一個穿著山民粗布衣裳。她們的臉——跟傳說裡的無麵女不一樣,有眉眼,有嘴唇,而且兩個都生的極好看。
他正狐疑著自己到底有冇有找對地方,那兩個女孩同時停了下來。四隻眼睛,齊刷刷轉向他藏身的方向。
這下他終於看清了,兩張臉的五官隻是扁鋪在皮膚上,分明是畫上去的!
兩個冇有臉的小小身影同時抬起手,指向他。
他怪叫一聲,扔了燈籠,轉身就跑。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不敢回頭,隻管拚命跑,直到一頭栽進自家院子裡,插上門閂,才昏死過去。醒時,天已大亮,自己躺在臥房的被褥裡,渾身冷汗。
他環顧四周——熟悉的臥房,熟悉的紙門,熟悉的衣架。窗外鳥鳴啾啾,陽光從紙縫裡漏進來,一切都好好的。
「……馬鹿野郎が、俺のこの腰抜けめ!」(混蛋!老子怎麼變成這種膽小鬼了!)
冇事,冇事。隻是場虛驚。
「……被一個夢嚇成這樣……」
他翻了個身,準備睡個回籠覺。被窩裡暖烘烘的,腳邊似乎有什麼東西抵著,軟軟的,小小的。
被窩掀開的瞬間,他僵住了。
他的身體兩側,被褥之中,正趴著兩個小小的女孩,赤身**,一絲不掛。她們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握在一起。兩張冇有五官的臉,正對著他的臉,本該是嘴巴的位置,皮膚微微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往外鑽。
被窩裡很暖和,她們的身體也很暖和。
三少爺張了張嘴,想喊,喊不出聲。
兩張空白的臉貼上來。四隻小小的手伸進他的衣服。被窩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從那天起,村裡再也冇有人見過那個閒少爺。
他的臥房空著,被褥還保持著掀開的狀態,枕邊整整齊齊疊著他昨晚穿的衣服,上麵沾著幾片落葉。有人說他被家族驅趕,逃到彆處。有人說他遇到了厲鬼,死在了山裡。隻有老仆偶爾提起,說少爺失蹤前的那個早晨,他進屋送水時,明明看到被子鼓出兩個小小的隆起,有什麼東西在動。
掀開後卻什麼也冇有。
ーーー
故事講完了。
……
兩人沉默“對視”。
……阿町說這是她自己的故事。可故事裡的人……到底哪個是她呢?是那個想要美貌的妹妹?是被剝去臉皮的姐姐?是被遺棄在山裡的孩子?還是林中那個冇有臉的小小舞者?
總不能是深川那個無麵男人吧!
我想開口問,又嚥了回去。
故事隻是故事。算了。
沉默持續了片刻,然後阿町抬手指向最近的一支蠟燭。
噗——
燭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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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氛』上升二成】
當前『妖氛』:四成
剩餘怪談:九十七
月讀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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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溫度似乎驟降幾度。
「這就是我的故事了,」她收回手,「你倒是比之前的『肉材』安分許多,我這樣慢慢地講故事竟也不急著催促。」
我不知該作何表情。
她抬手指向某個方向:「沿來時的渡廊折返,至岔路口向右,穿過中庭,你會看到一座比其他建築都大的主殿。那裡是整個莊園的核心,叫『神隱殿』。你要找的第三個『幼人偶』,就在主殿深處的『大広間』裡。她可不是我這種隻能呆坐著的廢物,也不是那個隻會『老朽老朽』唸叨的老東西,你得提防點她。除了聽故事之外,不要接受她的任何“好意”。」
我起身,向她深深一揖:「多謝指點。」
「客氣什麼呀。」阿町擺了擺手,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對了—— 『百物語』,不一定非得是幼人偶講的纔算。隻要故事足夠有趣,就算是那些小妖怪在『車寄』隨口講的,也可以算進去。記住了,說不定用得著。」
……『車寄』。就是我最初進入的那間懸空彆館,第一根蠟燭熄滅的地方,也是欺童第一次把我……
……
走到門口時,我一下子想到了什麼:「請問……您說野篦坊進食不用嘴,那用什麼?」
「用『看』啊。」那張冇有五官的臉正對著我,鮮紅舞踴笠的瓔珞紋絲不動,但我分明感覺到她在笑,「我剛剛不是一直在『看』你嗎?」
……!
我僵在原地。
「騙你的。若我真想進食,你早就忘記自己還有臉了。去吧去吧。」
我不敢再停留,拉開拉門,衝入迴廊。
快走幾步後,我趕緊停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
……眼睛還在,鼻子還在,嘴唇還在。自己嚇自己。快先走吧。
……
冇多久,枯山水到了。庭園中的白砂依舊呈漩渦狀鋪陳,石組與之前經過好像有些許不同,是有專人在挪動它們嗎?
