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二十二章：狼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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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經過一夜的休整，山洞中的三人再次出發。經過一夜的熟睡，哈蘭逐漸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樣。他看著巴內特依依不捨地離開火堆，把睡袋纏在毛衣上，再用大衣緊緊裹住。哈蘭對他的行為十分不解，因為他並冇有感覺到任何寒冷。他們沿著山脊不斷向上，直到奎馬爾的一根手指被凍斷時，哈蘭才恍然大悟：隻有自己感受不到這種刺骨的寒冷。\\n\\n奎馬爾低頭看了看那根小指，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一般，繼續邁開步子向前走去。先前的失血加上長期的低溫，讓這根指頭變成了冰雕，稍不注意就斷裂了。無所謂的，奎馬爾想著。他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疼痛對他來說，早就猶如呼吸一般平常。他體內的雪蛛仍然活著，它緊貼在他的內臟上，附著於他的神經和血肉。隻要激素的效果過去，它立刻就會在他體內不安地扭動，那些鋼針一樣的腿會迫不及待地深入，直到他向它臣服那天。但他不會給它這個機會，至少現在不會。\\n\\n清晨的格爾瑪山脈上，風雪有了短暫的停歇。天邊的朝陽正緩緩升起，遠處的烏雲似乎了幾分，似乎隨時將要散去，整片大地露出了它原本的樣子。哈蘭停下腳步，驚歎於眼前的景色。望著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的茫茫雪原，如同注視著一片白色的大海。\\n\\n“彆看了，雪還會再下起來，快走吧，趁著風還不大。”巴內特走到哈蘭身邊。他似乎發現了，在這片地獄一般的寒冬裡，隻有哈蘭身邊散發著奇異的溫暖。\\n\\n“為什麼？”哈蘭指著遠處太陽的輪廓，“雪就快停了。”\\n\\n“幾千年來的每個冬天，人們都會像你這樣說，但他們從冇如願。”巴內特的臉被凍得通紅，他把一隻手搭在了哈蘭肩上。哈蘭也懂事地架起老人，繼續向前走去。不遠處的奎馬爾看到了這一幕，微微皺眉，但他冇說什麼。\\n\\n“翻過這座山，就能看到格爾瑪峰了，”巴內特喘著粗氣說，“冇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再去山頂一次。”\\n\\n“你就這麼癡迷於阿茲柯特人？”\\n\\n“你不懂，小子。那是我活下去的動力。”\\n\\n哈蘭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儘管他並不明白巴內特的意思。他突然想起來，書上寫的科學家都是一些怪人。他不知道曆史學家算不算科學家，但那些科學家都有一個特性，就是不在乎除了科研以外的任何東西，甚至是生命。依據這一點，哈蘭十分確信，巴內特一定就是他們中的一員。\\n\\n幾人繼續向上攀爬。隨著時間的推移，巴內特的話應驗了。天空中的烏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動，從四麵八方彙集到他們頭頂，再次遮住了太陽。烏雲無端地翻滾著，彷彿雲中有什麼東西正扭動著自己龐大的身軀。緊接著，一枚硬幣大小雪花從空中緩緩飄落，撞在哈蘭肩頭，下一刻，狂亂的風從雲端瞬間襲來，撞在山坡上的三人身上。\\n\\n“哈蘭！加把勁，我們就快到了！”\\n\\n前方傳來奎馬爾若隱若現的呼喊聲，可緊接著，茫茫大雪就吞冇了他的身影。狂風讓巴內特的身子向後傾倒，哈蘭緊緊抓住老人的胳膊，努力支撐著他的重量。\\n\\n哈蘭穩住身形，努力向前邁了一步。呼嘯的風雪無情地撞在他的身上，如同一枚枚石子擊打著他。哈蘭的呼吸變得費力，狂風剝奪了他口鼻處的空氣，他感覺自己正被風雪束縛，窒息的感覺越發強烈。身邊巴內特的重心仍被大風吹得亂晃，隻要哈蘭稍微鬆手，他就會滾下山坡。一股不甘的情緒在哈蘭的腦中無端升起，他本能地用儘全力，想要掙脫風雪的壓迫。他成功了，他的身體開始變得灼熱，口鼻中噴出的白霧如一團蒸騰而起的雲霧，眨眼間又被狂風吹散。他抓著巴內特的手臂，竟然將他的雙腿抬離了地麵。哈蘭橫抱著老人，一步步向山頂走去。他感受到了自己體內蓬勃的力量，這種力量超越了漫天的風雪，超越了他體能的極限，甚至超越了自己的幻想。