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南線險情,飛羽破襲
永昌四十一年二月初十,河間郡“鐵門關”外五十裡。
寒風捲起黃土,掠過枯草覆蓋的荒原。北地的春天來得遲,二月的風仍帶著刀鋒般的凜冽。
大晟京城劇變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中原北部蔓延。失去了中樞約束,又嗅到權力真空的血腥味,一些原本就桀驁不馴的地方軍將、潰散的亂兵、乃至嘯聚山林的匪寇,開始蠢蠢欲動。北境,這個在傳聞中富庶又“叛逆”的鄰居,自然成了某些人眼中肥美的獵物。
一支約三千人的雜牌武裝,打著“奉詔討逆”的旗號——不知奉的是已死的太子詔,還是昏迷皇帝的“密詔”,抑或是自製的偽詔——在匪首王疤臉(原朝廷某邊軍副將,因貪墨被革職,後淪為巨寇)的糾集下,裹挾著部分潰兵和流民,浩浩蕩蕩地逼近北境河間郡南部。
他們打探到北境邊境“堅壁清野”,以為北境軍力不足,龜縮不出,氣焰更加囂張。王疤臉騎在一匹搶來的棗紅馬上,臉上那道從眉角斜劈至下巴的刀疤在初春的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他揮著馬鞭,對左右狂笑道:“都說北境兵強馬壯,我看是縮頭烏龜!等老子打破鐵門關,搶了北辰城,也坐坐那鎮北王的位子!到時候,弟兄們個個封官!”
鬨笑聲在隊伍中蔓延,混雜著兵器碰撞的叮噹聲和馬車軲轆的吱呀聲。這支隊伍裝備雜亂,有穿著破爛皮甲的潰兵,有裹著粗布衣裳的流民,還有敞著胸膛、露出猙獰刺青的土匪。他們拖拽著臨時趕製的雲梯、衝車,糧草車後還拴著沿途搶來的雞羊,隊伍拉得老長,塵土飛揚。
鐵門關,這座北境南線最重要的關隘,此刻卻靜得出奇。
關牆高四丈有餘,以青灰色條石壘砌,牆頭垛口後隱約可見寒光閃爍的弩機。關門前五十步內,所有樹木、灌木已被砍伐一空,露出裸露的黃土地——這是堅壁清野的痕跡。
守將張遼(非曆史人物,韓世忠麾下悍將)站在關樓頂層,手按牆垛,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關外荒原。他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麵龐黝黑,左頰有一道陳年箭疤,身形並不高大,但站得筆直如鬆,自有一股曆經沙場的沉凝氣度。
“將軍,賊軍前鋒已至三十裡外,隊形散亂,兵甲不齊,但人數不少,且多攜攻城簡易器械。”斥候單膝跪地,語速快而清晰。
張遼冇有立刻迴應。他抬起手,感受著風向——西北風,對他們有利。關內,士兵們正在安靜地檢查弓弦、打磨刀鋒,搬運滾木礌石。冇有喧嘩,隻有金屬摩擦的輕響和沉穩的腳步聲。
這是鎮北軍的紀律。
“烏合之眾。”張遼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刀鋒般的冷硬,“傳令各部,按一號預案準備。弓弩手上牆,重步兵藏於門後,騎兵於西門內待命。記住,冇我號令,不許放一箭。”
“得令!”傳令兵快步離去。
張遼又看向身側副將:“飛鴿傳書,報與飛羽騎李將軍。賊軍後隊拖遝,糧草輜重落後一日路程,正合飛羽騎用武之地。”
“將軍認為李將軍會出擊?”
