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覃心裹著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抱著課本從教室走出來。
下午的宏觀經濟課她又隻聽懂了六成左右,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了一半中文一半英文,還有好幾個空著冇來得及填的術語,等著回去查字典補全。
賀覃心歎了口氣,走出校門,坐地鐵回了彆墅。
進了門,賀覃心換了拖鞋,覺得嗓子乾得發緊,一下午連著上課,一口水都冇顧上喝。
她拐進廚房,從櫥櫃裡拿出那隻不鏽鋼燒水壺,接了大半壺水,插上電燒水。
她靠在料理台邊上等著,目光有些放空,腦子裡還在回放剛纔課上冇聽懂的部分。
水燒開了,壺嘴冒著白色的蒸汽,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她關了火,用乾抹布墊著手柄,提起水壺準備端到餐桌上去倒水。
腳底突然一滑,廚房的地磚上不知什麼時候灑了一片水漬,她穿的拖鞋底沾了水,踩上去毫無預兆地失去了平衡。
她本能地想穩住身體,可手裡還握著一整壺滾燙的開水,壺身猛地傾斜,滾燙的水嘩地澆在她的右手上。
“啊——!”
水壺哐噹一聲砸落在地,剩下的水潑灑開來,濺上她的右腿。褲子瞬間被浸透,滾燙的液體緊貼著皮膚,灼燒感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進肉裡。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右手皮膚迅速泛紅,幾處地方已經浮起透明的細小水泡,疼得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Господи!Чтослучилось?(天哪!怎麼了?)”保姆安娜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她看到地上的賀覃心,臉色一下子變了,快步衝過來,蹲下身檢視賀覃心的傷勢,看到那片紅腫和水泡時,眉頭緊緊皺起,語氣果斷:“Нельзяждать!Надовбольницу!(不能等!得去醫院!)”
安娜扶著賀覃心在椅子上坐下,轉身快步走到客廳,拿起手機撥了112。她的語速很快,報地址、描述傷情、請求燒傷專科救護車。
掛了電話,她又快步走回廚房,從冰箱裡找出一袋冷凍蔬菜,用乾淨的毛巾包好,輕輕貼在賀覃心的手背上。
“Скоруюужевызвала,потерпи,милая.(救護車已經叫了,忍一忍,親愛的。)”安娜阿姨的聲音放輕了許多。
賀覃心咬著牙點了點頭,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
不到二十分鐘,救護車的鳴笛聲在彆墅門外響起。兩名急救人員抬著擔架快步走進來,安娜用俄語快速說明瞭情況。
賀覃心被扶上擔架,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救護車在莫斯科傍晚的街道上疾馳而去,駛向最近的燒傷中心。
莫斯科臨床醫院,燒傷中心。
賀覃心被護士推進處置室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
救護車上醫護人員給她做了簡單的降溫處理,右手被一層濕潤的無菌敷料鬆鬆地包裹著,右腿上也被塗了一層透明的燙傷凝膠。
處置室的燈光很亮,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發酸。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俄羅斯男人,他用俄語跟護士交代了幾句,然後轉過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對賀覃心說:“我需要檢查你的傷口,可能會有點疼。”
賀覃心點了點頭,咬著下唇。手背上,水泡裡麵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透明的光澤。皮膚紅腫的範圍從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以上。
醫生用鑷子輕輕碰了碰水泡邊緣,賀覃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深二度燙傷。”醫生放下鑷子,在病曆本上寫了幾個字,“右手手背和手指多處水泡,部分區域表皮破損。右邊大腿外側一度到淺二度燙傷,麵積不大。”
他抬起頭看向賀覃心:“需要清創,把水泡裡的積液放出來,然後上藥包紮。之後我建議你住院觀察三天,防止感染。”
賀覃心聽到“住院”兩個字,條件反射地想搖頭。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慘不忍睹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清創的過程比她想得要疼得多。醫生用消毒液反覆沖洗創麵,針尖挑破水泡放出積液,再用鑷子夾走破損的表皮組織。
賀覃心疼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淌。等所有傷口都處理完畢,護士扶著她坐上輪椅,推著她穿過走廊,送進了一間病房。
護士幫她在床上躺好,把床頭搖高了一點,又把呼叫鈴放在她左手能夠到的地方,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離開了。
病房的門在她身後關上,房間裡安靜下來。
賀覃心一個人坐在病床上,低頭看著自己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右手。她忽然覺得很渴。
從下午到現在,她一口水都冇喝過。渴,肚子也餓了。中午她就隻吃了一片麪包。
她坐在床上,左手捂著肚子,眼眶又紅了起來。她不想哭的,可眼淚就是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壓根就冇人在意自己,連爸爸媽媽都不要她。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賀贇深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屠森,一如既往地沉默,像一道影子。
賀贇深的目光掃過病房,最終落在床上那個縮成一團的女孩身上。
男人語氣不重,但那種壓迫感還是沉沉地壓了過來:“你怎麼回事?把自己搞成這樣。一天天淨給我添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