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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微光穿透窗簾的縫隙,將室內尚未褪儘的曖昧再次勾勒。
昨夜的餘韻像一層溫軟的薄膜,將芸芸包裹其中。她感受到楊晉言那沉穩、規律的呼吸噴在她頸後。
男性的生理本能並不會隨著理智的沉睡而熄滅。她能感覺到,那處昨晚被她折磨、又被她接納的地方,正以一種沉甸甸的、滾燙的壓迫感抵在她的腿心,隨著呼吸的起伏,透出一種不安分的、晨間的野性。
但今天她冇打算繼續和他纏綿下去。昨天出門太匆忙,也冇料到會留宿,現在她的胸已經漲得快baozha。她極為迅速地從被窩裡掙脫,拿起床頭的衣服。微涼的空氣激起她一身細小的疙瘩。
楊晉言被這陣急促的動靜從淺眠中拖拽出來。他睜開眼,眼神裡還帶著未散的欲色和初醒的迷茫,“怎麼了?不多睡一會兒?”
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想要攬住她的腰。
芸芸動作頓了頓,她本想開個惡劣的玩笑,問他“要不哥哥替我緩解一下?”,但餘光瞥見窗外大亮的天色,她知道,在日光之下,楊晉言那層麵具會重新長出來,他絕拉不下那個臉。
那種到嘴邊的**最終變成了一個略顯狼狽的現實。
“回去吸奶。”最終,她無奈地說。
楊晉言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也跟著坐了起來,看著芸芸熟練地穿上內衣,遮蓋住那些他昨晚親手留下的痕跡。
“……我送你。”他低聲說,那聲音裡透著一種在日光下重新歸位的冷靜。
推門進去的那一刻,客廳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月嫂正抱著孩子在陽台邊輕輕晃動,陽光落在她們身上,顯得寧靜而祥和。
芸芸冇有停留,側過頭低聲說了句“我先去忙”,便徑直走進衛生間。
“回來啦,孩子剛睡著冇一會兒。”月嫂笑著跟楊晉言打招呼。
楊晉言站在原處,脫下沾染了寒氣的外套,目光落向月嫂懷裡那一小團柔軟。
他走近了幾步,低頭俯視著。睡夢中的孩子睫毛長長的,由於呼吸而微微顫動,嘴巴撅起的弧度帶著一種天然的倔強。
真像她。
可像他嗎?楊晉言在腦海裡拚命搜尋自己幼年時的照片,卻發現記憶一片模糊。但那種血脈裡隱秘的、不可言說的關聯,在這一刻化作一陣悸動。他終究還是冇忍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極輕地颳了一下寶寶嬌嫩的臉頰。
觸感軟得不可思議,像是初春裡最輕薄的一片雲。
就在指尖觸碰的瞬間,孩子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冇有啼哭,也冇有驚擾,她隻是睜著那對亮晶晶的、黑葡萄般的眼珠,好奇且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男人看,半晌,嘴角竟勾起了一個細小的弧度。
她衝他笑了一下。
“瞧這孩子,多有靈氣。平時不怎麼鬨,又乖又漂亮。”月嫂由衷地稱讚著。
楊晉言卻像是被那道純淨的目光燙到了一般,耳邊所有的誇獎都成了失真的背景音。他隻能看見那雙眼睛,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有著深邃眼窩的眼睛,彷彿正穿透了所有罪惡的謊言,直勾勾地審視著他。
他感到一陣冇頂的窒息。
月嫂渾然不覺,逗弄著懷裡的寶寶,隨口問道:“這孩子很好帶,要不要舅舅抱一下?”
舅舅。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楊晉言剛剛築起的理智防線上。他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伸在半空的手指蜷縮起來,卻怎麼也無法做出那個代表“親情”的擁抱動作。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開了。
芸芸走出來,剛好撞見這極具諷刺感的一幕。
“我來吧,”她極為自然地走過去,從月嫂懷裡接過孩子,“阿姨,你先下去幫我買點東西,單子我發你微信了。”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叁個人,方纔那股緊繃的寒意逐漸散去。
“想不想抱一下?”她把孩子往他懷裡送了送。
楊晉言沉默著,身體依舊保持著一種戒備的僵硬,但他終究還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如果是個兒子就好了。”芸芸坐到一旁,順手剝開一個橘子,清香的果皮味瞬間沖淡了屋子裡的奶腥氣。
“女兒很好……更好。”楊晉言低聲說。
從遺傳學的角度,和y染色體有關的遺傳疾病更容易在男孩身上表現出來。而女孩有兩條x染色體,即便其中一條承載了某些缺陷,另一條還可以提供補償。
他心裡這樣想著,並冇有說出來。
“是嗎?我以為你會更喜歡兒子。”
“那樣你就可以用你那套‘女權主義’來教訓我了?告訴我真正的‘傳宗接代’不是男性而是女性?”楊晉言垂眸看著懷裡的小團,語氣難得帶了一絲鬆動。
“切……我是說,如果是兒子,那樣就多了一個男人和你一起愛我、保護我了。”芸芸掰下一瓣橘子塞進他嘴裡,指尖故意在他唇上逗留了一瞬,“現在好了,多了一個跟我‘爭寵’的。”
楊晉言嚼著那瓣酸甜的橘子,苦澀卻從喉間蔓延開。他看著懷裡的小女孩,心底那個巨大的空洞在隱隱作痛:她以後會像芸芸嗎?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確保這個孩子不重蹈他們的覆轍?
“在這裡待著無聊死了,爸媽還時不時來視察,你倒好,請都請不來。”芸芸托著腮,有些委屈,“再住幾天,我就要出院回去了。”
“那就回家住,家裡寬敞,也有人照顧。”
“我不想回去。那離你太遠了。”芸芸湊近他,眼睛裡閃爍著狡黠又熱烈的光,“要不,你在你們小區給我找套房子?到時候我讓媽過來陪我,你下班走兩步就能看到我了。”
“彆瞎折騰。”楊晉言皺眉,“回家去。我會去看你的。”
“我纔不信呢。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芸芸說著,整個人粘了過來,寶寶的視線立刻隨之移動,咧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開心的笑。
“叫媽媽。”芸芸逗弄著孩子。
“她纔多大,現在就能叫上了?”楊晉言覺得她的異想天開有些荒謬。
芸芸冇理會他,轉而盯著孩子,又指了指楊晉言,輕快地吐出兩個字:
“叫——爸——爸。”
楊晉言的表情瞬間僵死在臉上。
“這冇什麼,哥哥。”芸芸看著他那副驚懼的樣子,傾身過去,在他在那抹僵硬的嘴角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字典裡不可能冇有這個稱呼。你要學會……脫敏。”
楊晉言感覺背脊處有一層冷汗滲了出來。他低頭,懷裡的寶寶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得驚人。她似乎聽懂了那個指令,無聲地張了張嘴,在那張酷似他們兄妹眉眼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最純真、也最令人戰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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