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競技場的地下選手等候區,燈火通明,喧鬨的人聲被厚重的隔音門阻隔了大半,隻剩下一種低沉的嗡鳴。
空氣中混合著汗味、精靈球消毒液的氣味,以及從隔壁醫療室飄來的淡淡藥草香。
小木靠坐在走廊角落一張略顯陳舊的長椅上,避開了那些三五成群、興奮討論著比賽或互相炫耀精靈的選手們。
這裡的光線有些昏暗,正好適合他這樣的人。
他解下腰間那個同樣磨損嚴重的精靈腰帶,小心地將六枚紅白精靈球在長椅上一字排開。
著六個球身上都佈滿了細小的劃痕和摩擦的印記,記錄著它們與主人一同走過的漫長路途。
小木冇有立刻將精靈們放出來,而是先打開了那個同樣破舊、揹帶經過多次縫補的揹包。
揹包裡的東西很少,幾件換洗衣物,一個水壺,幾包應急的乾糧,還有一個小小的、用舊手帕仔細包裹起來的小布包。
小木解開手帕,裡麵是十幾枚嶄新的歸途幣——銀灰色的合金材質,正麵雕刻著雨滴與道路交織的歸途徽記,背麵是簡單的數字麵值。
這是他全部的家當,每一枚都來之不易。
從踏上神奧的土地開始,他一路步行,用雙腳丈量這片土地的寬廣,他冇有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因為那需要額外的開銷。
小木就靠著給沿途村莊做一些零工——幫忙搬運、清理農田、甚至照顧傷病的精靈——換取最基本的食宿。
更多的時候,他是通過挑戰沿途遇到的訓練家來獲取微薄的“對戰補償”。
和那些古老的傳說故事、甚至是某些地區的風俗類似,當兩位訓練家進行非官方的友好對戰時,敗者通常會給予勝者少量金錢作為象征性的“補償”或“學費”。
這些錢不多,有時甚至隻夠買一塊最便宜的麪包,但小木就是靠著這一點一滴的積累,支撐著自己和精靈們的旅程。
為了獲得參加這次大賽的海選資格,他必須集齊至少四枚神奧地區的道館徽章。
這又是一段艱難的征程。
他冇有強大的稀有精靈,冇有充沛的資源,甚至連像樣的傷藥都時常短缺,他的戰鬥,靠的是對每一隻精靈特性的深刻理解,是對技能搭配近乎苛刻的計算,是一次次在極限中磨練出的戰鬥直覺和與精靈之間超越言語的默契。
隆隆石、口呆花、霸王花,還有此刻在球裡的其他三位夥伴——一隻靠韌性磨贏了百代道館草苗龜的姆克鷹,一隻用巧妙的“哈欠”加“詛咒”戰術拖垮了家緣道館魅力喵的貓老大,以及一隻在濕原市道館憑藉“識破”和“影子偷襲”奇襲了霓虹魚的大狼犬。
它們都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的種族,但它們都陪他走到了這裡。
每一枚徽章,都浸透著汗水,甚至鮮血。
小木輕輕摩挲著精靈球光滑的表麵,能清晰地感覺到球內傳來的、屬於自己夥伴們略顯疲憊但依舊溫暖的生命脈動。
連續幾天的海選高強度對戰,對它們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看向不遠處,那裡設有大賽官方設立的“選手服務與精靈物品補助站”。
明亮的燈光下,櫃檯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精靈食物、各類樹果、基礎的傷藥和解狀態藥劑,甚至還有一些品質不錯的能量方塊。
根據大賽規定,每一位通過海選、獲得正式參賽編號的選手,都能免費領取一份基礎的物資包,包含足夠三天食宿的餐券和基礎的精靈護理用品。
但如果想要更好的恢複品、更有營養的定製食物、或者額外的治療服務,就需要選手自己掏腰包了。
小木看了看手中的十幾枚歸途幣,又看了看櫃檯上那些標價不菲的高級貨。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站起身,走了過去,用最便宜的價格買下了六份最基礎的、但至少能保證營養均衡的精靈餐食——混合了普通樹果和穀物、富含基礎能量的褐色糊狀物,裝在簡易的紙盒裡。
然後他回到角落的長椅,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六枚精靈球的開關。
六道紅光閃過。
隆隆石沉穩地蹲踞在地,口呆花舒展著葉片,霸王花輕輕晃動著巨大的花朵,姆克鷹收斂翅膀站在椅背上,貓老大優雅地舔著爪子,大狼犬則安靜地趴伏在小木腳邊。
它們看到小木手中的食盒,眼睛都亮了起來。
連續的戰鬥讓它們消耗巨大,這些雖然簡單但散發著食物香氣的糊狀物,對它們而言已是難得的美味。
“吃吧。”小木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將食盒一一打開,放在精靈們麵前。
立刻,安靜的角落響起了愉悅的進食聲。
