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梟雄 第1845章

我宛如雷擊一般，震驚的一動不動，直到手裏的煙燙了手指，才緩過神。

我紅了雙眼，聲音顫抖的問道:

“趙大哥，我現在起了雞皮疙瘩，而且，我害怕，心裏有一種恐懼，。”

“我說不清為什麼，就是恐懼。”

趙雲富淡然的看著我：

“如果你恐懼，那可能是被我說中了。”

“夏天，你仔細想想，你們天合這一路追求洗白，拚命上岸。”

“可你真的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麼？”

“我還是那句話，一代人的江湖，有一代人的法則。”

“你嶽父和陳武能洗白上岸，是因為時代的紅利。”

“而你現在上岸，真到了岸邊，你們天合能保證不會見光死麼？那問題來了，你苦苦追求的上岸，又是為了什麼？”

“說的直白點就是，就算你們這些海中的蝦米上岸洗白了，就不會成為強大者的盤中物？”

我雙手顫抖的又點了一根煙，直到這一刻，我追求的目標崩塌了。

是啊，段振國就是強大者，我們天合就是小蝦米。

就算窮其一生，在海水中爬上了岸，也隻會成為趕海者的戰利品。

從京城這一路追求洗白，天合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的利益改變，反而失去了很多兄弟。

我在段振國家甘願放低姿態當狗，可段振國卻怕我這狗咬他，還卡我們的工程款，處處刁難，天合處處被動。

天合追求洗白的目的，是為了生存，兄弟們的生存，可上岸了，我們真的就能生存麼？

見我潸然淚下，趙雲富嘆氣道：

“小天，黑與白是兩個對立的極端，當你有一天在黑中做到了巔峰的時候，別的色彩滴落進去……也還是黑。”

“不洗白，不代表不能吞噬其他的色彩。”

我擦了擦眼淚，抬頭凝望著趙雲富說著：

“趙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無論是陳武還是李峰，還是張雄，他們和我的時代不同，思想不同，被舊觀念束縛淘汰。”

“原來，你纔是真正的大智若愚，你比他們更加通透，給我織了一條不同的路。”

趙雲富笑著：

“我說的不一定對，但我能想通的的是，黑白都沒有對錯，能存活下來的，就是對的。”

“咳咳！”

趙雲富突然咳嗽幾聲，彎腰對著旁邊的垃圾桶吐了口鮮血。

我嚇得趕忙過去輕拍他的後背說著：

“趙大哥，我馬上給你叫救護車。”

趙雲富擺擺手，直起身子擦擦嘴說著：

“不用，還死不了，去了醫院也是折騰打針啥的，不如讓我歇一會。”

我點點頭，趕緊扶著趙雲富上床休息。

“趙大哥，早點睡吧。”

“好！”

趙雲富答應了一聲後，我關了燈躺在床上，一時半會也睡不著。

腦海中不斷回想並且琢磨著剛才趙雲富腦海中的話。

我的思想再次被衝擊，趙雲富的話也讓我也有了推翻了之前的思路。

是啊，既然有強大者，站在岸邊阻擋著天合踏浪上岸，那我們不如就咋深海的黑暗中，即便是陽光也照不進的地方。

那樣的話，興許我們還有更多的存活空間！

一夜過去，第二天早上我迷糊醒來，趙雲富沒叫我起床。

我轉頭往趙雲富床上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此刻的趙雲富光著膀子，下身一條沙灘褲，但裸露出的麵板已經發黃，就好像塗了油似的那種黃。

“趙大哥！”

我輕輕推動著趙雲富，但他費力的睜開了一點眼睛，眯成一條縫費力的看著我：

“小天……”

我大驚失色，連忙跑下樓，把葉嘉誠和武子旭，以及陳武和李峰都找了上來。

我衝著他們焦急的說著：

“你們快看看，趙大哥咋的了，麵板咋蠟黃呢，趕緊叫救護車吧。”

陳武看了一眼後，搖頭嘆氣道：

“沒必要叫救護車了，他這是因為胃癌導致，肝轉移導致膽管阻塞，麵板和鞏膜發黃。也就是黃疸，和我爺爺當年胃癌走的時候一樣癥狀。”

“李峰，你打電話找找人，弄個吸氧的東西過來吧，還能給他吊一天氣。”

我聽到這話，雙手顫抖的問道：

“武哥，你這話的意思，他就能活一天了？”

陳武嘆氣道：

“今天能不能挺過去，都難說，給他吸氧，能到啥時候，就到啥時候吧。”

趙雲富的意識已經模糊，在半昏迷半清醒之間，說白了，就是等死了。

過了一個小時，也不知道李峰怎麼弄到的行動式吸氧機，感激給趙雲富的鼻子上了吸氧管。

我坐在床邊想了想，招呼葉嘉誠去把輪椅給搬了上來，將趙雲富弄到輪椅上後，推他到陽台吹著海風。

我轉身看著眾人說著：

“你們都出去吧，誰都別再進來，最後的時間，我來守著他。”

葉嘉誠擔憂道：

“天哥，我來吧。”

“滾！”

我嗬斥一聲，葉嘉誠陷入猶豫，但是被武子旭給拽了出去。

我坐在藤椅上，看著旁邊的呼吸困難的趙雲富哽咽道：

“趙大哥啊，真的，咱們認識晚了。”

我說完忍不住淚奔，雙眼熱淚滾燙而下，我發自內心的，覺得和他相見恨晚。

他是有大智慧的人，也是能讀懂我的人，可如今我啥都做不了，隻能靜靜地陪著他。

一個小時後，在我望向海邊發獃的時候：

“小天……”

趙雲富睜開了雙眼盯著我，我見他好像有力氣了，開心的問道：

“趙大哥，好點沒？”

“小天……嗬嗬，你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不管到什麼時候，都要留我兄弟一條命！”

我看著趙雲富答應道：

“大哥，你放心，你放心……”

過了幾個小時，下午一點，趙雲富還是走了，他讓我知道，那時候他有了精神頭，是迴光返照！

趙雲富死在了我的懷裏，很安詳很平淡，我抱著趙雲富抬頭看著陽光喃喃道：

“趙大哥，很快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我懂了你的話。”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江湖，我夏天一定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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