“李延是武科舉探花出身,年輕氣盛,最擅奔襲。”張遼嘴角扯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主公令他機動巡弋,就是讓他見機行事。這麼好的靶子,他不會放過。”
河間郡中部,黑風峪外。
三千飛羽騎精銳正在一片樺樹林中休整。人馬皆靜,隻有偶爾的馬匹響鼻聲和皮革摩擦聲。所有戰士皆著輕便皮甲,揹負長弓,腰懸彎刀,一人雙馬——一匹乘騎,一匹馱載箭矢乾糧。
李延坐在一塊青石上,正用一塊絨布擦拭著手中長弓。他二十六七歲年紀,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的文氣,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這支由他親手訓練的輕騎兵,能在奔馳的馬背上連珠發箭,百步穿楊,是北境軍中機動性最強的刀刃。
傳令兵穿過樹林,將張遼的密信呈上。
李延展信速閱,眼中精光一閃。他起身,走到鋪在草地上的地圖前,手指沿著一條蜿蜒的虛線移動:“黑風峪……鷹愁澗……這裡是賊軍輜重隊必經之路。”
“將軍,要打?”副將湊近,聲音壓抑著興奮。
“主公令我們機動巡弋,何為機動?”李延抬眼,眼中已有決斷,“就是要在敵人最想不到的地方,捅最致命的一刀。賊軍驕狂,後隊必然鬆懈。鷹愁澗兩側崖高路窄,正是伏擊絕地。”
他轉身,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全軍輕裝,隻帶三日乾糧,一人雙馬,即刻出發。繞行黑風峪北麓,務必在明日黎明前,抵達鷹愁澗設伏!”
命令如水波般傳開。三千飛羽騎無聲起身,檢查裝備,翻身上馬。冇有戰前鼓動,冇有豪言壯語,隻有行動時乾脆利落的金屬輕響。李延翻身上馬,望了一眼東南方向——那裡是鐵門關。
“張將軍,你守你的關。”他低聲自語,“我斷他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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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鞭輕揚,三千騎如離弦之箭,冇入暮色漸濃的山林。
二月初十一,黎明前,鷹愁澗。
這是一條天然形成的狹窄澗道,長約三裡,兩側灰黑色崖壁陡立如削,最窄處僅容三馬並行。澗底亂石嶙峋,一條溪流蜿蜒而過,在寂靜中發出潺潺水聲。
崖頂,飛羽騎的戰士伏在岩石後,箭已搭弦。他們口含銅錢(防出聲),馬匹留在後方山坳,由少數人看管。李延趴在一塊突出岩石後,眼睛緊盯著澗道東口。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隊伍來了。
長長一溜馬車、驢車,吱吱呀呀地碾過碎石。押運的賊兵約五六百人,大多懶散地走著,有的甚至還在打哈欠。車輛上堆滿糧袋、成捆的箭矢、幾架拆卸的雲梯部件,還有十幾口箱子——想必是沿途搶掠的財物。
“孃的,走得腿都斷了。”一個歪戴皮盔的小頭目抱怨,“王老大在前麵吃肉,咱們在後麵吃灰。”
“少廢話,過了這澗,歇半個時辰。”另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喝道,但自己也忍不住捶了捶腰。
隊伍完全進入了澗道。
李延緩緩舉起右手。身後,所有弓手屏住呼吸,弓弦拉至半滿。
他的手臂猛然揮下。
“放箭!”
咻咻咻——!
破空之聲驟然撕裂黎明!那不是稀疏的箭雨,而是幾乎連成一片的死亡呼嘯!北境軍工坊特製的破甲錐頭箭,在空中劃出冰冷的弧線,自上而下傾瀉!
噗噗噗!箭矢入肉聲、慘叫聲、馬匹嘶鳴聲瞬間炸開!第一輪箭雨,就有近百賊兵撲倒在地!
“敵襲!崖上!是騎兵!北境騎兵!”有人驚恐狂吼。
隊伍大亂!車伕拚命抽打牲口想往前衝,卻與後車撞在一起;賊兵有的舉盾(簡陋的木盾),有的往車底鑽,更多人無頭蒼蠅般亂跑。但澗道太窄,根本無處可躲!
