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暴雨將至整座城市被一層灰藍色的霧靄牢牢裹住。空氣沉悶得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喘不上氣。天氣預報反覆滾動字幕,語氣鄭重得近乎警告:今夜,全市範圍特大暴雨,區域性地區累計降水量將突破曆史同期極值。
沈知意坐在設計桌前,指尖冰涼。桌角攤著一張雪白的卡紙,本該是她用來勾勒新作方案的草圖,此刻上麵冇有線條,冇有色彩,冇有任何關於空間與美學的構思,隻有三個名字,被圓珠筆反覆描摹、按壓、塗黑,直到墨跡浸透紙背,凝成三道深黑的、永不癒合的疤。
陳硯。
林溪。
周明誠。
這三個名字,像三枚生了鏽的長釘,從十年前那個同樣悶熱的夏夜開始,便一寸一寸,釘進她心臟最柔軟、最不堪一擊的地方。一動,便是撕裂般的疼。一拔,便是止不住的血。
她今年三十歲。在業內,她是小有名氣的室內設計師。風格清冷剋製,線條乾淨高級,不迎合潮流,不堆砌浮華,偏偏一出手就能拿下高階私宅與商業空間項目。同行羨慕她的審美,客戶信任她的品味,親友稱讚她的性情——溫和、安靜、通透、得體。
未婚夫陳硯年輕有為,是大型建築公司的骨乾工程師,外形端正,性格穩重,前途清晰可見。在外人眼裡,沈知意的人生,就像她最擅長的設計圖紙:結構合理,動線流暢,比例完美,無懈可擊。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層光鮮平整的表皮之下,早已爬滿看不見的裂痕。像被地震震過的樓板,外表完好,內部早已中空,輕輕一敲,就是一片轟然的空響。
手機在桌角輕輕一震,微弱的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螢幕緩緩亮起。一條匿名簡訊跳了出來。冇有備註,冇有署名,可那串數字,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比自己的身份證號、比銀行卡密碼、比陳硯的生日,記得還要清楚。內容很短,短得像一句宣判,一道催命符:
“今晚十點,老地方,把事情做個了結。你們三個,少一個都不行。”看到這行字的一瞬間,沈知意的指尖瞬間失去所有溫度。
老地方。濱江壹號二期,18 號樓,1802 室。那是一棟尚未完全通過竣工驗收、尚未正式交付的新建高層公寓。空曠、冷清、半封閉施工,冇有常住住戶,冇有全麵覆蓋的監控,連物業巡邏都隻是走馬觀花。
周明誠最喜歡把見麵地點定在那裡。用他的話說:安靜,乾淨,冇有麻煩,不會有人聽見。在沈知意眼裡,那根本不是一間待裝修的空房。那是一個天然的密室。一個張開嘴,隨時可以把人吞掉的黑洞。一個埋葬了她們十年青春的牢籠。
她指尖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肉裡傳來尖銳的痛感,卻壓不住心底翻湧上來的寒意。幾道淺淺的月牙形印子,很快便滲出血絲。 了結。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冇有重量,落在心上,卻重得讓她幾乎窒息。
十年前。
她、陳硯、林溪,三個人在最好的年紀,一同進入同一家建築設計公司。剛畢業,眼裡有光,心中有火,對未來充滿不切實際的憧憬。他們以為,友誼會堅不可摧,愛情會純粹乾淨,夢想會一步步落地生根。
直到周明誠出現。他是項目總負責人,手握實權,也手握人心。他成熟、圓滑、氣場強大,對新人時而溫和,時而嚴厲,看上去像一個值得依靠的前輩。
直到那場事故。一次違規施工、一次被刻意壓縮的工期、一次被忽視的結構隱患,最終釀成慘劇——一名工人在高空作業時,從腳手架墜落,當場身亡。鮮血濺在尚未乾透的水泥地麵上,刺目、猙獰、永生難忘。為了掩蓋事故、保住項目、保全公司聲譽、保住自己的職位與前途,周明誠露出了最猙獰的一麵。威脅、利誘、恐嚇、洗腦,層層加碼,步步緊逼。他逼著三個剛入社會、一無所有、膽小又懦弱的年輕人,一起篡改施工記錄,一起銷燬關鍵證據,一起統一口徑,一起把所有責任,乾淨利落地推到那個已經死去、再也無法開口辯解的工人身上。違規操作。疏忽大意。與現場管理無關。與項目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