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 第二章

第二章

6

顧淵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他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這是無稽之談！我們顧氏所有的項目都經得起最嚴格的審查！”

他試圖維持鎮定，看向身邊的助理，眼神銳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立刻去覈實！”

助理麵色慘白，額頭上沁出汗珠。

他快步上前，將平板電腦遞到顧淵麵前，壓低聲音：

“顧總，是真的，稅務和工商部門剛剛聯合釋出了初步公告，我們的幾個核心技術專利被證實是偽造的。還有，之前申報政府扶持資金的幾項材料，也查出了重大問題。”

平板螢幕上，赫然是相關部門官網的公告截圖，以及內部流傳出來的部分審查檔案影印件，上麵顧氏企業的logo和項目名稱清晰可見。

“偽造？重大問題？”顧淵一把奪過平板，快速滑動著螢幕，越看臉色越鐵青。

那些他曾經以為天衣無縫的操作，此刻被一條條羅列出來，證據確鑿。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助理：

“這些資料怎麼會泄露出去？”

助理惶恐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目前還在查，但來源似乎很可靠，直接送到了審查部門的核心層級。”

周圍的議論湧來，剛纔還對顧淵阿諛奉承的人，此刻眼神充滿驚疑、鄙夷和幸災樂禍。

宋嬌嬌挽著他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著顧淵的眼神裡充滿難以置信和恐慌。

顧淵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那一瞬間的退縮，他眼神複雜，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宋嬌嬌被他看得心虛，連忙重新緊緊挽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刻意的溫柔：

“淵哥，冇事的，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先處理眼前的事情，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嘴上說的很好，眼底的慌亂和躲閃卻冇有逃過他的眼睛。

隻是此刻，他已無暇探究。

“誤會？”為首的工作人員語氣嚴肅，“顧先生，請你和我們回去協助調查，並立即配合凍結相關資產，暫停一切業務往來。”

話音剛落，顧淵的手機便開始瘋狂震動，螢幕上閃爍的名字都是之前合作的老總、投行負責人。

他剛接起一個，對麵傳來帶著怒氣的聲音：

“顧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公告上說你們技術造假？我們剛簽的意向書必須立刻中止！後續法律責任我們會派律師跟進！”

電話被掛斷，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內容大同小異，不是取消合作，就是追問情況，要求撤資。

方纔還與他相談甚歡的國際財團代表，此刻隻是遠遠看著，眼神冷漠地對他舉了舉杯，隨即轉身與旁人交談，顯然已經將顧氏踢出了合作名單。

7

“完了，全完了......”

助理麵如死灰地看著平板式顧氏集團股市的介麵，那代表股價的曲線，正斷崖式暴跌，轉瞬間便觸發了熔斷機製。

螢幕上刺目的綠色，映照著顧淵同樣毫無血色的臉。

他苦心經營十年，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商業帝國，竟如此不堪一擊。

不，這絕不是巧合，一定有隻手在背後操縱一切！

助理的手機急促響起，他接聽後，看向顧淵的眼神充滿震驚和難以置信。

“顧總，剛，剛剛得到的內部訊息，推動這次審查最核心的力量，是林氏集團。”

“林氏？”顧淵瞳孔驟縮，“哪個林氏？”

他下意識排除了那個可能，我出身的林氏不過是小門小戶，怎麼可能有如此能量？

“就是，就是林遙小姐所在的林氏，海市真正的頂級豪門，林氏。”助理艱難地吞嚥了一下。

“而且，訊息來源明確指出，是林家那位從未公開露麵的千金，親自向林董遞交了關鍵證據並推動了審查。”

“不可能！”顧淵斷然否定，“林遙家隻是普通富商，她為了我跟家裡都鬨翻了，哪來的這種能力！”

他不相信，可腦中卻想起我這十年來為他出謀劃策時偶爾展現出的敏銳和格局，想起我總能在他遇到瓶頸時，看似無意地提及一些關鍵人脈或資源。

那些他曾以為是運氣或是我努力爭取來的機會。

“普通富商？”助理的聲音帶著哭腔，“顧總，我們都被騙了！林遙小姐是林氏董事長唯一的女兒，是林氏板上釘釘的唯一繼承人！”

顧淵愣在原地，大腦被這句話炸的一片空白。

林氏，那個橫跨政商兩界，底蘊深厚的龐然大物......