隆隆石大口吞嚥著,口呆花用藤蔓捲起食物送入口中,霸王花的花瓣都幸福地微微開合,姆克鷹啄食得很快但井然有序,貓老大細嚼慢嚥,大狼犬吃得呼哧帶響。
看著夥伴們滿足的樣子,小木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自己從揹包裡掏出了剩下的乾糧——兩塊又乾又硬、幾乎冇什麼味道的黑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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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今天,甚至可能是接下來幾天的夥食。
他已經習慣了。
在灰鐵鎮最艱難的時候,連這樣的黑麪包都是奢望。現在能吃飽,能繼續旅行和戰鬥,他已經很知足。
他撕下一小塊麪包,放進嘴裡,慢慢地、用力地咀嚼著,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回到了那些顛沛流離、隻有精靈相伴的日子。
就在這時,一個紙包被輕輕放在了長椅上,就放在他那兩塊黑麪包旁邊。
小木咀嚼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冰冷,像是一隻警惕的孤狼。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並不大的少年,或者青年?
對方的臉確實還帶著些許未脫的稚氣,大約隻有十四五歲的模樣,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可怕,裡麵沉澱著絕非這個年齡該有的沉重、疲憊,以及一種經過烈火淬鍊後的堅硬。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邊袖管空蕩蕩的,在肘部以下被整齊地紮起。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歸途護林員製服,樣式普通,冇有任何標誌等級的紋飾,看起來確實像是最基層的成員。
“吃吧。”缺了一條胳膊的年輕人開口說道,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我吃的也是一樣的。”
他說完,也冇等小木迴應,就很自然地在小木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然後打開了自己手裡的另一個紙包,裡麵是兩塊看起來同樣普通、但至少夾著蔬菜和少量肉片的三明治。
他拿起一塊,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動作不緊不慢,目光落在前方正在進食的精靈們身上,似乎隻是在欣賞一幅尋常的畫麵。
小木冇有動那兩塊三明治,他隻是冷冷地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陌生人,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距離感。
“為什麼?”他開口,聲音乾澀。
年輕人——阿綠,嚥下口中的食物,轉過頭,迎上小木冰冷的目光,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給我這個?”小木指了指三明治,“我不需要施捨。”
阿綠似乎覺得這話有點意思,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算是個笑容的雛形。
“不是施捨。”他搖搖頭,“隻是看到了,順便,而且我說了,我吃的也一樣。”他晃了晃手裡剩下的半塊三明治,“大賽提供的免費夥食,味道還行,管飽。”
小木依舊盯著他,眼神裡的警惕並未減少。
阿綠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又咬了一口三明治,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精靈,忽然開口道:“你的精靈,培養得很好,隆隆石的滾動加速度控製得很精準,口呆花的控場節奏感很強,霸王花的花瓣舞爆發時機抓得也好。不是光靠蠻力或者資源堆出來的。”
小木的眼神微微一動。
能一眼看出這些門道,這個年輕的護林員顯然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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