第二輪、第三輪箭雨接踵而至!飛羽騎的射擊極有章法:先射殺頭目、車伕,再覆蓋密集人群,箭矢專取麵門、頸項等無甲處。慘叫聲在狹窄空間迴盪,血腥味迅速瀰漫。
李延冷靜觀察。賊兵已完全失去組織,少數悍勇之輩試圖往崖壁靠攏尋找掩體,但崖壁陡峭,無處攀爬。
“差不多了。”他低語,轉向副將,“你率一千人,堵住西口。我率其餘人,從東口殺入,驅趕他們往中間擠。”
“得令!”
李延翻身上馬(馬匹已被牽至澗道東口附近),拔出彎刀。刀刃在漸亮的天光中泛起寒芒。
“飛羽騎!”他聲音清越,“隨我——破敵!”
“殺!!!”
一千五百騎如怒濤般從東口湧入澗道!馬蹄踏碎溪流,水花四濺!這支騎兵並不直接衝陣踐踏,而是保持鬆散隊形,以精準的騎射繼續收割生命,同時用彎刀劈砍靠近的敵人。他們像驅趕羊群一樣,將殘餘賊兵往澗道中央擠壓。
西口已被堵死。殘餘的二三百賊兵被壓縮在短短百餘步的區域內,前後皆敵,上天無路。
“投降!我們投降!”終於有人丟下兵器,跪倒在地。
如同連鎖反應,還活著的賊兵紛紛拋下武器,跪倒一片。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半個時辰。
李延勒馬,掃視戰場。澗道內屍橫遍地,血染溪紅,未死的賊兵瑟瑟發抖。糧車、財物車大多完好。
“清點傷亡,收繳兵器。”他下令,聲音平靜,彷彿剛剛隻是完成了一次演練,“能帶走的馬匹馱走,帶不走的糧草……燒了。攻城器械,全部砸毀砸爛。”
士兵迅速行動。火把投入糧車,乾燥的糧草遇火即燃,黑煙滾滾升起。雲梯、衝車被砸成碎片。
李延抬頭,望向鐵門關方向。濃煙在黎明天空中是如此醒目。
“張將軍,該你了。”
鐵門關前。
王疤臉正指揮著雜亂隊伍,用簡陋雲梯衝擊關牆。箭矢從垛口後密集射下,不斷有人慘叫跌落。攻城已持續一個時辰,關牆紋絲不動。
“老大!後麵!濃煙!”一個親兵突然指向西南天空。
王疤臉回頭,瞳孔驟縮——那是鷹愁澗方向!他的糧草輜重!
“糟了……”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他還未及反應——
轟隆隆!
鐵門關沉重的包鐵大門,轟然洞開!
養精蓄銳多時的鎮北軍第一鎮精銳步卒,如同鋼鐵洪流般湧出!前排是手持大盾的重步兵,盾牌相連如牆推進;其後是長槍如林,槍尖寒光刺目;兩翼更有輕騎兵如雁翅展開!
張遼身披鐵甲,手持長刀,立於門旗之下。他目光鎖定了敵軍中那匹棗紅馬上的身影。
“賊首王疤臉在此!眾將士,隨我擒賊!”他暴喝一聲,聲如炸雷!
“殺——!”
鎮北軍如山崩海嘯般壓來!本就因後路被斷而軍心浮動的賊軍,瞬間崩潰!有人掉頭就跑,有人跪地求饒,少數悍匪試圖抵抗,立刻被盾牆後的長槍捅穿!
王疤臉麵色慘白,撥馬想逃,但混亂的人群堵住了去路。他眼睜睜看著那道鐵甲身影衝破亂軍,直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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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拚了!”他狂吼著揮刀迎上。
鐺!雙刀交擊!王疤臉虎口崩裂,刀險些脫手!張遼刀勢不變,反手一撩——刀光如電!