他想起專訪時那句輕蔑的“保姆而已”；

想起我無數次渴望站在他身邊，卻被他以時機未到拒絕；

想起我提出結束時平靜無波的眼神......

原來，我根本不是欲擒故縱。

“怎麼會......林遙看起來那樣小家子氣，怎麼可能是林氏千金......”聽到一切的宋嬌嬌不可思議的喃喃自語。

她的臉上是極致的震驚和荒謬感，但緊接著，心中浮現巨大的恐懼。

林氏千金！她對我這個林氏的唯一繼承人明嘲暗諷，還罵我是免費的保姆，提鞋都不配！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臉色慘白如紙，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被整個上流社會唾棄，被林氏無聲無息碾碎的未來。

不！不行！她不能給顧淵陪葬！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顧淵的手臂。

力道之大，讓猝不及防的顧淵踉蹌一下。

顧淵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她。

宋嬌嬌連退幾步，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顧，顧淵，我想起來了，我家裡還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她甚至不敢再看顧淵的眼睛，隻想立刻逃離這個即將萬劫不複的男人。

“嬌嬌？”顧淵下意識想伸手去抓她。

宋嬌嬌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避開：

“你公司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跟我一點關係都冇有！我們也隻是普通朋友，對，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顧淵咀嚼著這幾個字。

在他眾星捧月時依偎過來的白月光，在他跌落泥潭時，逃的比誰都快，就像當初一樣。

“嗬......”顧淵低低地笑出聲，充滿無儘的自嘲。

他看著宋嬌嬌頭也不回的背影，看著周圍人或憐憫或鄙夷的目光，看著麵前執法人員冰冷的臉孔。

而造就這一切的，正是那個他曾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我。

8

那場轟動全城的商業峰會，最終以顧氏集團的崩塌和顧淵被帶走調查而慘淡收場。

新聞鋪天蓋地，昔日的商業神話一夜之間淪為笑柄。

我搬回了林家那座依山傍水，戒備森嚴的老宅，日子彷彿回到了遇見顧淵之前。

父親冇有多問，隻是將更多家族事務交到我手上。

一週後的深夜，傭人通報，說顧先生在門外，執意要見我。

我走到露台，看見站在路燈下的顧淵。

他頭髮淩亂，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狼狽。

“讓他進來吧。”我平靜地對管家說。

有些話，終究要說清楚。

顧淵被引到客廳，死死盯著我，聲音沙啞：

“為什麼？林遙，你告訴我為什麼？”

“我那麼信任你！我把公司最核心的部分都交給你打理！你為什麼要背後捅我一刀？就因為我在專訪上說了那句話？就因為我陪嬌嬌吃了頓飯？”

他情緒激動地上前一步，旁邊的保鏢立刻警惕地攔住他，被我抬手製止。

“顧淵，”我淡淡地看著他，“你到現在還以為，問題隻出在那次專訪和宋嬌嬌身上嗎？”

他愣住。

“你騙了我十年！”他像是終於抓住了我的把柄，聲音陡然拔高，

“你明明是林氏的千金，為什麼要裝成普通家庭的女人跟在我身邊？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麵前炫耀我的成就，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看著我為了一點資源卑躬屈膝，看著我把林董暗中提供的幫助當成自己能力的證明，你是不是一直在心裡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

“我裝？”我輕輕笑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夜色。

“顧淵，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的名字，林遙。是你不曾深思，海市頂尖的林家，和我林遙有什麼關係。”

“是你先入為主地認定，那個不惜與家庭決裂也要跟著你的女人，必定出身平凡，除了你一無所有。”

我轉過身，目光落在他扭曲的臉上。

“至於嘲笑？我從未嘲笑過你的努力，那十年，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站起來，希望你能成功。我甚至天真地以為，隻要我付出足夠多，終有一天能焐熱你的心。”

“可你呢？”我語氣漸冷，“你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付出，享受著林家暗中提供的一切資源，卻在功成名就之後，將所有的功勞和深情都給了那個在你落魄時轉身就走的宋嬌嬌。”

9

“保姆而已。”我重複著他當眾給我的定義。

“顧淵，這十年，你何曾真正給過我一絲尊重？在你心裡，我林遙，甚至不如宋嬌嬌一滴虛偽的眼淚。”

顧淵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上血色儘失。

他踉蹌了一下，試圖找回主動權：

“是！我是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我不是答應你了嗎？等我徹底站穩腳跟，我會給你名分的！顧太太的位置，我本來就是打算留給你的！是你太心急......”

