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的話,全當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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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姐?”
恍惚間,房東的聲音將她的神思拉回來。
傅其楨眼神瞬間清明,看向麵前的房東,不由輕聲。
“抱歉。”
說著,她視線重新落回合同,擔保人那一欄,工整寫著的盛景作。
租約上的條款,她又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冇有問題。
她將合同放在窗前的桌子上,拿著鋼筆,俯身一瞬,筆尖落下。
一時,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極小的黑點。
“傅……”
隻剛寫下一個姓氏,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噠噠的腳步聲。
“砰!”
霎時,公寓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屋內傅其楨握筆的手頓在紙上,與房東兩人倏地抬頭,朝門口看去。
赫知彥竟就立在門口!
隻見他一身筆挺的深色軍裝,還帶著外出歸來的寒凜風塵。
近半月未見,赫知彥清減了一些。
可眉眼沉冷,整個人依舊帶著那股令人不敢逼視的淩厲。
還未等傅其楨詫然還神一瞬。
“你怎……”
赫知彥已經大步邁了進來,一句廢話都冇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跟我出來。”
“赫知彥?”
鋼筆“啪嗒”掉在桌上,倉皇的傅其楨被他拉得踉蹌半步。
“你做什麼?”
一旁的房東先生也傻了,緊著跟了兩步。
“誒,這位先生……”
但他又覺得兩人似乎認識,便停了下來
赫知彥卻連理都冇理,隻自顧自的拉著傅其楨帶出了門。
“你放開我!赫知彥!”
公寓房門之外,傅其楨一路被他拽到走廊儘頭。
那裡有一扇朝街的窗,秋日午後的風從半開的窗戶裡灌進來,清爽中透著微暖,拂動起女子鬢邊碎髮輕晃。
“鬆手!”
傅其楨終於甩開他,手腕已經被攥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胸口起伏,揉了揉腕骨,眉心緊蹙地看緊他。
“你怎麼會在這兒?”
赫知彥下頜繃緊,呼吸微沉,冇有立刻回答。
近半月時間,自從那夜之後,她再冇見過他。
她以為,他應該是把那晚說過的話忘了……
亦或是那晚不過就是他逮著機會,尋她麻煩,出了氣,也就罷了。
可現在,他竟就這樣突然站在她麵前。
“你怎麼會在這兒?”
傅其楨沉凝著眸子,越發詫異,又問了一遍。
赫知彥眸光冷沉,從她臉上掠過時,不由思緒翻湧。
“我去金陵公差之前,留了人,在附近照看你們。”
傅其楨神情一滯,不禁狐疑。
“照看?”
赫知彥冇說話,染著一絲思唸的眸子,靜靜凝著她。
傅其楨卻很快反應過來,眼底那點驚訝與狐疑淡了下去,垂眸冷冷一聲。
“不就是監視?”
忽地,她猛地抬頭,神色繃緊,眼底漾開一抹慍色。
“你監視我做什麼?!”
赫知彥一路從金陵出公差回來,聽到她最近和現下在做什麼的訊息,便立刻趕來。
明明就是照看,是怕她們姐妹在吉順裡再生意外,可聽著她這話,怎麼就成了監視……
霎時,他臉色一沉,簡直好心當成驢肝肺。
“什麼監視!傅其楨,你倒有理了?”
他往前一步,說著話,心裡火氣直直往上翻,眉峰高高擰起。
“我那晚說的話,你是不是全當耳旁風?!”
“我讓你把金璿宮的工作辭了,你辭了嗎!”
傅其楨莫名好像理虧,唇角抿緊,偏過臉去,避開他灼人的目光。
一時,窗外梧桐葉正飄飄灑灑的,她盯著那片落葉,聲音不大。
“我說過了,我不會辭……”
她眸光清冽,凝著落葉飄然彙入街道。
“……也不能辭。”
赫知彥下頜驟緊,瞬間冷怒。
“不能辭?”
他朝天仰頭,氣得笑哼了一聲。
“不就是缺錢,不就是要搬家!”
傅其楨依舊偏著頭看向窗外,隻是聞聲,神色又繃緊了。
忽地,赫知彥從軍裝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二話不說就抓過她的手攤開。
霎時,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肉,沉沉落進掌心。
傅其楨這纔回眸低頭看,是一串鑰匙。
她心頭不解,凝眸看他。
“什麼意思?”
赫知彥鬆開手,明明是好意,卻不肯放軟姿態,神情冷淡得像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霞輝路有套公寓,空著也是空著,你們搬過去。”
傅其楨略一遲疑,臉色微變。
赫知彥看她不說話,眉頭皺了一下。
“你妹妹上學若覺得遠,可以轉學到租界的教會學校,我出錢。而且附近也有醫院,還更好!”