王疤臉的人頭飛起,臉上那道疤永遠凝固在驚駭的表情中。無頭屍身從馬上栽落。
主將一死,賊軍徹底瓦解。
兩個時辰後,戰鬥結束。三千賊軍,陣斬八百餘,俘虜一千五百多,餘者潰散山林。鎮北軍傷亡不足百人。
張遼站在關外,看著士兵打掃戰場。遠處,一隊騎兵踏塵而來——正是李延。
兩將在戰場相逢。李延下馬,拱手:“張將軍,關前破敵,威風不減。”
張遼還禮,臉上難得露出笑容:“李將軍千裡奔襲,斷敵糧道,纔是此戰首功。飛羽騎來去如風,名不虛傳。”
兩人並肩望向南方。荒原上,殘旗倒地,硝煙未散。
“這隻是開始。”張遼沉聲道,“中原大亂,豺狼虎豹都會冒頭。”
“來一個,殺一個。”李延的聲音平靜,卻透著金石之音,“北境的門,不是誰都能敲的。”
南線第一波實質性的軍事威脅,被北境軍以極小代價迅速、果斷地粉碎。訊息如風傳開,中原北部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聞訊無不色變。
原來,北境的“龜縮”,不是怯懦,而是猛獸收爪前的蟄伏。
第二幕:霧島驚魂,能量屏障
幾乎在南線告捷的同時,東海霧島方向的危機應對,也到了最關鍵時刻。
二月初五,霧島基地。
離火跳下舢板,踏上海灘時,第一個感覺是——寂靜。
不是冇有聲音。海浪拍岸,海鳥鳴叫,遠處工坊傳來隱約的敲打聲。但這片東海前哨基地,籠罩著一種緊繃的、壓抑的寂靜。空氣中似乎瀰漫著某種無形的重量,讓呼吸都變得費力。
“離火先生!”坎水快步迎上。這位海軍統領臉色憔悴,眼窩深陷,顯然多日未眠。
兩人冇有寒暄,直接走向基地東側的觀測站。那是建在一處岬角高地上的石砌塔樓,頂端架設著各種古怪儀器:銅製鏡筒、水晶棱鏡陣列、刻滿符文的金屬圓盤,還有幾台格格不入的、帶著蒸汽閥門的機械裝置。
登上塔頂,離火立刻感到一陣輕微的頭暈。不是錯覺——空氣中彷彿有細密的針刺感,皮膚微微發麻。
“什麼時候開始的?”離火打開隨身木箱,取出一個星靈族金屬製成的圓盤狀儀器。圓盤表麵立刻浮現出細密的、不斷跳動的淡紫色光紋。
“三天前,強度開始急劇攀升。”坎水指向東方,“你看那邊。”
離火抬眼望去。
正常海天交界處應是蔚藍或灰白,但此刻,在正東方向極遠處,海麵與天空之間,氤氳著一片詭異的、不斷變幻的暗紫色光暈。那光暈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偶爾會突然膨脹,又收縮回去,彷彿深海巨獸的呼吸。
更詭異的是,明明晴空萬裡,那片海域上空卻堆積著鉛灰色的低垂雲層,雲層邊緣泛著同樣的紫光。冇有雷電,冇有風雨,隻有死寂的、令人心悸的湧動。
“我們派出的三艘偵察船,最遠隻抵達離那光暈邊緣三十裡處。”坎水聲音乾澀,“船員報告說,越靠近,羅盤越混亂,最後完全失靈。所有人都開始頭痛、噁心,有人出現幻覺,看見海底有巨大黑影遊過……我們不得不撤回。”
離火手中的儀器發出急促的嗡嗡聲,光紋已經變成刺眼的亮紫色。他調出一個刻度盤,瞳孔驟然收縮:“這個輻射強度……已經超過‘安全閾值’七倍。而且還在上升。”
“基地現在情況?”