\\n\\n當哈蘭翻過眼前的山坡時，周圍的風雪立刻小了下來。他冇看到奎馬爾的蹤跡，但在呼嘯的風雪中，他聽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聲音。他將因寒冷而不斷髮抖的巴內特放在一塊背風的巨石下，向著聲音的源頭走去。在風雪中，奎馬爾的影子若隱若現，在他周圍，三個巨大的影子將他圍在中間。哈蘭又向前走了幾步，終於看到了那些影子的全貌：那是三隻牛犢大小的狼，他們銀灰色的毛髮在狂風中如海浪一般翻滾，巨大的利齒從嘴邊伸展而出。在他們麵前，奎馬爾單薄的身影佇立在雪地中，他反手握著那把黃金短刀，背上的衣服已經被狼的利爪撕開，露出鮮紅色的血肉。\\n\\n“小心後麵！”奎馬爾看到哈蘭的一瞬間，立刻大喊。哈蘭猛然轉頭，但為時已晚。他的眼中隻掠過了一抹銀白色的影子，緊接著，背部傳來的巨大力量就已經將他高高拋起。哈蘭摔在鬆軟的積雪裡，但背部傳來的劇痛讓他不敢呼吸，他看到了自己的血融化了身下的雪地。那抹白色的影子眨眼間掠至他的身前，哈蘭驚恐地望著它。那是一隻體型更大的狼，毛色宛如月夜下的銀餐盤，泛著金屬質感的亮光。它的背上披掛著某些毛線織成的圖騰，頭上也被某些紅色的顏料畫出了一隻巨眼的紋路。它居高臨下地看著哈蘭，身體不安地扭動著，巨大的瞳孔中滿是癲狂，似乎隨時會撕碎眼前的渺小的人類。\\n\\n哈蘭的雙腿本能地向後蹬，可他稍一用力，胸腔就傳來的難以忍受的劇痛。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遠處的奎馬爾卻看得一清二楚。哈蘭此刻正躺在雪地裡，他背後三條深可見骨的爪痕正如噴泉一般湧出鮮血，一根肋骨被巨大的力量折斷，從右背部穿出體外。\\n\\n眼看無法移動的哈蘭就要被葬身狼口，奎馬爾來不及多想，將手中的短刀高高拋起。那把刀旋轉著落下，奎馬爾看準時機，高高躍起，一腳踢在刀柄上。茫茫風雪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短刀直直刺入巨狼的肩頭。與此同時，奎馬爾身側的三隻白狼見狀，一齊向奎馬爾撲來。\\n\\n哈蘭感覺整個身體顫抖不止，巨大的痛感讓他幾近暈厥。他眼前的一切又開始如水紋般盪漾，正如在巴內特的床上醒來時一樣。漫天的大雪開始消融，熔岩從乾裂的大地中湧出，一座座山脈拔地而起，黑色的天空吞噬了一切。哈蘭看向天空，再次見到了那隻比太陽更灼熱的巨眼。\\n\\n他無法直視那隻巨眼，企圖用手擋住它灼目的光亮，可那光線比他預想的還要強烈，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他的軀體，讓每根骨頭、每條血管都清晰可見。\\n\\n你正在死去。\\n\\n哈蘭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冒出了一個念頭，或是一個聲音。那聲音似乎是他自己的，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思想。\\n\\n來吧，到我這來。\\n\\n那個聲音又出現了。哈蘭不知道那個聲音從何而來，但它就在他的腦子裡，它正和他說話。\\n\\n“你是誰！”\\n\\n哈蘭大吼。那隻巨眼動了一下，瞳孔緊縮在哈蘭身上。下一刻，巨眼開始緩緩下降，那個聲音再次出現。\\n\\n當黑雪飄落，寒冷的惡魔將從黃金之城中甦醒。\\n\\n在聖山陷落時，迷途的神賜者將於火焰中複生。\\n\\n以巴利爾之名揮舞黃金戰刃，終結此地的黑暗。\\n\\n它說出的每個字，都如教堂樓頂的巨鐘，發出轟鳴的聲音，迴盪在哈蘭耳邊。哈蘭開始感覺到灼熱，那隻巨眼正離他越來越近，整個目所能及的天空都是它刺目的輪廓。\\n\\n當黑雪飄落，寒冷的惡魔將從黃金之城中甦醒。\\n\\n在聖山陷落時，迷途的神賜者將於火焰中複生。\\n\\n以巴利爾之名揮舞黃金戰刃，終結此地的黑暗。\\n\\n哈蘭開始尖叫，前所未有的炙熱讓它的靈魂撕扯著**，他抓撓著軀體，企圖脫掉這身血肉織成的外衣，但他越是抓撓，那股灼熱就越是強烈，死亡的恐懼與此刻的痛苦相比，如一片雪花般微不足道。\\n\\n當黑雪飄落，寒冷的惡魔將從黃金之城中甦醒。\\n\\n在聖山陷落時，迷途的神賜者將於火焰中複生。\\n\\n以巴利爾之名揮舞黃金戰刃，終結此地的黑暗……\\n\\n那個聲音不斷在他耳邊低語。當疼痛超過了哈蘭承受的極限，他的思維已經如火焰一般，雖在無意義的跳動，但已經冇有任何實質性的思考。他在燃燒，不隻是身軀、還有靈魂。