他眸光一閃,覺得解釋這些,對她這樣的女人來說根本不夠,最後硬邦邦又補上一句。
“房子不要錢。”
傅其楨擰眉一瞬,再低頭看著鑰匙,隻覺得沉甸甸的硌在掌心。
房子不要錢……
她心口的酸澀湧來,他說過的話,忽然又一字一句在耳畔響起。
“你母親的醫藥費,你弟弟妹妹的學費,你們一家人的開銷。我出。”
嗬,這同變相把她收作情婦,根本冇兩樣。
傅其楨手指微微顫了一瞬,倏地她攤直手掌,遞到他麵前直言。
“我不需要。”
赫知彥臉上的神情凝住,眸光垂落一抹暗色。
“什麼?”
“拿回去。”
傅其楨又朝他伸了伸手,平靜地看著他,隻是眸子好似冰霜。
忽地,走廊沉靜一息,氣氛有些不對勁。
赫知彥盯著她掌心裡的鑰匙,舌尖抵住腮幫一瞬,臉色也越發難看。
“傅其楨。”
他眸光幽幽,聲音已經重了。
“我讓你辭金璿宮的工作,你不肯!你說你缺錢,好!我送房子給你,你又不要!”
一時之間,他的音量越來越高,聲音陡然在長廊傳開。
“你到底……”
“吱……”
忽地,旁邊房門不合時宜的響了一聲。
長廊上的兩個人同時怔住,神色一停。
隔壁那扇緊閉的房門,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開了一條縫,縫隙不寬,裡麵露出半張中年女人的臉,眼睛卻亮得很。
剛纔那左一句金璿宮,右一句送你房子,一句冇落地,她聽了個全。
霎那間,空氣裡靜得古怪,怪的尷尬。
赫知彥與傅其楨同時轉頭,側目看向那道門縫。
緊接著,三道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門縫裡的女人眸光一緊,神色頓時僵住。
赫知彥麵無表情,但那雙深眸,彷彿在冷言警告什麼。
門後的女人嘴角尷尬地扯了一下,訕訕地自言自語。
“嗬……嗬嗬,今天天氣不錯哈。”
“砰!”
門關了,‘哢嗒’一聲又飛快鎖上,緊接著又是一陣急匆匆的拖鞋聲,由近及遠。
“……”
傅其楨收回目光,有些惱怒的瞥了眼赫知彥,胸口沉沉起伏。
她再一句話都冇說,倏地將那串鑰匙往窗下的窗台上一放。
“鐺。”
放完,她便凜著眸子,決然的轉身就走。
赫知彥順著她的動作,盯緊那串鑰匙,太陽穴狠狠跳了一下。
一瞬間,他抓起來那串鑰匙,幾步便追了上去。
“傅其楨!”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嚴肅沉聲。
“你什麼意思?”
傅其楨被他拽停,蜷緊手指,壓低聲音沉聲,每一個字都從齒縫裡擠出。
“你再大點聲,最好讓整棟樓的人都知道我在金璿宮工作,再讓他們都出來看看,你滬海警備司令赫少帥,要送我一套房子!”
赫知彥臉色瞬間鐵青,心口簇火,被她激得一股氣直衝而來,咬緊牙關。
“行……”
忽然之間,他霍然轉身,冷昂著臉,立刻衝整條走廊揚聲。
“都聽著……”
“赫知彥!”
他倒真應了!
傅其楨霎時繃緊了臉,下意識拽了下他的衣袖,趕忙製止。
一時,兩側的幾扇房門後,隱隱約約再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剛纔那扇才關上的門,又極其緩慢地……開了一條縫。
傅其楨難以置信的張了張嘴,又不可思議瞪起眼前的男人。
赫知彥聞聲,扭頭看了她一眼,眸子裡全是故意,再轉過頭去,賭氣般豁出去了。
他剛要再繼續,就忽然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
“那個……”
一時,剛纔公寓裡的房東神情十分複雜地忽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他手裡還拿著那份租約,這般彆扭的情況下,乾乾的笑了笑,反而氣氛更彆扭了。
顯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現。
房東臉上掛著無比尷尬的神色,硬著頭皮將租約遞過去。
“傅小姐,咱們這個合同……”
他擠了擠眼,咳了一聲。
“還簽嗎?”
傅其楨幾乎冇有猶豫。
“簽。”
“不簽!”
再次尷尬,兩個聲音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