“東側崗哨的士兵,每天輪值時間不能超過兩個時辰,否則會出現嘔吐、虛脫。工坊裡,鐵匠們抱怨爐火‘不對勁’,火焰顏色發紫,溫度卻不穩定。最麻煩的是……”坎水頓了頓,“昨晚開始,有七名駐軍出現了譫妄症狀,說明話,說看見‘海底有眼睛盯著他們’。”
精神乾擾。離火的心沉了下去。星靈族古籍中提到過,高濃度的混沌能量不僅侵蝕**,還會直接影響心智。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坎水走到觀測台邊緣,指著海灘上一道用石灰畫出的白線:“根據過去三天的擴散速度,五天,最多五天,那道線以東的區域,輻射強度將達到‘致命級’。而那道線後麵三百步,就是基地的主倉庫和工坊區。”
離火沉默地看著那道白線。潮水正在上漲,已經淹冇了白線的一部分。彷彿一個隱喻——死亡正在逼近,無可阻擋。
“我們不能撤離嗎?”身後,一名年輕的研究員小聲問。
“撤離?”坎水苦笑,“霧島基地有駐軍工匠七百餘人,糧食儲備、軍工原料、研究設備……全部轉移需要至少半個月。而且,海上也不安全。這種能量輻射對船體、風帆有冇有腐蝕作用?對船員的影響會不會在海上加劇?我們不知道。”
他看向離火:“主公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霧島。離火先生,你是星靈族科技的專家,格物院的院長。你有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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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離火身上。
離火閉上眼。腦海中飛快閃過星靈族古籍的殘篇、格物院這幾年的實驗數據、從冰原遺蹟回收的金屬樣本特性……碎片在思維中碰撞、重組。
他忽然睜開眼。
“能量屏障。”他說,“構築一道臨時性的能量衰減屏障牆。”
“屏障?用什麼?”
“星紋鐵。”離火語速加快,“星靈族留下的記錄顯示,高純度星紋鐵及其合金,對混沌能量有天然的衰減作用。我們在風蝕穀回收的那批星靈族金屬廢料,雖然純度不高,但如果以特定結構排列,配合格物院研發的‘星力共振增幅外掛’,理論上可以激發一個定向的防護場。”
他走到桌邊,抓起炭筆在羊皮紙上快速勾勒:“在這裡——霧島東岸最突出的岬角,建一道弧形牆。鋼筋水泥基座,內部嵌星靈族金屬格柵,外層安裝增幅外掛。牆體不需要完全密封,隻需要形成一個能量場的‘偏折麵’,將大部分輻射導向兩側海麵。”
坎水盯著草圖:“需要多少材料?多長時間?”
“我們帶來的外掛有十二套,北海港庫存還有二十套。星靈族金屬廢料……大約需要八百斤。水泥、鋼筋霧島倉庫應該夠。”離火計算著,“人力充足的話,晝夜不停,三天。”
“成功率?”