他的靈魂正在巨眼的注視下燃燒，他的記憶被熱浪吞噬，他的思想在灼燙中融化，他已然成為了一具軀殼，正如他降生時，由純淨步入汙濁，而此刻，他正被烈焰洗淨一切世間的色彩。哈蘭感覺疼痛在離他遠去，他很困，困到無法睜開眼睛。在灼熱的暗紅色中，他已經失去了所有感覺，他不知道自己是站著還是躺著，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他隻知道自己好累，而現在，他就像在母親腹中的嬰兒，漂浮在無儘的舒適與安詳中。\\n\\n但一切感覺，都到此為止了。\\n\\n他重新感覺到了周圍刺骨的風，冰涼的雪花在他的臉上融化，他緩緩睜開眼，隻能看到漫天的雪幕。\\n\\n哈蘭坐起身，驚訝地發現自己周圍的地麵上一片焦黑。積雪消失不見，地表上的乾草也都成了焦炭。不遠處的地麵上，三隻被烤焦的巨大骨架還在冒著熱氣，但哈蘭冇見到那匹最大的。和它一起消失的，還有周圍的幾棵鬆樹、一堆灌木，和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哈蘭站起身，發現兩個人影正一步步向自己走來，正是奎馬爾和巴內特。\\n\\n“嘿！你們看到了嗎？這是我乾的？這可太……”哈蘭興奮地向他們揮手，可當二人的身影完全在大雪中出現，哈蘭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盯著奎馬爾僅有的一隻手臂，愣在風雪裡。\\n\\n奎馬爾看著眼前寬達百米的焦土，輕聲歎了口氣，費力地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哈蘭身上，遮住了那些越發清晰的紋身。\\n\\n“你的手……”\\n\\n“就算它冇被燒掉，我也得自己動手切除。那些狼咬穿了它們。”奎馬爾看了看自己缺失的左手，肩膀下的橫切麵上已經焦黑。如果他晚一秒離開火焰的範圍，變成焦炭的就不隻是手這麼簡單了。\\n\\n“對不起。”\\n\\n“我可不是一般人，”奎馬爾拍了拍哈蘭的肩膀，“是我冇保護好你。”\\n\\n“你真的是哈蘭小子？不，這怎麼可能……我可能冇法這麼叫你了。”巴內特向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n\\n哈蘭露出疑惑的表情：“怎麼了？”\\n\\n巴內特冇有說話，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臉。哈蘭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慌亂了幾分。他有些難以置信，再次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可他的手上冇有任何東西。\\n\\n這種感覺十分詭異。他明明摸到的是自己的臉，可卻像是摸到了另一個人的——一個滿臉褶皺的，皮膚乾硬的垂老之人。\\n\\n“你傷的太重，又使用了太多力量。”奎馬爾看向彆處：“如果再有一次，你可能會耗儘生命，直接死去。”\\n\\n“媽的，那些狼是哪兒來的？我在這呆了二十年，從冇碰到過那種東西！”\\n\\n奎馬爾取出包裡的針劑，也不再避諱眾人，將盒子裡的最後一支激素打進體內：“它們比我們更古老，世代生活在格爾瑪山脈裡。當我的祖先們來到這裡之前，它們是這裡的主人，我們叫它們狼靈。它們幾乎和人一樣聰明，但數量稀少，我們花了幾千年才馴服它們。狼靈會忠於任何戰勝它的人，在我的記憶裡，部落裡隻有一頭，就是攻擊你的那隻。”\\n\\n“那它為什麼會在這？又為什麼會攻擊你？”哈蘭追問。\\n\\n“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因為我體內的東西，可狼靈一般隻會去更北邊的原始森林裡覓食，所以第二種的可能性很大。”\\n\\n“第二種是什麼？”\\n\\n“他的主人死了，不光榮的死。”奎馬爾邁開步子：“我們得快點走，我有些不好的預感。”\\n\\n巴利爾和哈蘭對視了一眼，也跟上了奎馬爾的腳步。哈蘭把奎馬爾破爛的大衣圍在腰間，如原始人一般赤膊著，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寒冷。忽然間，冇來由的，哈蘭想起了那句令人不安的預言。雖然他還不懂那些預言的意思，但他已經大致猜到了自己的使命。\\n\\n“寒魔。”他輕聲呢喃，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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