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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數據評47分的男人 >
第三章 數據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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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抱著那本《認識你自己回到家時，已經晚上九點多。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他摸著黑上了三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生澀的嘎吱聲。
這扇門他開了十五年，每次開鎖都像在提醒他：你的人生，卡在這個位置很久了。
屋裡還冇開燈，隻有窗外路燈透來的微光。
沈默把書放在桌上，脫了外套，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手機在桌上震動。
沈默冇看。
他知道是什麼，係統發現他關閉了個性化推薦，企圖用各種方式提醒他“您可能錯過了重要內容”。
過去兩小時不到的時間，已震了他七次。
他打開那本書，翻到第一頁。
“認識你自己。”
五個字，印在發黃的紙頁上。
沈默盯著這行字，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四十歲的人，還要從一本舊書裡，學怎麼認識自己。
更可笑的是，這書還是他花二十八塊錢買的。
用支付寶付的款，係統又記錄了一次“用戶購買哲學類書籍”。
他合上書，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空蕩蕩的，隻有幾個外賣騎手在夜色裡穿梭。
他們的電動車亮著藍光，像幽靈一樣滑過路麵。
沈默看著他們，忽然想起林佳說的那句話：“最可怕的是，他們冇有合謀。”
是啊，冇有合謀。
抖音不知道他在boss直聘上，被貼了“適合銷售”的標籤。
boss直聘，不知道他三年前用過探探。
探探不知道他的芝麻信用分，停在683就冇變過。
支付寶不知道他，每天愛刷修驢蹄子的視頻。
但所有這些不知道加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沈默”。
一個被數據定義的幽靈。
手機又震了。
這次沈默拿起來看了一眼。
發現是林佳發來的訊息：“我見完那個人了。你現在方便嗎？”
沈默回覆：“方便。”
電話很快打過來。
林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語速很快。
“我去見的那人叫陳明，在數據公司做了八年。他說了一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事？”
“他說，我們每個人在係統裡，都不止一個標籤。而是幾百個，甚至幾千個。”
沈默冇插嘴，抬著電話安靜的聆聽。
林佳繼續說：“比如你。係統不會簡單地說沈默喜歡修驢蹄子』。它會說：沈默，男，四十歲，單身，居住在城市，夜間活躍，偏好手工類視頻，觀看時長平均2.3分鐘，完播率67%，點讚率8%，評論率0.3%，分享率0.1%……”
“這些數據會和其他數據交叉。比如，係統發現看修驢蹄子的人，有42%也看木工視頻，有31%看釣魚視頻，有28%看戶外生存。於是它就會給你推這些。”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林佳頓了頓，“最可怕的是，係統會根據這些數據，預測你接下來會做什麼。”
“預測？”
“對。比如，係統發現你看修驢蹄子視頻的頻率在增加，從每週三次變成每天一次。它就會判斷：這個用戶可能壓力大，需要解壓。於是開始給你推解壓視頻，譬如切肥皂、洗地毯、整理房間。”
“如果你點了，係統就確認了自己的判斷。如果你冇點，係統會調整策略，推別的解壓內容，直到你點為止。”
沈默想起昨晚那三個互相矛盾的視頻，情感博主、反情感博主、扭屁股的博主。
係統在試探，在調整，在用他的手指尋找答案。
“那這些數據會共享嗎？”沈默問。
“陳明說，理論上不會。但實際上……”
林佳的聲音低了下去，“有數據中介。他們從各個平台買數據，清洗、整合、打包，再賣給需要的人。”
“比如？”
“比如招聘公司。他們不隻從boss直聘買數據，還會從其他平台買。如果你在抖音上經常看創業視頻，在知乎上關注如何融資』，在百度上搜尋公司註冊流程』……這些數據拚在一起，係統就會判斷：這個人可能想創業，不穩定，不適合長期僱傭。”
沈默想起那三個月裡，boss直聘孜孜不倦地給他推銷售崗。
他以為隻是演算法錯了，現在想來，可能是係統判斷他“不適合穩定工作”。
“還有更糟的。”林佳說，“陳明說，有些係統已經開始用數據預測人的潛在風險』。”
“什麼意思？”
“比如，係統發現一個用戶，最近經常搜尋安眠藥』抑鬱症』活著冇意思』。再結合他的消費記錄，如果突然有大額消費，或者突然停止消費，係統就會標記這個用戶，有潛在風險』。”
“然後呢？”
“然後，係統可能會調整給他的推送。比如減少負麵內容，增加正能量視頻。或者，在極端情況下，通知平台監管。”
沈默想起自己搜尋過“抑鬱症早期症狀”。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他失眠最嚴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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