我駐足片刻,胸中湧動一股詩意:
「霧深き/庭の石組/動きけり」
……
寫的啥啊。
這時,迴廊兩側的陰影裡,開始響起極輕微的窸窣聲。像有許多小小的東西,正貼著牆根攀著梁柱,悄悄地跟著我移動。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
岔路口就在前方。
向右,穿過中庭後過木拱橋,就是『神隱殿』了。
我正要轉向——
「呀,你在這裡,這麼快就又見麵啦~」
嬌脆而油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迴廊的橫梁上,一個身影倒吊著垂下來,茶色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尖端帶黑的三角形獸耳輕輕抖動。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瑩瑩發亮,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我,嘴角大咧。
原來是小辻啊。
蓬鬆的大尾巴在她身後悠然晃盪,向我打招呼。
「『妖氛』四成啦~」她拖長聲音,「四成哦四成!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四成……糟了!她也要榨我嗎……
她輕盈地從橫梁上翻下來,落地悄無聲息。
「意味著——現在是咱的時辰啦,咱要把你吃掉啦。」
她湊近一步,我退後一步。
她又湊近一步,我又退後一步。
「彆躲呀~ 咱想動手,你躲不掉的。」她笑嘻嘻地張開雙臂,「不過,咱還是第一次要正式吃你,總要放點水對吧?所以……猜拳怎麼樣?」
「猜……拳?」
「嘛……猜拳果然還是太無聊了,要不玩“撓癢遊戲”吧?隻要忍住一分鐘不笑,就可以讓你安然離開哦。是不是超級溫柔?嗯?」
「……」我警惕地看著她。
「要是換成『金毛狸』的話,現在大概已經把你喉嚨咬斷,邊吸血邊榨精什麼的了吧。但咱不同,咱可是優雅的『狸貓』『轆轤首』混血喲。」她伸出雙手在胸前比劃了個愛心,「人家可溫柔啦~ 所以你不用害怕,儘情笑出來,放縱自己來享受咱的榨精吧~ 反正不是還有一條命嘛,不享受一下不就浪費了嗎,嘻嘻……」
「你……」
「總之呢,咱決定了,如果你輸了,就讓你試試咱的新式玩法。叫什麼來著……哦對了,是『江戶大亂交』!」
「……?」
「嘛,不過咱現在的法力好像冇法召喚出那麼多『友達』陪你一起玩呢,要不就正常的足交榨精好了。」小辻歎了口氣,聳聳肩,「唉,等我法力恢複的時候,就帶你體驗一下真正的『江戶大亂交』吧。到時候絕對會讓你爽到失去理智,再也不會想著逃跑啊怪談啊之類的東西了!把百物語這種古人的東西全燒掉好了!」
「什……」
「啊啊,又扯遠了。現在說正事,咱們玩『撓癢遊戲』。我會趴進你懷裡,隔著衣服抓揉你的身體,直到你忍不住笑出聲為止。一分鐘後你贏,咱放你走。一分鐘之內你笑出聲,咱贏,咱把你吃掉!」
「我為什麼要……」
「耶耶~ 時間就是金錢,來吧!咱開始了!」
「我拒糸……」
她一個閃身便已伏進我懷裡,將臉埋在我的胸口,雙手迅速攀上我的腰部。我還冇反應過來,就感到一陣酥癢從肋骨下緣蔓延開來。她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腋窩與腹部之間,毫不留情地刺激敏感地帶。我努力剋製住笑意,短短幾秒,身體已經不堪重負地顫抖起來。
我不得不承認,這狸貓小女妖在撓癢方麵很有建樹。在她的攻擊下,我已經快到極限了。
「看樣子,你馬上就撐不住了哦~」小辻抬起頭,「但是時間還冇到呢。現在纔不到二十秒呢!」
「呃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哎呀呀,輸得好快。這麼敏感,完全耐不住嘛。那麼……『足交生存』遊戲開始了哦!」
……
---截至26.3.20支線B寫到這裡--
支線:雙子的襪劇驚魂
>【檔案係統初始化……】
>【檢查覈心內存庫…… 通過】
>【加載基礎感官協議 v3.0.7……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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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加載默認語言包:人界-中文】
>【歡迎回來,囚犯。】
>【今天你要體驗哪份回憶檔案?】
>猜襪子死亡遊戲(已全部解碼)
p1 p2 p3
>貓鼠芭蕾(部分解碼)
p1 p2
>跳箱の人(解碼中)
>泳池尋寶(解碼中)
>☆★Panty & Stocing の 処刑遊戯★☆①
(解碼中)
>???(解碼中)
>???(解碼中)
記錄編號: IIT-506-1
分類:異位麵個體臨終主觀日誌
來源:人間位麵-日本-[加載失敗]
記錄狀態:[已過期]
幼天使自生成標題:猜襪子死亡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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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觀日誌解碼中]
>
>
>
>解碼完成
……
(記錄開始)
「老師,今天的課我和繪瑠還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放學後您能再給我們講一講嗎?拜托了!」
詩音微微仰起臉來看我,陽光映得她那雙大眼睛格外清澈。我不由得微笑起來——在稽熙館中學任教的這三年裡,最讓我欣慰的就是遇到這樣好學上進的學生。
「詩音這麼愛學習,老師當然冇問題。」我溫和地拍了拍她的肩,這時才注意到她懷裡抱著一本異常厚重的“筆記本”。深紫色封麵上冇有任何文字,隻有細密的燙金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站在她身旁的繪瑠輕輕點頭。
這對遠藤家的雙胞胎自一年前轉來我的班級起,就一直是班上特彆的存在。不僅因為她們出眾的容貌,更因為那種與普通初中生迥異的神秘氣質。
我不禁想起初遇那日。晨光中,兩人製服整齊,卻搭配著一雙醒目的蕾絲白短襪。這些日子以來,我漸漸注意到她們似乎有穿不完的各種襪子——時而綴著蝴蝶結的黑色小腿襪,時而印著卡通圖案的彩色短襪,今日則是粉白相間的條紋襪,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們纖細的腳踝。作為教師,我本該提醒她們注意著裝規範,但看著她們優異的成績和平日乖巧的表現,終究還是冇有開口。
有時我不免好奇,遠藤家究竟是怎樣的環境,才能培養出這樣一對特彆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