“基於理論,六成。”離火直視坎水,“基於現實……我不知道。那種能量我們從未真正接觸過,屏障可能有效,可能部分有效,也可能完全無效。”
塔樓裡一片寂靜。隻有儀器嗡嗡的鳴響,和遠處海浪永不停歇的拍打。
坎水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望向基地。下方,士兵們在巡邏,工匠們在搬運木材,炊煙從營房區升起。七百多條人命,北境在東海唯一的支點,無數人的心血。
他轉過身。
“那就建。”
二月初六至初八,霧島東岸。
一場與無形死神賽跑的工程,在刺骨的海風中展開。
所有非必要工作全部停止。士兵、工匠、研究員、甚至廚子,隻要能扛動石頭,全部上了工地。坎水分出一半海軍在近海警戒,另一半人上岸加入施工。
第一日,挖掘地基。凍土堅硬如鐵,鎬頭砸下去隻留下白印。冇有抱怨,隻有沉默的揮鎬、剷土。離火親自設計基礎結構,確保牆體能承受海風侵蝕和能量衝擊。
第二日,澆築水泥基座。臨時搭建的熔爐晝夜不息,燒製石灰、攪拌砂漿。星靈族金屬廢料被熔鍊(溫度必須精確控製,否則會失去特性),鑄造成一根根手臂粗細、刻滿導能紋路的金屬柱。
離火穿梭在工地上,眼睛佈滿血絲。他不僅要指導施工,還要調試那些精密的增幅外掛。每一個外掛都必須與金屬柱的紋路精確對接,誤差不能超過一根頭髮絲。
“離火先生,喝口水吧。”一名年輕助手遞上水囊。
離火接過,手在發抖。不是累,而是那種無處不在的能量輻射正在侵蝕他的身體。頭痛越來越頻繁,眼前偶爾會出現重影。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展開一張星靈族能量圖譜的抄本——那是從冰原遺蹟的石板上拓印下來的,殘缺不全。他在尋找某種“頻率”,某種能與星紋鐵共振、又能與混沌能量對抗的振動模式。
“先生,東麵!”助手突然指向海麵。
離火抬頭。隻見那片紫色光暈的邊緣,一道明顯的波紋正在擴散,如同石子投入池塘的漣漪。但那“漣漪”所過之處,海水顏色變得暗沉,天空雲層劇烈翻湧。
“能量潮湧!”離火厲聲,“所有人!退到白線以西!快!”
工人們丟下工具往西跑。幾個士兵架起體力不支的工匠。離火卻逆著人流衝向觀測塔——他必須記錄這次潮湧的數據。
登上塔頂時,潮湧前鋒已至三裡外。肉眼可見,海麵上浮起一層詭異的熒光,空氣中響起低頻的嗡嗡聲,彷彿無數巨蜂在振翅。離火感到鼻腔一熱,摸了一把,是血。
他不管不顧,撲到儀器前記錄讀數。輻射強度峰值,比昨日又高了百分之三十。次聲波頻率正在下降——這意味著穿透力更強,對內臟的傷害更大。
潮湧持續了約一刻鐘,緩緩退去。海灘上,那道石灰畫的白線,已經被上漲的潮水完全抹去。
死亡線,又向西推進了五十步。
二月初八,黃昏。
屏障牆的主體終於建成。一道粗糙的、高約五丈、綿延近一裡的弧形灰牆,矗立在霧島最東端的岬角上。牆體內,八百斤星靈族金屬柱以複雜幾何圖形排列;牆體外,三十二套增幅外掛如鎧甲般覆蓋。
隻剩最後一步:啟用。
離火站在牆後的控製檯前。這是一個臨時搭建的木棚,裡麵佈滿了導線、水晶傳導器和一列刻滿符文的金屬板。坎水站在他身旁,手按刀柄,麵色凝重。
“輻射前鋒,離牆體還有不到五裡。”觀測員嘶聲報告,“東岸崗哨的士兵全部出現嘔吐症狀,已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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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所有人都退到了牆後百步外。他們沉默地看著那道牆,看著牆後那片越來越濃的紫光。有人低聲祈禱,有人緊握武器,更多人隻是盯著離火佝僂的背影。
這個三十出頭的研究者,此刻揹負著所有人的性命。
離火的手懸在總開關上方。那是一根星紋鐵鑄造的操縱桿,頂端鑲嵌著一顆從遺蹟中找到的、雞蛋大小的淡藍色水晶。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最後一遍覈對能量迴路,計算共振頻率,模擬場強分佈……所有數據在腦海中交織。理論是六成成功率,但現實呢?如果頻率偏差百分之一,屏障可能無法成型;如果場強過載,外掛可能爆炸;如果混沌能量中有未知特性,可能瞬間擊穿防護……
他想起格物院裡那些年輕的學徒,想起北海港日夜趕工的工匠,想起主公蕭北辰將星靈族科技托付給他時的眼神。
“離火。”坎水低聲說,“無論成不成,你已儘力。”
離火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海風帶著鹹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那是混沌能量的味道。
再睜眼時,眼中所有猶豫褪去,隻剩下決絕的清明。
他握住操縱桿,用力壓下。
嗡——!!!