“顧太太？”我打斷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以為我還會稀罕一個顧太太的位置嗎？”

“顧淵，你看看你現在，還有什麼？一個即將被清算的空殼公司？一堆偽造的技術專利？還是數不清的債務和官司？”

“你口口聲聲說會把顧太太的位置留給我，可你心裡真正想並肩站在一起的人，從來都是宋嬌嬌。你甚至在最重要的商業峰會上，都選擇帶她出席。”

“不是的！”顧淵急切地反駁，試圖解釋，“我帶她去峰會，是因為你不在！我隻是，隻是想氣氣你，我心裡......”

“夠了！”我厲聲打斷他，不想再聽這些蒼白無力的辯解。

“顧淵，彆再自欺欺人了。你愛的從來不是我，也不是宋嬌嬌，你愛的隻是那個你能證明你價值，能滿足你虛榮心的幻影。當年，宋嬌嬌拋棄你，傷了你的自尊，所以你功成名就後，第一時間就想把她找回來，向她，向全世界證明你顧淵站起來了。”

“而我？”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不過是你低穀時期一塊用的最順手的墊腳石，是你向宋嬌嬌證明你深情的工具人。你享受我的付出，卻吝於給我任何公開的承認。因為你潛意識裡覺得，我配不上站在光芒萬丈的你身邊，隻有宋嬌嬌那樣的白月光，才值得你當眾表白。”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顧淵最後的偽裝。

他臉色灰敗，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震驚，茫然。

“顧淵，”我走到他麵前，“我們之間，在你說出保姆而已那一刻，就徹底結束了。”

10

顧淵離開林家不久，被限製高消費，成了名副其實的老賴。

曾經門庭若市的顧氏集團總部，如今隻剩下緊閉的大門和封條，在風中蕭索。

他試圖東山再起，但那些汙點如同烙印，讓他寸步難行，

銀行將他列入黑名單，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搬出豪華彆墅，租住在城市邊緣破舊的筒子樓裡，終日與酒精為伴。

偶爾，他會在新聞上看到我的訊息。

【林氏集團千金林遙正式進入集團核心管理層】

【林氏在新能源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領軍人物為林家獨女林遙】

照片上的我從容自信，光芒四射，與記憶中那個圍著他轉的女孩判若兩人。

他無數次醉醺醺地撥通我的號碼，聽到的隻有冰冷的提示音。

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愛他的女人，更是他賴以翻身的一切根基。

而我開始慢慢接手林氏的諸多業務。

本以為再也不會和顧淵產生交集，卻不知他用什麼方法，竟然躲過林氏嚴密的安保，出現在集團總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遙遙！”他試圖重重阻礙，卻被保鏢牢牢按住肩膀。

我站定，蹙眉看向他：“顧先生，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 不！我還有話和你說！”

“我知道錯了，遙遙，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眼瞎！是我混蛋！我不該那樣對你，更不該在節目上那樣說你，我後悔了，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後悔！”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悔恨和乞求。

“那十年，那十年不是假的，對不對？我們一起吃過那麼多苦，你說過會永遠陪著我的!”

他開始打感情牌，聲音哽咽：

“是我混蛋，是我被豬油蒙了心，辜負了你，可那十年的感情，怎麼能說冇就冇？”

“遙遙，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隻有你了，你看，我現在清醒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不要公司，不要錢，我隻要你回到我身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描繪著虛幻的未來，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切實際的狂熱。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悲。

“顧淵，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再給你機會？”

我冷笑一聲，對他失去最後一絲耐心，轉身欲走。

“林遙！”他在我身後發出絕望嘶吼，“我求你！我給你跪下道歉，你看，我什麼都不要了，尊嚴也不要了！我隻求你原諒我！”

我腳步未停，甚至連頭也冇回，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

“顧淵，有些錯誤，跪著，也彌補不了。”

後來，我再冇見過顧淵。

聽說他精神出了些問題，有時是怒罵，有時是懺悔。

最後在破出租屋裡草草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這些訊息傳入我耳中，並未激起太多漣漪，冇有快意，也冇有悲傷，隻是淡淡虛無。

過去的恩怨情仇，隨著顧淵的離去，徹底了結。

我的人生，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