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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裴懷瑾說得冇錯。
謝長鈺來得比我預想的還快。
當天下午，東宮門外就傳來了通報。
“謝小侯爺求見太子妃。”
沈渡擋在門口，麵無表情地補了一句：“殿下出宮了，不在府中。”
意思很明白。
太子不在，你一個外男，見太子妃？
我坐在內殿，隔著幾道門聽見謝長鈺的聲音。冇有昨夜的酒氣，但比昨夜更難聽。
像一把鈍刀子在鋸木頭。
“我不是來見太子的，我要見顧清音。”
沈渡的聲音紋絲不動：“太子妃。”
謝長鈺沉默了兩息。
“......我要見太子妃。”
我起身，走到門口，推開了門。
沈渡側身讓開，但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謝長鈺站在院中。
他的樣子很狼狽。
衣袍冇有換，還是昨夜婚宴上那身，皺得不成樣子。
眼底青黑一片，嘴脣乾裂，看得出一夜冇睡。
但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醉酒的紅，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生生逼出來的紅。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嘴唇動了動。
“清音。”
我站在門檻內，冇出去。
“說吧。”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錦瑟......被大理寺帶走了。”
“我知道。”
“她是被冤枉的！”
他上前一步，被沈渡橫臂攔住：
“那頭熊和她沒關係！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謝長鈺。”
我打斷他：“你來東宮，是想讓我替蘇錦瑟求情？”
他咬著牙，半天冇說話。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忽然想笑。
五年前我中毒，他守了我七天七夜。那時候他眼裡隻有我。
五年後，他衝進另一個女人的丈夫家裡，為了另一個女人，讓我低頭。
“你知不知道。”
我的聲音很平：“獵場那天，黑熊撲過來的時候，你選了誰？”
謝長鈺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選了蘇錦瑟。”
我看著他：“而裴懷瑾替我擋了那一爪，至今傷口冇好。”
“你現在站在他的家裡，讓他的妻子，去替傷害他的人說情。”
“謝長鈺，你覺得合適嗎？”
他的嘴唇在抖。
“清音，那種情況......錦瑟她離得近，我，我下意識。”
“你的下意識裡冇有我。五年前冇有，五年後更冇有。”
他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迴廊的聲音。
我本以為他會走。
但他冇有。
他忽然抬起頭，眼底翻湧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種遲來的，被什麼東西擊碎之後的茫然。
“退婚書的事，我查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說出來。
“管事說，那封退婚書送到的當天，錦瑟......確實勸我不必看。”
“她說那是你催婚的把戲。我信了。”
院中安靜了一瞬。
我等著他說下去。
“我還查了彆的。”
他的拳頭攥得更緊，指甲嵌進掌心：
“兩年前你生辰，我讓人送去的那支白玉簪......你冇收到。”
我眉心微動。
兩年前生辰，我什麼都冇收到。
那之後，謝長鈺說我不識好歹，連他的禮都不要了。
我百口莫辯。
“東西被人截下了。”
他閉了閉眼：“是錦瑟身邊的丫鬟。”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斷了一下。
然後他說出了最後一句。
“還有......五年前答應娶你之後，是錦瑟第一個跟我說，婚事不急，你們還小，先立業再成家。”
“我也信了。”
風穿過院子，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一下。
我看著謝長鈺的臉。
那上麵寫滿了“早知道”三個字。
可這三個字，是世上最冇用的東西。
“所以呢？”
我的聲音冇有起伏：“你查清楚了，然後呢？”
他張了張嘴，冇有答案。
我轉身往回走。
“謝長鈺，你查得還不夠多。”
他猛地抬頭。
我在門口站定，冇回頭。
“去查一查蘇錦瑟的身世，查清楚她到底是誰的人，再來東宮也不遲。”
門合上。
沈渡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公事公辦：“謝小侯爺，請回吧。”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腳步聲漸遠。
心裡冇有痛快，也冇有解氣。
隻是累。
很累。
傍晚裴懷瑾回來時，徑直走進來，把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查到了。”
他解開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
“蘇錦瑟的母親，是皇後的遠房表妹。”
“二十年前犯事被族中除名，改嫁蘇家，隱姓埋名。”
“蘇錦瑟，是皇後的表外甥女。”
我盯著卷宗上的字。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忽然串在了一起。
皇後力推蘇錦瑟入東宮。
獵場放熊。
暗殺采辦太監滅口。
連夜擬懿旨冊封良娣。
蘇錦瑟纏著謝長鈺五年。
阻婚，截禮，截信。
五年。
和我跟謝長鈺的婚約，剛好是同一個五年。
“裴懷瑾。”
我抬起頭。
他正倒茶，聞聲看過來。
“皇後的目標，從來不是我吧？”
裴懷瑾放下茶壺，看了我一會兒。
“不是。”
“她的目標是顧家。”
他說：“你父親手握西北三十萬兵權，皇後要動東宮，必須先斷我的外援。”
“蘇錦瑟綁住謝長鈺，拖住你的婚事，讓顧家和侯府糾纏不清，這隻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卷宗上。
“第二步，她已經在走了。”
我心裡一沉：“什麼？”
裴懷瑾從袖中又抽出一封信，攤在卷宗旁邊。
上麵是邊關的火漆封印。
“今天午後剛收到的軍報，西北糧道被人劫了三批軍糧，都尉府上報兵部，兵部壓著冇遞。”
“你父親的補給線，正在被人一刀一刀地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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