低沉的共鳴從牆體深處傳來,彷彿巨獸甦醒。牆體內的金屬柱依次亮起淡藍色的微光,光芒沿著刻紋流淌,如血脈貫通。外層的增幅外掛開始振動,發出由低到高的尖嘯。
牆體外側,空氣開始扭曲。一層極淡的、水波般的藍色光暈憑空浮現,最初隻是薄薄一層,貼著牆麵,隨後緩緩向外擴張,變厚,變亮。
一尺、兩尺、三尺……
光暈最終穩定在離牆一丈處,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微微盪漾的能量光幕。光幕表麵,淡藍色的流光如活物般遊走,偶爾與空氣中的紫色能量接觸,炸開細密的、電火花般的閃光。
“成了嗎?”有人小聲問。
離火緊緊盯著監測儀器。讀數在劇烈跳動後,開始緩慢下降。
輻射強度:下降百分之四十五。
次聲波振幅:衰減百分之六十。
精神乾擾波段:遮蔽率約百分之五十五。
“屏障生效了!”觀測員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東岸輻射強度已降至‘高風險但可耐受’級彆!”
短暫的死寂。
然後,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士兵們拋起頭盔,工匠們擁抱在一起,有人癱坐在地,放聲大哭。坎水用力拍了拍離火的肩,這個硬漢的眼眶也有些發紅。
離火卻笑不出來。他走到牆邊,將手伸向光幕。指尖傳來輕微的麻痹感,彷彿觸摸靜電球。光幕之外,那片紫色依然在翻滾、湧動,如同永不滿足的饑餓巨口。
屏障隻是權宜之計,是暫時堵住堤壩裂縫的沙袋。
真正的洪水,還在上遊積蓄力量。
“我們贏得了時間。”離火喃喃,“但時間……不多了。”
他轉身,看向西方——那是北海港,是北境的方向。
“主公,霧島保住了。”他在心中默唸,“但下一次潮湧,這道牆還能撐住嗎?”
第三幕:化險為夷,喘息之機
二月中旬,北辰城,都督府。
蕭北辰站在巨大的北境全圖前,目光在南部邊境與東海之間移動。兩份捷報幾乎同時擺在他的案頭:南線鐵門關大捷,東海霧島屏障建成。
韓世忠與諸葛明分坐兩側,廳內炭火正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意,卻驅不散眉宇間的凝重。
“南線這一仗,打得漂亮。”韓世忠將戰報細細又讀了一遍,眼角皺紋舒展了些,“張遼沉穩,李延果決,飛羽騎與鎮北軍步卒配合無間。斬首八百,俘一千五,自身傷亡不足百,堪稱完勝。更重要的是——”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河間、朔方、雲中三郡南部:“這一戰打出了威風。斥候回報,原本在邊境百裡內活動的幾股土匪,已經連夜遠遁。那些收留潰兵、囤積糧草的地方豪強,這幾日紛紛派人來表示‘謹守本分’。短期之內,南線應當無虞了。”
諸葛明輕搖羽扇,接道:“然此戰亦暴露隱患。賊軍能糾集三千之眾逼近邊境,說明中原潰兵流民已成隱患。此番是王疤臉這等莽夫,下次若是懂得兵法的將領,或幾股勢力合流,便不會這般容易對付。”
蕭北辰沉默點頭。他想起戰報中描述的賊軍狀況:裝備雜亂,紀律渙散,但人數眾多,且攜帶攻城器械。這還隻是第一波。
“南線駐軍不能鬆懈。”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傳令張遼、李延:有功將士,按律嘉獎;陣亡者,三倍撫卹;俘虜甄彆,願歸鄉者發路費遣返,無家可歸又無大惡者,編入邊境墾荒隊。另,命暗辰衛加大邊境滲透,我要知道百裡內每一股勢力的動向。”
“是。”書記官飛速記錄。
“至於霧島……”蕭北辰轉向東海方向,目光深邃。
諸葛明歎了口氣:“離火先生立下大功。以殘缺古籍與有限材料,三日建成能量屏障,實乃奇蹟。然據最新電報,屏障雖削弱近半輻射,但殘餘能量仍對人員有損害。長期駐守,非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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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火在電報中說,屏障最多能支撐一個月。”蕭北辰手指輕叩地圖上海島標記,“一個月內,要麼找到加固屏障之法,要麼……必須解決輻射源頭。”
廳內陷入短暫沉默。
源頭是什麼?古籍中語焉不詳的“歸墟異動”?星靈族預言中七年之期的前兆?還是某種完全未知的災變?
“主公。”韓世忠沉聲道,“霧島屏障既成,我們贏得了喘息之機。當務之急,是兩件事:其一,加速‘深海探索計劃’,組建探險隊,必須有人進入‘歸墟’外圍,探明真相;其二,強化自身——軍備、糧儲、民心,皆須加速。”
蕭北辰走到窗邊。窗外,北辰城街市熙攘,炊煙裊裊。百姓們還不知道南線的廝殺、東海的異變,他們隻知道北境這幾年日子好過了,賦稅輕了,糧倉滿了。
這份安寧,是用邊境將士的血、霧島研究者的命換來的。
“化險為夷,是為喘息,而非高枕無憂。”蕭北辰轉身,眼中銳光如星,“傳令。”
書記官挺直腰背,筆尖蘸墨。
“一,南線駐軍轉為‘積極防禦’。允許張遼、李延在確保邊境安全前提下,派出小股精銳,清剿百裡內匪窩,摧毀潛在威脅。暗辰衛配合。”
“二,霧島方向,離火團隊繼續監測研究,每日一報。坎水海軍加強巡邏,防範羅蘭德或其他勢力趁虛而入。另,從今日起,秘密選拔‘歸墟探險隊’核心成員:要求精通水性、膽大心細、最好接觸過星靈族科技者。第一批,三十人。”
“三,格物院所有研究方向,向‘防護’與‘探索’傾斜。離火所需一切人員物資,優先調配。告訴工坊,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能抵禦更強輻射的防護裝備原型,看到能深入深海的耐壓船體設計。”
“四,內部政令,一切照原計劃加速。春耕在即,各郡官吏必須下到鄉裡,確保農具、種子、水利無虞。軍工作坊,三班輪替,我要在今年年底,看到第二鎮、第三鎮全部換裝新式兵甲。”
一條條命令清晰果斷。韓世忠與諸葛明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欽佩。這個年輕的鎮北王,在捷報麵前冇有得意,在危機麵前冇有慌亂,永遠在思考下一步,下十步。
“主公。”諸葛明忽然問,“若‘歸墟’異動加劇,屏障失效,霧島……當真無法撤離時,當如何?”
蕭北辰沉默良久。
廳內炭火劈啪作響,遠處傳來隱約的市井人聲。
“那就放棄霧島。”他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人命重於孤島。但在這之前,我們要儘一切可能,避免那一天到來。”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劃過北境三郡的輪廓,劃過漫長的邊境線,最終停在東海那片小小的、被標註為“霧島”的墨點上。
“我們化解了第一波衝擊。”蕭北辰低聲說,彷彿自言自語,“但這隻是開始。中原的亂局會蔓延,羅蘭德會伺機而動,‘歸墟’深處的秘密終將浮現……而我們贏得的這段時間——”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火之劍。
“——必須用來變得更強。”
窗外,暮色漸合。北辰城華燈初上,一片安寧景象。
而都督府內的燈火,將徹夜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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